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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葬礼 ...

  •   或许只是因为,暗紫色染就得足够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太多的夏日阳光,让这间不大却很是宽敞的房间,多了几分糜的意味。
      这像是大户人家平日里休闲用的音乐室,说像,还是因为这间屋子里着实空旷了些,只摆放了一家三角钢琴,立在屋角的书柜里倒是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乐谱,透过玻璃制得门还能让你看见一本属于儿童的插画书,它和这满架子的乐谱放在一起,似乎只是小主人玩耍时放错了地方,也许是主人家固执的认为它就属于这里,但被请来的佣人们是无论如何是也不敢擅专的,但是怎么样来说它被放置在属于乐谱的书柜里都是太突兀了些。四周被涮的雪白的墙壁只有南边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拙劣的像小孩子的涂鸦,但还能认出来画的是一座藏在林子里的小房子,房子旁流水的桥上还站着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他们手拉着手,笑的比阳光还要灿烂。北面的墙上留下了一道门。
      除却这些,这间房子里还能讲的便只有挂在落地窗前的暗紫色的厚重窗帘,它和这夏季的风格一点都不符合,甚至它早早的就被热情的阳光夺去了初始的光彩,它和这地上铺就的紫罗兰色的印着百合花的地毯,都老旧的到了替换的时候,但它们被放置在这里除了必要的清洗没人再会动它们。
      它们都算得上是这间房子里垂垂老矣的老人家。
      这屋子里唯一鲜活的也剩下的也只有坐在落地窗前身穿白衣,臂戴黑纱的少女,这房间里的、唯一的生灵。
      这间空空旷旷的,光线又有些昏暗的房间,死寂的就像是迟暮的老人,又像是尘封了许多年的暗室,快二十年了,这间屋子里终于进来了一个不是清洁工的人,却又是在今天这个实在是不应该被打开的日子里。
      落地窗前的洛灵怔怔地地望着落地窗外开着艳丽又颓败的红色和粉色的蔷薇花,静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贯温婉的脸上露出平静的光。
      那窗外的蔷薇或许只是因为正午的太阳太足了,或许是感受到了太阳这位热烈的情人无法忽视的热情,落地窗前一大簇开得正盛的蔷薇都娇羞地低下了头,却依旧红的让人无法忽视。轩忆园里也是有蔷薇花的,红的,粉的都有,更多的还是白的。那个一心要他的孙女活得快活的老人为了她在轩忆园里和她还有她的弟弟一起种了好多好多的花。却只因她喜爱白蔷薇所以在园中开的雪白的蔷薇更是到处都是。
      轩忆园里的花是四季常开的,春来迎春,夏盛赏荷,秋菊繁盛,梅雪傲冬,更别说山茶、海棠之流。红的、黄的、蓝的数不胜数,更多的还是各色的蔷薇,玫瑰、月季也是有的,却始终不及蔷薇繁茂。
      洛灵面前的小花园里花也是多的。据说,她那位早逝的母亲十分喜爱蓝花楹,所以这里的很多的蓝花楹树。这是一种十分合适栽种在道路两旁的行道树,种在这里到和今天的气氛十分契合。
      想到了轩忆园的洛灵不由得微微一笑,移开视线透过厚厚的落地窗向远方看去,却不巧,看到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洛浩天。
      洛浩天在和一个女子在说话,洛灵没见过她,也没打算认识她。
      这是葬礼,她祖父的葬礼,但真正是来祭拜这位白手起家屡屡创下商业奇迹的老人又有多少。哪怕他的唯一的儿子此刻想的也只不过是可以通过这场葬礼在认识多少达官显贵商场朋友,可以完成多少合约订单。
      这是亵渎。
      洛灵皱眉,抬手,很智能化的轮椅带她离开落地窗前。
      她不想看见他。就像他也不想看见她一样。
      尽管这是她的父亲。
      可是,她对他的熟悉程度不比她第二次迈进的这所房子多了多少,尽管这是她洛家这所城市的真正在本宅。
      洛灵记得,这个她应该称作父亲的男人她今天是第六次见到。
      洛灵对他的认知更多是来自祖父和弟弟的叙述里,一如她的亲爱的爷爷告诉他不必理会,她不理会他已经很久了。
      洛灵还记得,在她很小很小读书启蒙的时候她曾问过那个睿智的老人,什么样的叫父亲,又什么样的叫做母亲。或许只是因为血脉是一种羁绊和因感情而来的羁绊而必然的依恋。她不记得的那位母亲是据说在她和弟弟两岁时车祸死掉的,她记得祖父对她的评价很高,甚至多次直言红颜薄命,天妒英才,而父亲,洛浩天有一个好父亲。
