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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不优雅的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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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山的春光正好,花团锦簇,烂漫得很……
拔返魂草那等体力活,自然是交给大哥宋阿牛!
宋富贵盘腿儿坐在凤止真人的阁子里,啃了一些据说是皇帝赐的糕饼,吧咂着嘴笑道:“真好吃呢……这就是御膳哦!”
“没见过世面的穷酸丑丫头!”
凤止真人斜躺在软榻上,狠狠剜她一眼,可见她扁扁嘴,似乎又是要哭的模样,忙将尖酸话咽了一咽,飞快的让弟子又端了几盘糕饼塞住她的嘴!
这丫头看着娇小,那撒起泼来却是挠心挠肺的愁人,难怪她五岁那年,那土地老儿会被她哭得忍痛送了颗镇地的夜明珠。
夜明珠?
凤止真人眸中浮过一丝纷杂,若有所思的瞅向那正啃饼啃得稀碎的丫头,打量了两眼后,仍是忍不住嫌弃道:“你这牡丹花衫子是真丑!”
“这可是城里近来最最时兴的呢!当然了,我们山下种瓜果的齐老大爷,村里编草鞋的刘老大爷,河边捕鱼的孙老大爷,做豆腐涝的福老大爷……他们也都说丑呢!”……
宋富贵笑得很是释然的可爱小模样,却让凤止额角一个劲儿的狂跳,也就是说但凡是“老大爷”都会觉得她的衫子丑?
“老大爷?”
凤止觉着有点狂躁,将手指捏得噼啪作响,思量是不是应当将这臭丫头吊起来好好揍上一顿!
“告……告辞!”
门口传来一声结巴,宋阿牛扯好了返魂草,便是来招呼小妹莫再久留……
“嗯,告辞!多谢真人款待呢!”
宋富贵笑眯眯的行个礼,自然又撞上凤止的白眼,虽说心中怨念,但也让弟子给兄妹俩准备了清水干粮,以表他凤止是个不但有样貌还有风度的大家,想了想,让弟子又取来两副蓑衣,说是今晚要变天下雨……
宋富贵双眼亮了一亮,这蓑衣是凤栖山的黄槿草所制,油麻水光,造型气派,听说达官显贵们不惜出上千金也换不得一件!
捧着这么值钱的好物,宋富贵觉着有点感动,睁着大眼儿瞅着凤止,诚恳的道:“真人,你越看越慈祥呢!”
慈祥?这乍听不错,细想这破词儿不是专用来称赞老人的么?
凤止含着眼泪,咆哮着就将宋富贵撵下了山去,说是再也不想见到她,再也不想……
……
不过顺利拿了“返魂草”,宋富贵的心情也是大好,扯着缰绳跟着她大哥的宝驹一路狂奔,也不再抱怨乏累……
入夜时分,果是下起雨来,不过有凤止给的蓑衣,真是滴雨也不沾身,姑摸只要绕过前头这片小树林,再走上两个时辰,就能进了小镇,找个客栈稍歇一歇脚。
“近……路”
宋阿牛指指小树林,穿过这林只需半个时辰就到小镇,何必要去绕远路?
宋富贵爱惜的抚了抚身上的牡丹花春衫,她不是不想走近路,是已隐约感觉出这林中阴寒异样之气。若要从林中经过,难免遇上邪祟,费力动起手来,定会溅脏她的新春衫!要知这可是城里最时兴的,不但贵,这还断了货买都买不到了!
可正这般说着,便听那林中飘来一声尖叫,接着便是“呜,救命啊……命啊……啊啊啊”的少女急哭,凄厉急迫,震人耳膜……
引得宋阿牛顿时皱了眉头,跳下宝驹便要抬腿进林看个究竟,宋富贵忙一把抓住他袖角,用眼神示意他,这荒林雨夜,孤身女人,有九成可能是不干不净的异类,去惹什么麻烦?
“若……是……是人……怎……能……能不救?”
宋阿牛有点恼怒,小妹这心肠有时真是比那河里的鹅卵石还要硬!再说,就算真是撞上凶戾的异类,他们青龙派不就是降妖伏魔的名门正派么?怎能因怕脏了衣裙,就袖手旁观?
宋富贵撇了下嘴,倒也抬脚飞快的跟上了她大哥,出门前,她娘对她千叮万嘱,说她大哥人傻性子憨,容易上当受骗,而且青龙派的除邪密咒又长又臭,遇上奸诈点的邪祟,怕是不待他将咒语念麻溜儿,定就已然呜呼哀哉!
这着实是让人操心呢!
宋富贵死拽着她大哥的手,免得走散,可那少女的声音听着不远,但他们绕了一大圈,却是连个影子都没瞅见,正要扯他大哥拔步返回,林深处却窜过来一股腥馊馊的凉气……
宋富贵对他大哥翻个大白眼,摊手表示,果不其然是遇上邪祟了吧?
不过,细细一感,这凉气很是轻轻飘飘没有后劲儿,想来也就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小邪祟,遂不紧不慢的从腰间的绣囊里取出三柱香,随手一燃,插在了泥地里,碎叨道:“这可是上等香哦,可贵了!吃饱了,就麻溜儿的给我滚!”
这不动手,倒也不全是因她很懒,她爹也说了嘛,这世间妖魔何其多,哪里收得完?只要无心祸害人,也就可放上一条生路!
只是,眼下这货却似有点不识好歹,一阵凉风扑将过来,便是将那香给拦腰劈成了两断!
