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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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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纷乱中扯出一个线头还切实不易。我照旧活在自己的套子里面,还未敢探出头。
扶着腿爬坡去上课时不曾想的,下课时一路小跑下来也是不曾想的。尤其是期待着出校门去吃顿火锅,切切的心情,一如绽在头顶马蹄家的花,不可摘,不可摘。
那些桃红的色彩,在浓雾中愈发不清晰。始时很是惊诧,傍晚时居然会起雾。环笼着人,湿气打在皮肤上,便是天凉了。傍晚,黄昏,对于我是不刺眼的金橙,连回家路上的土石都变得瑰丽起来。
念高中的时候是有晚自习的,于是总迎着太阳绕到学校后门去买奶茶和紫菜包饭。我很是喜欢里面的泡菜,禾却什么都捡出去不吃。那时候,盛着紫菜包饭的塑料盒子都因着蔼蔼的阳光暖起来了。
于是,在白蒙蒙的雾气里,我像做梦一样想起Elf跑步后分给我的点心,初中操场里飒飒的柳树,浑河晚间河面上碎金般的波光。那时候觉得是最高兴的,那天傍晚去长江边看看吧,我对自己如是说。
更晚些的时间里,和高三教室外一般的石青色也铺天盖地地来了。原本总有人几乎贴到窗子外面去分辨路对面大学到底在播什么,现时室友总会随着一起唱。
然而现在这样半冷的天气里,偶尔下午的阳光,我原是该挂在禾的身上考拉一样顺便拽拽她钢丝一样拢起的长发。
站在街上迷路时,我想我仍是抓着一点点淡定的。即便爬上爬下的山路多出一条我不认识的岔路。我开始一点一点懂得重庆话,不再害怕和南方人问路。对于粗鲁的私家公交车乘务员的揶揄也只是苦笑就好了。偶尔膨生出前行的自信,因着身后人执着的指引。
这样会微笑的吧。
有所凭靠。
重庆是有一点奇异的,希尔顿下面最近的居民楼门口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小摊,与富人社区比邻的是墙皮都开始剥落的不知哪个年代留下的房子。或许所有的繁华的城市都与极度的没落比邻。
同学费力地给我纠正“棒棒儿”的发音,而我所说的总是让她们发笑。
这些搬运工大多都不年轻了,摩挲得光滑的竹竿,在公交车尾全力地奔跑。这样的画面让我很不安。我还曾在天桥边向他们中的一人问路。
其实像我这样大部分时间有点路痴又有多半走路时不看路到底是不适合流浪呢?我执着于的梦想呵。四处为家还是好的。
就像上次找一家医院,回来时便迷路了。
是时已然正午,却给我北方早晨一样的感觉。两边的石壁漫满的是暗绿色的苔藓,夹杂着多年积淀的尘泥与埃土。石块间肆意生长我不认识的植物,扇子一样铺开。路边的树身上挂着北方不得一见的气根,有蔓生植物枯死在上面了似的,看上去便很闷。
这里柠檬是很便宜的,切开皮时拧着劲散出的清香让我很开心。
和火锅的香气一样。一般吃一次火锅十几块钱,回来时满身的香气,晚上在桌前自己就可以闻到,便开始期待下一次。我们总是说,这样冷的天气,是该去吃火锅的。
(2)
什么属相的人,多少会对自己的那念一辈子的动物有一些偏执。
近来,我便如同蛇一样全身冰冷下来。手脚常是冰冷的,颇让我不解。在北方零下十几度还时常给母亲焐手,现时总是把手贴在自己脖子或是泛着不自然的绯红色的脸上。
总有同学发短信来说南方天气冷人,让我多加衣服,末了还要气我一气——想你身上脂肪很多,该是不畏寒的。
这样的调侃下,总是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以前还在一起时,大家留别赠言,有人的一句话是这样写的“当你不自觉地傻笑时又不知道自己笑什么时该就是幸福”。大抵如此罢。