      厚实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只一声,门就被人推开,进来一个差不多二十年华,容颜俊逸的年轻男子,他走到少女面前蹲下。他长着和女子几近相似的容貌,但两个人站在一起,外人绝不会认错两人,那男子健硕的像一轮太阳,脸上总带着和煦的笑容,嘴角微微的向上一扬,就能给他人带来强烈的安全感,和那男子不同,洛灵有着和那男子极为相近的容颜,但她笑起来只会让人觉得安宁,她好似清风吹起,就会随风而去,烈阳照过,就会和雪一般融化,她是这样的孱弱,却不会给给人带来,这是需要怜惜的弱者的认知,相反,她会给人感觉:这是我需要的,能理解我的,能给我方向的长者,她有一双能看透事物的却不会给人带来厌烦之感清澈眼睛。
      “姐。”那男子说,“我给炖了一碗药粥,你多少喝一点吧。”他不会把粥端过来,他亲爱的阿姐也不会在他祖父的棺椁旁进食。但他也想让他的好姐姐多吃一点东西,他已经劝了很多次了,如果他天生体弱的阿姐再不吃一点东西或许洛家就要再办一场丧事了。
      总是摇头的洛灵这一会却点头了,洛易带着惊喜的推动她的座椅。
      洛灵转头去看他,她说:“小易,你不去前面接待客人,怎么又去厨房了?”
      洛易笑道:“那些人怎么有阿姐重要。”
      洛灵很高兴听见他这样说:“你就会哄我开心。”
      “能哄得阿姐高兴,是我作为弟弟的荣幸。”
      他笑,洛灵也笑,温馨让人暂时遗忘悲痛。
      洛易推着洛灵离开,捡了僻静的路去了厨房,厨房也不是很大,东西到很齐全。洛灵也不想出去惹人围观,只让洛易给她盛了碗粥,她就坐在轮椅上吃。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窗落进屋里,像是给屋里撒了一把细碎的蒲公英,给人带来温暖又安定的美好的错觉。
      苏然就是在这样的阳光里再一次见到了洛灵,那时候的他还以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轮椅上这个看似纯灵又安宁的女孩。
      他本是路过厨房要去另一个地方,却鬼使神差的走向了厨房。
      我要认识这个女孩。他的心,他的灵魂这样告诉他。
      但,还未等他靠近,那少年就已经推着那女孩离开了厨房,他站在窗外,看着帮佣收拾着厨房,忽然想到,这是葬礼。
      这是葬礼,洛易推着洛灵回到了那个音乐室,洛灵却和他说,去看祖父。
      洛易顺从着推开北面墙壁上的木门,一阵寒气逼来,原来这间屋子与摆放灵柩的屋子相连。那阵寒气是墙角摆放的冰墙所致。
      洛灵看着那些冰在冰里的或艳丽,或纯洁的花,又望着躺在棺椁里的祖父,忽地道:“小易,等我死了,你也帮我弄些冰瓶摆着可好?”
      “阿姐说什么话,你会长命百岁的。”
      “都说长命百岁,平常人都没有几个长命百岁的,何况我这么个病秧子?就是祖父他老人家也没撑过一百岁”
      “医生就喜欢把病情往重里说,有几个准的?”
      “可人家到底是医生,不比我们什么都不懂。”洛灵又好似想到了些什么,抿抿嘴又道:“小易,你若有本事便把刚才说的话讲给迦斓听,你看他怎么说?”
      “唉,姐,你可是我的亲姐姐,怎么净想着让你的好弟弟遭罪呢。”
      “你呀,就会撒娇。”
      洛易顺着他眯着眼、腼腆着脸笑了笑。
      光顺着窗沿落尽室内,照着洛灵,照着洛易,照着棺椁里的洛城,就像过去在轩忆园里的每一天。美好而安宁。更像了,一个令人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一个梦。
      洛灵的目光追随着洛城,洛易看着洛灵。三人相对,不复重前,只能任时间匆匆而过,带来几声惆怅般的,太息般的叹息。
      时间到了,有人敲门进来,要把洛城移到大厅去。本是下葬之后要举行的仪式,因着小女儿的不舍,儿子的虚荣而提前。
      追悼会。
      洛易点点头,跟着他们也把洛灵推到了大厅。来客很多,都是政商界的名流,无论男女他们都是黑衣加身,他们面色沉重肃穆又认真悲伤,他们无不是精心装扮又打扮得体。在洛灵看来,他们对那位逝去的老人唯一的尊敬和悲伤都倾注在他们胸前那株艳丽的白花上,就像他们用红润的脸庞诉说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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