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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 疑云重重, ...

  •   雪已经停了,夜晚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粉色。窗内一灯如豆,季洵坐在桌前,他目光缓缓下沉,伸手握住桌面上的一把剑,这剑很精致,剑身古朴泛着微微的青色,剑鞘上雕刻着层层叠叠的花纹,在剑鞘末端重重莲花的掩映下刻着“慎之”二字。季洵拇指微动,剑身出鞘一寸,凛凛寒光映出他的眉目。季洵蹙着眉,白日顾憬的话犹在耳畔,正戳中他心头的沉疴宿疾。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谳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嘻嘻钓叟莲娃。这是当今太上皇李衡在游历至南方的海州时曾感叹过的繁华,可如今南方屡遭蛮夷进犯,可谓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季洵回京前的一战便是阻击屡次骚扰海州的南蛮。
      蛮人不算什么,季洵从十九岁便挂帅出征,这七八年马革裹尸九死一生的事干过不少,可是这一次,他是清清楚楚的感到事情的不对劲,长年的征战给了他一种极为敏锐的类似猛兽的直觉。
      对危机的警敏。
      当时战况激烈,战士们士气高昂,号角鼓声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冲向敌军。季洵作为主将,这次也无法避免地卷入混战,然而,在一片硝烟中他听见背后极近之处有刀锋带着风声挥砍过来。他凛然,立刻反手横剑格挡,对方力气惊人,他握剑的手刚受了伤,只听“当”的一声猛击,震的季洵险些将剑脱手。对方一击不中竟然未再动手,反而纵马扬鞭,很快没入了滚滚人流。就是他回身的一刻,季洵在蔽目黄沙中看清了那人的一身戎装,竟是梁国军装!
      他当即冷汗涟涟,右手疼的厉害,一大股极其难以言明的滋味涌遍五脏六腑,这么多天的不对劲感,居然是军内出了问题。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想与大梁为敌,此人的目标正是他季洵!
      此战告捷,季洵却更为警觉,可是直到回到京城,那个人竟然再也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季洵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入京时,夹道围着兴高采烈的百姓,欢呼声,羡艳声,女人的娇笑声,战士们的歌声嘈嘈杂杂。而季洵只是一直低垂着眼睫,他心里乌压压的一片,冥冥之中他感到,这件事绝对没有到此为止。
      “大人,大人”有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拨开人群,有点惶恐地看着季洵。季洵注意到了老妇人,他牵着马停下脚步,询问地望向她。老妇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人,俺家的娃子给您添麻烦了。娃子上回回家还是去年八月十五呢……”“俺,俺能看看他吗……俺怕你们军队又马上要走了……”老人有些紧张,像是生怕季洵不耐烦了,急急忙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她继续道,“那边疆,我觉着会很冷……所以这冬衣……”
      包裹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很用心地蓄了很多棉花。军队在边疆,虽然有朝廷的物资补给,但是依旧很艰苦。季洵不自知地温和了眉眼,他问了老人那士兵的姓名,然后询问了身边的人,随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老妇人看见将军神色一变,紧张的都结巴了,她结结巴巴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俺,俺娃……”季洵默然了半晌,正过身,他正对着老人,躬身轻轻叹道:“他牺牲了。”
      “抱歉。”季洵顿了顿,垂着眼帘低低地说。“啪嗒”老人手里的包袱一下子掉在地上,整个人泥一样向前瘫倒下去,季洵依旧垂着眼,却一个箭步接住了老人。压抑的哭声撕裂般的炸开,高远的青空下传来几声寂寥的鸦鸣,纵有龙城飞将在,古来征战几人回?