好嘛!可惜啊!足足十文钱呢!
宋富贵撇嘴叹了一声,接着便又听少女抽抽嗒嗒的凄婉悲哭伴着阴风而来,无数的树藤猛然从泥地里翻腾而起,便是要缠他们兄妹的颈子,而那林叶深处,是一张流着血泪的,惨白的脸……
唉,原来是个树精!
宋富贵最讨厌的就是这等脏兮兮的玩意儿,新衣衫要溅上这树浆血泥,真是洗都洗不掉!遂在他大哥抽刀砍藤之前,先掏出了灵火石,念着密咒便是燃了这最近的树藤,索性烧个干净,点泥不沾身!
“啊!!!救命啊……命啊……啊啊啊……”
树精眼见灵火朝它窜去,悲嚎着抱住了头,那凄惨样子看得宋阿牛都很是不忍,这灵火是派中最不留余地的法子,必是魂飞魄散,难以超生,道:“小……妹……渡……渡她……”
青龙派祖传的除邪密咒中有篇“渡厄经”能驱亮法宝“渡厄灯”,灯光闪耀,就算是厉鬼凶煞也能消解厄难,归于淡静,堪称大善。
可这“渡厄经”别说宋阿牛这结巴学不了,就是青龙派历代掌门,包括他爹宋大禾都没练成,说是这祖上传下的密咒深不可测,妙不可言,能修到几成,也是要看个人的天赋缘份!
宋富贵小时入门之时,她爹让她自个择选想学的本事,她天真的以为这除邪密咒只是口头功夫,背背顺口溜,轻松省事,不必像她大哥一样练刀枪法器,还得从扎马步、挑水劈柴干起,自是喜颠颠的跑去跟她爹说她就学这个!
哪知这学了才知除邪密咒才是青龙派最坑人的本事,尤其那“渡厄经”每每练时更是要伤好一番元气,吃上十个酥饼都补不回来!
“不渡!没见这货心眼坏得很啊?渡了它可不公平!”
宋富贵翻着白眼,说得很有道理!平素帮人捉妖捉鬼虽说也很费力,但至少都是有报酬的,这回没人付钱,那真真是个亏大本的买卖!
说着,她扯着她大哥胳膊就要朝林外走,毕竟那被灵火烧过的惨样会有点让人吃不下饭,吃不下饭就会饿,一饿就会惆怅,惆怅就会觉得人生都不美好了,所以,她真是讨厌她家这祖传的活计,一点都不优雅,一点都不气派,一点都不配她这富贵的好名字!
可她似乎注定就做不了个优雅、气派、富贵的女子!
刚刚想走,便见一团淡白的烟云汹涌而来,不但挡了他们去路,灭了她的灵火,救了那个树精,更还故意卷倒了那被她烧了一半的大树,嘭的溅了她一脸一身的泥水……
“我的新衣啊啊啊!”
宋富贵出离的愤怒了,抽出桃木剑便是朝那团烟云冲奔了过去,烟云轻漫的弥散开来,隐约可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玄色长袍,乌发飘扬,有点眼熟!
不正是那晚在纸扎铺外所见的男人?
他微微抬袖便扫起一阵疾风,将她推得飞到了半空,若不是她大哥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她大约会有一个不太优雅的摔法!
她欲哭无泪,平时懒散,疏于练习,这遇上个高强的邪祟就没有了招架之力!
而眼见小妹被欺,宋阿牛自然也是怒了,拔了“劈山刀”便要拼命,他虽说口吃,但力大无穷,这“劈山刀”看似轻薄却重有千斤,一刀剁将下去,砍不死也大可震得妖孽精骨尽断。
宋富贵的心却一下悬得更高,她大哥心慈,这刀平素也就用来砍了砍柴。没饮过血的刀是口刃未开,又钝又笨,震一震法力轻薄的小妖小怪也就罢了,可眼前这货明显是强之又强的妖中极品!
冷静!淡定!
再强的妖,也是妖!青龙派的除邪密咒可不是假把式!十指相叩,念念有词,祭出数张灵符,晃荡半空,化出一片炫烂灵光,将她和她大哥包护其间……
林中精怪惊慌逃窜,那被救出灵火的树精更是尖嚎着瑟缩一团,唯有那烟云中飘渺的男子无动于衷,待她将冗长的密咒念完了一遍,才微点了点头,扬袖将她的灵符一把全收。
“呃……”
大滴大滴的冷汗顺滑的,沿着宋富贵额角滚了下来!
她爹说青龙派的除邪密咒最是上乘,见妖镇妖,见鬼除鬼,就算对手强大,也可用灵光护体,全身而退,可眼前这……这是个什么说法?
呃……早就该想到,她爹对青龙派一直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她爹有关青龙派的说法,不该全信啊!!!
此时此刻,宋阿牛倒也机灵了一回,背起小妹便是撒腿儿飞跑,一面跑还一面打了口哨,两匹宝驹非常争气,扬着蹄儿便是来托主人跑路。
只是这跑得鬃毛都凌乱了,吐了吐舌头喘了口气,才发现怎的又回到了原地?
玄袍的男子立在树梢,细雨已停,皎月半悬,映照出他刀削斧刻般的轮廓,清俊的脸庞,清冷的眉眼,整个人似都带着清寒到有些冷冽的幽光。
他淡淡的垂目看向那对兄妹,轻轻一指宋富贵,道:“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