近日天气颇好,不下那恼人的雨,却总活得混混沌沌,得不了多少清醒。我终于是有些感冒,更迷糊起来。
闲暇漫步,看那小叶榕,总是想起故乡的柳来。其实北方的柳仍是挺拔多些的,更有神交多年的戈壁上的胡杨,叱咤着枝叶,映下黄沙土砾与漫天金黄。记得有一次下雪,叶还没枯全,天又有些暖,湿粘的雪糊着街边的树,想着就腻得紧,乌浊。
南方无雪,有也当是立不住的,应个景就化了。许就为了文人骚客笔下的一句梅雪相映才勉强为之,未想自己是活不长的。传说今年重庆会下雪,但想来我是等不到就要回早是——小学课本上填着的——“银装素裹”的北方了。
原本在我看来,冬日残枝,应盘虬突错,但宿舍前的天竺桂叶上未因降温添一丝霜色。远远看去,仍是那词最贴切——袅袅婷婷。由于潮湿,好多树皮上都攀涂一层苔藓,半远半近看是墨绿的枝干,更添几分娇媚。随处可见的棕榈簇着庄拔的重阳木,倒也别是风味。高的是鱼尾葵,矮的是兰草水仙一类,北方盆栽都难养活的花儿,在这里却成片地生长,十月末时有一次气温返暖,居然又齐齐地绽出白嫩娇瓣鹅黄芯蕊,真真震撼到我。
初见广玉兰其名,也以为不过应一句“但有一枝堪比玉,何须九畹始征兰”。见了才知道,北方人口中“模(mu二声)”得不得了的宽厚叶子居然可以攒得那么漂亮。十几片一起站在枝头,便是“昨夜月明庭下开,恍疑罗袖拂玉琼。”
原是有人恶狠狠地骂我刻薄的。我也知道自己,除了那么几个用一只手可以数得出的真心佩服喜欢的人,余下都要出言驳上几句。(后来才知道真有人没那资本,也有这习惯的)确是个不好的习惯。但好多时候又都管不住口,也有时候不致尖酸,但遇到不甚喜欢的人,冷言冷语是免不了的,也不去内疚,大抵是觉得他们不值得。而真心崇仰的,多是乖乖听他们说,也时常一起笑闹一些没营养的话题。
对着广玉兰,却刻薄不起来,添一份则嫌肥,减一分嫌瘦便应是这样。那些吟咏玉兰花的诗,放在她身上也不为过。
(3)
重庆有座古镇叫磁器口。
每次去天都是阴阴的时候,正好可以抬头看见虎啸的牌坊。嵌在灰色石隙的须毛都要抖擞开了似的。街边有用糖稀作画的艺人,用一支勺子勾勒出各种惟妙惟肖的动物,招呼走的近的人去亲手转开一个图案。那些古朴的小像,就在白板上一点一点地铺了出来。这艺人要重重地滴上眼睛,再用一只长签子粘住,等用刀子起开的时候,便真似活了过来一样。金色的糖做的乌龟更是妙极,那挑它起来的竹签子半挺半弯的,便让我觉着用竹篾编成的花鸟鱼兽有几分真实。不只因着那艺人手巧,还有他心中怀着这许多货物的情怀。
我大多是提着买好的东西,杵在人家身边,直直地盯着看,虽说是有一点不礼貌,但我却希望他们从我的眼睛里读出敬意来,莫要赶我离开最好。
许多认识到磁器口买纪念品的,最出名的是陳麻花,买最多人的那家,排队要排半个钟,甚至更多。半打望着其它店面,立在盘盘的青石板路上,就觉着眼前的房子都从画里脱出来的一样。其实真正山城留下的老房子还是挺难看的,油烟熏得黄黑的墙壁,与比邻的略有些西式风格的房子更是不搭调。但磁器口的都是在原址上翻修的,虽说看上去假得拙劣,远些看还不错。
那些卖饰品的小店大多都不敢进,苗银的项圈要上百,镯子要几十,我要是舍得买这个,那纯白的面具早就收入囊中了。总有人羡慕学生时代无忧无虑,或许我经济独立时也可使回味一下做穷学生的日子。
叉路口尽头有一家卖张飞牛肉,有人涂了脸谱带了长髯扮翼德。旁边一家是卖糍粑,门前有放大了号的石坛,像我们家里捣蒜泥的一样,也和我印象中舂米的差不多,扯着糯米,让人也很想试两下子。但尝尝就没多大兴趣了,因为刚吃了竹筒饭,饱人得厉害,且私以为,甜的比咸的好吃。
放假前去的时候,给老爸买了一瓶巴人咂酒,其实也是自己嘴馋想尝尝……说起老爸,我就要提一提我们全家仨人一起去的钟家大院。其实本身倒没什么特别,但厢房里挂了不少古字的姓氏,我都喜欢的紧。但整体来讲没什么人文气息,也没什么特别的历史价值。除了主卧里雕花的床和已经“裱”起来的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