      也许是他太过俊逸,那一天落在百姓眼中的季将军防佛坐在云端,穿过万千厮杀,仍旧是一副玉做的模样,明明他长剑在背风尘仆仆,却依旧像是那莲花座上的菩萨,拨开了层层叠叠的云彩,低眉注视着众生。
      季洵看着剑,从失魂中拔出思绪,终于冷静了下来。这时,有人扣响了门,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少爷。”
      季洵放下剑,道:“进来吧。”
      管家走了进来,微微弯腰说:“少爷,宫里来人了。”季洵闻言,搭在桌上的手攥了攥,才抬头淡淡地说:“我片刻后就来。”
      管家出去后,季洵站起来披了件外袍,对着镜子束上腰带,绾起头发。他穿过长长的回廊,提灯的杂役走在前,轻轻摇晃的灯笼映出一小块黯淡的暖黄光晕。其实没有必要点灯,大雪把夜色的黑掩藏起来,天地亮晃晃的。季洵在寒冷的空气中深深吸气,右手的伤隐隐作痛。他在回京路上听说了新王登基的事,李衡传位太子李祈。其实登基大典早在一个月前就举行了,只是当时正值战况紧迫,双方剑拔弩张,季洵无暇顾及其他的事。等到他回府,着实心力交瘁大病一场,连皇上举办的庆功宴都告假未参加,这时深夜,皇上还派人来请自己,会是何事?他休养的这些日子,也听得些风言风语传道李祈的皇位来得蹊跷。宫里对外声称的是李衡身体抱恙,退位养病。但李衡是什么样的君王,这可以说是世人皆知。更通俗的说就是工作狂。这样的君王仅仅执政十年就退位,而且理由是身体欠佳,这也怪不得别人猜疑。
      其实大梁的江山到了李衡手上已经是摇摇欲坠了,蛮夷虎视眈眈,朝臣穷奢极侈,朝廷捉襟见肘,外忧内患实在是到了危急存亡之秋。而李衡力挽狂澜,攘外安内,亲贤远佞,带头推崇节俭,一点点一点点耐心而坚韧地修复着大梁的江山社稷,虽然近来狼烟四起,但他之前创造的基业与人民的安居乐业的富足是不可磨灭的。季洵对李衡很是钦佩,更多的也有感激,明德的统治者是一个时代的幸运。当他听见李衡退位时实在是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与失望。
      季洵对朝政的纷争并不很关心,甚至不太了解,顾憬曾经嘲讽他是一介武夫,有勇无谋。他虽不理不睬,心里确是很不以为然,他长年带兵在外,满脑子兵法谋略,战场上更是风云变幻,波谲云诡,若主帅还念念不忘着金銮殿里的玄机,那这场战争也是没什么好打的了,并且你输掉的将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脑袋,更辜负了国家的威严,同袍们的希望与信任。在大敌当前,一切自私自利的纷争不过洋洋洒洒的一把飞灰。
      但是独独这次,季洵却感到恐惧,是一种隐隐的对可能破灭过往信仰的恐惧。
      季洵停下脚步,屋内端坐的男子看见了他随即站了起来。不是以往宫里那些面白无须,尖声细气的太监。这男人一袭藏青的衣衫,身段欣长,一双眼睛含着笑意,眼角微微勾起,高挺的鼻梁在脸庞上洒下一片阴影。他笑道:“果真是季将军。”
      季洵颔了颔首。那男子接着笑道:“在下沈翊,深夜拜访,实在叨扰。”太傅沈翊的大名大概极少有人不知晓,但他更多的声名来自他的文学造诣,每每他吟一句诗,写一篇文章,作一幅画,必是引得洛阳纸贵。作为政客,他对兵法权宜同样十分精通。沈翊本是布衣,得到李衡赏识在李祈年幼时担任太子太傅一职如今即是太傅,他很少出现在朝臣政客们的视野里,但却应是李祈身边最亲近的人。季洵的眼睫动了动,他的睫毛十分浓密,衬的眸光幽幽深深的很是动人,但配上这过分苍白的脸色,却显得十分憔悴,他淡然道:“太傅言重,请问太傅有何事?”
      沈翊依旧是笑意盈盈,他不慌不忙地坐下,示意季洵也坐,他的目光扫过季洵在他的肩头停留了片刻,才道:“季将军此次远征,当真是劳苦功高。”季洵袖中的手握紧了,不是原来的下跪接旨,这样平平常常地说话,竟然令他不寒而栗。他隐隐的感觉到什么就要破裂了。
      沈翊拿起一旁的茶杯,修长的手指刮过杯沿,他一直注视着季洵,见季洵微微怔住,他轻轻勾唇似乎莞尔一笑,旋即放下茶杯,道:“皇上的意思,季将军可愿意修养一番?”
      季洵的脸色一下变了,他“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这时院子里忽然“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咣当”一声像是什么碎了。随后后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嚷了起来:“阿洵!你这什么鬼东西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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