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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沐移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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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荒远,大概言的就是此时景,纵是清晨有旭日初升,但清风微起,便是黄沙漫天,就是人坐对面也瞧不见彼此。若极目远望,也只不过是满地的金沙萧瑟,不见的一丝生机,直直的叫人是心生恐惧,再也不敢迈出半步。
但,这世上总有一些事你怕,我却不怕,这荒芜人烟也总有人是不怕的,比如沐移归。沐移归不怕,不仅不怕,事实上他已经在这里走了三十多天了.他在找人。找漠北最穷凶极恶的二十响马。这样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做过多少。想当年他一路北走,若不是塞北这地界的牧民们请他除杀马贼,他或许还会漫无目的的继续走下去。二十多年来,进沙漠,走塞北,杀恶徒就像他活着的目的了。塞北的恶人惧怕他的名字,牧民们却称他为神子。也许是因为他,近些年来塞北已经极少再有贼恶,那二十响马还是近些日子从西边迁来的。本来他还不想这样早就来找他们,但是他们实在是不应该趁着北凉的空子来打劫那些牧民。他并不喜欢杀人,尤其厌恶鲜血满天的景像.那些牧民把他当作是神之子来膜拜,他所受的教育,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对不起他们,这有背侠义的事,他还做不来。
沐移归的脸早被沙子打得看不出面目了,浑身上下,除了那口师父亲赠的宝剑俱被风沙洗礼得看不出一丝本来面目。但他依然不在乎,二十几年的塞北生活,他几乎就要忘了自己是在锦绣小巧的江南长大的。但记得了又如何,他已不打算回去了。就是回去了,又能如何呢。
风沙小了一些,打在脸上也不那么疼了,沐移归的脸早已经被打得麻木早没什么感觉了,风沙小了他更容易挣得开眼睛。黄沙不再漫天飞舞这总归是间好事。沐移归拿出水瓤,喝了一口水,忽然之间,他听到了一声琴音。起初他以是他耳花了,待他放好水瓤,再仔细听,没错的,是琴声。霎那间,天地似乎静默了,连风声都静息了。清丽的古琴音伴着惨叫声马鸣声在大漠上蔓延开来。沐移归向声源走去,他有些好奇。凡在江湖上混的都知道,凡事都害怕好奇二字。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因为好奇知道了什么不该你知道的事,就会莫名其妙的丧了命。沐移归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觉得他该去,他不知道原因,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该去.他决定顺从自己的直觉,这种直觉在以往的岁月里多次救过了他的命。这琴音中有祥和的气息,人听了直想放下心中的杀意舒服地呻吟.仿佛这里不是什么荒凉大漠而是雅致的江南秀丽的山野,但那惨叫声却时时刻刻提醒着沐移归这实在不是什么和情之音.他向声源处走去好一会,才停下了脚步,他心下叹息,大漠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内家功夫的高手.
漫无边际的黄沙扬起又落下,沐移归看见了一抹紫色的身影.陡然间,沐移归的心凉了半截,他下意识想要逃,却已经来不及了,太近了,他竟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不会错的,只要他向后退一步那充满祥和气息的琴音就会变成杀人的魔音,他也就会和那二十响马一起长眠于此.沐移归开始后悔干嘛走这么近.紫衣长裾,紫纱斗笠.玄瑾长琴. 江湖上除了他再找不出这样装扮的人了.他没见过他,却对他的大名知之甚细.他不明白眼前这位向来孤绝的人物来这里做什么,那二十响马还没有资格让他从中原跑到漠北,那是来找他么,沐移归只觉心下泛苦.
惨叫声早已消失,只有马儿伴着古琴音轻嘶,沐宜归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紧紧地盯着眼前人.不若他般早已满身黄沙狼藉,眼前人依然干净异常,浩浩黄沙在他身边飞舞,却不曾沾染他分毫.好深厚的内力,沐移归的心沉的更深了.看他端坐在那里,膝上承琴,漫天黄沙飞舞,他衣衫不动,琴音不乱,如山岳般不可撼动.沐移归不会琴,却也是江南地生长的人,贯听过各式杂音,自是知道眼前琴艺之高.不说其他,单单能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弹这和情之音还弹得无比自然不闻一丝凝涩之感就可见一斑.真真好个武林第一公子.
琴音终息于风止时,沐移归把剑握得更紧.
那人抬起头,紫纱轻漾,沐移归却浸出了冷汗.只听他道”沐移归”声音低沉分不清男女,很是年轻,却透着一股不可置疑的味道,给你一种你是也是不是也是的错觉.也不会令你觉得反感,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就该是这样的荒廖.沐移归心中苦笑一声,暗道一声果然,脸面上却是一分也不肯示弱,朗道一声“玄公子.”也是异常肯定.
名叫玄公子的人手按琴弦,一动未动,似乎没听见沐移归的回话,他道’我要你回去.”他的声音平淡,却是十分的强硬.沐移归听了也不恼朗笑一声,道:"公子可不是个好说客,移归在这塞北自由惯了,可再不想回到那束天束地的地方去.”沐移归话音还未落下,玄就抱琴而起,让沐移归不由得紧了心弦,相传玄公子行事最是霸道,从不容人反对他分毫,又喜怒无常,一言不和就杀人夺命亦是常有的.他剑握得更紧,汗出得更多.只听那玄公子张口又道出三个字:“花绾红.”
这三个字让沐移归不禁变了脸色,连声音都寒了三分“公子这是威胁.”
玄却也再不想和他废话,只说道:"花氏灭门,只存她命.”
沐移归顿时只觉五雷轰顶,白了脸色.冷冷的回道”公子莫要说笑.”
“你自可不信。”玄公子声音里有一贯的冷漠,冷冰冰的,寒了沐移归的身心,连乌月踏沙而来的蹄声都未听到,还是乌月长嘶一声唤回了他的心绪,玄公子跃起,轻轻一落,就端坐在马上,乌月扬蹄,就要奔离。
沐移归急了,叫一声:“我师妹可好”
“我不会让她提前死,回到中原,找到秘图交给她。”乌月又长嘶一声,马蹄跃起,踏沙飞驰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身影。空气中玄留下的冰冷的声音似乎抽走沐移归身上的全部力气,也给它注入了另一种新的气力。
沐移归松了剑,被冷汗湿透的衣衫又沾满了黄沙,"花家秘图",没有几个人比他更熟悉这个东西了.从七十年多前元宗灭门开始,花家秘图就被武林人士抢夺不休,相传得到花家秘图就能得到元宗五百年传承下来的绝世武功和富可敌国的财富.这如何不让人心动,三十年前,花家就因这秘图差点灭门.只是三十年前就有消息称是盗神常山盗得到了花家秘图,但那时风头正肆意的常山盗却完全否认.虽说如此花家却是失了秘图凭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如今秘图又出江湖,不知师妹可还好.想到这里沐移归是真的急了,满心念的都是要见到那个曾在海棠树下对他巧笑倩兮的女子,不管玄公子有什么阴谋为了师妹他都认了.
沐移归揽了三匹马---那二十响马虽然作恶多端,对养马一途却是行家,这三匹马虽比不上玄公子的座骑也是千金难求得好马.翻身上了一匹马,沐移归是纵马飞驰.他要回到中原.玄公子能保花绾红性命他深信不疑,他能来塞北叫他回去自然会有办法留住花绾红性命,虽然他也不象是安了好心。但他不曾亲眼见到师妹终是无法安心。
二十四年的塞北生活早已把当年那个江南烟雨中成长的玉剑小侠变成今日的塞北神子.
骏马奔起,沐移归是心有所念自是日夜飞驰仅三日便从大漠进了凉国与齐国的边境青云关,只是可惜他从响马那里顺来的三匹马硬生生的叫他给累死了.
沐移归站在城门前,抬头向上望去,城门楼上青云关三个雄浑大字也不由得让他微微一笑。他是在大漠待的久了,但自身上属于江湖人的义气却还没抹去,对那些侠肝义胆又忠烈铁血之人更是佩服不已。而这青云关里多得是这样的人。
且说这青云关也不是寻常关卡.自二百年前前朝玄武军建青云关始,到现在大齐朝易家军以此关防御北方游牧民族劫掠,二百年来不知在此地打响过多少惨烈的战役,发生过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出现过多少惊才艳艳的将领,又有多少英杰战死于此。且不说远的,就是近些年来的易家军。易家从前朝便固守青云关,所率领的虎威军虽不是声名赫赫但也有些名头,十几年来,对抗北方游牧也未曾有何打败之绩。
然,当年前朝五大上柱国之一的凌家以一家之力挑动天下的时候,北方游牧亦是刚刚建国大凉,时凉朝二王子塞塔以兵二十万扣关青云,晋朝摇摇欲坠,国中纷争不断,有哪有心思钱粮来回应边关之事呢?当时的威烈将军易远不忍天下造异族戕害带领驻守在此的虎威军以血换血誓死不退这才守住了青云关,才让凉朝未趁的中原大乱的机会掠夺天下,因为这也才有了后来赫赫易家军的功绩和名声。以至于后来为了这北边百姓,硬生生的又降了陆齐,换来了大量的粮草,才在乱世守住了这青云关,不教胡骑乱了中原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