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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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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颠簸的频度渐渐慢下来,闷在胸口的恶心感觉也稍稍减缓。
我撩起马车的帷帘,从这里可以看到横在半山腰拾级而上占据了大半个山头的雄伟庄园,层层叠进,秩序森严。灰白色的尖塔如坚定的哨兵分布在庄园的四个角落,在炽烈的艳阳下熠熠生辉,气势逼人。
这样的庄园竟然会属于我?真是难以置信。
我靠回柔软的背垫,深出一口气。脑海里还回荡着前几日找上门来的那个“疯子”的疯言疯语。“疯子”看起来很体面,着高级定制的黑色燕尾服挺身而立,不开口就散发着迫人的疏离气质。
“先生,您愿意管理一座庄园吗?”
“哈?”我下意识看了下怀表,今日并不是愚人节。
“也许,您该看这个。”
我接过“疯子”递过来的函折。
那是一封信,语言啰嗦又掉书袋,中心内容归结起来就是一个没有子息的老公爵快要离世了,想要找一个有缘人继承他的庄园。
“为什么是我。”我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把信重新折起来。
“去年,圣特丹,您在那儿发表过一次精彩的演讲。”
天上哪会掉馅饼。对于“疯子”的话,我自然是不信的。
但免费到一座庄园参观的好事,我又怎么会拒绝呢。逛得晚了也许还能蹭一顿晚餐。
马车停在了庄园入口。
我挥退了半跪在车前的乖巧奴仆,跳下马车。
“先生,请挪步庄园配置车马。”不远开外,一辆华丽的马车静静候着。
“嗯。”我不露声色,微微颔首。内心疯狂吐槽,啧啧啧,这简直事儿逼。
又是半个时辰的踢踏。
暮色悄然降临,庄园早已亮起一片灯火。
我踏入主堡,爬上长而高的石阶,穿过狭窄昏暗的回廊,终于来到了明亮雅致的客厅。这里,长桌上摆满了美食,暗红色的葡萄酒在高脚杯里摇晃。我毫不客气地落座主位,在管家妥帖的布施下大快朵颐。
酒足饭饱。
趴在主卧宽敞的窗台上,吹着凉丝丝的风,我突然觉得一直这么下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别人告诉我这只是玩笑之前。
(中)
晨风撩起洁白的纱帘在半空翻卷摩挲,几缕霞光趁虚而入,打在大理石板上化为圈圈光纹,缓缓摇晃。
空气中满是清凉,激起了丝绸方被的迎合,愈加卖力地汲取余热。
我被冷醒了。
半撑着身体靠在墙上,我支着前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琢磨着既然无事,索性把庄园逛个遍,再来决定要不要回应这个...馅饼好了。
谢绝了管家的向导请求,我慢悠悠地逛了几天,总算把庄园里里外外地探了个遍。
再如何美轮美奂,建筑终究是冰冷的死物,唯有这山间景致,活泼喜人。遍山遍野的霜红,夹杂着万古长青的松柏,相映成趣。山脚顺延铺开一片片辽阔的麦田,因着地势高矮不一,隐隐绰绰。还有这呼啸的山风谷风,如随机播放的电台,带来的许是清脆的单曲鸣啼,许是农户的雄浑高歌,又或许是巡回壮阔的山间合唱,永远不会停歇,永远也不会寂寞。
我想守护它,一如守护我的家。
(下)
“嘿!”
在田间忙碌的农奴如我所愿地直起身子,未及喘息,踉跄地接住迎面抛来的一个小水壶。里面装的不是水,是烈酒。还是...加了料的烈酒。
“我想你需要这个。”我挥了挥手,狡黠一笑。
“感谢老爷大恩。”农奴垂首谢过。在我的盛情劝说下,无奈地将了一口酒。
噗通。
农奴歪倒在田间,似已沉睡。
我快速地滑下山坡,三步并两步冲到跟前,掀起农奴的裤管——
坐倒在田埂上,我急促地喘息,冷汗不住往外冒,不一会就浸透了里衣。尽管早有准备,赫然在活人的皮囊底下看到森森白骨...不,也许这根本不是活人!
被自己的念头惊到,我慌乱地屏住呼吸,捏紧腰间的剑柄,凑近那乱发下露出的半张脸——
湿暖的微弱气流从指尖沥过,我泄了一口气,再次倒回田埂。也许我应该马上离开,可是腿软得根本迈不动脚步。
不,不仅是这些看着瘦弱不堪,动作迟缓的农奴,这祥和的庄园里越是深入,越是古怪。成熟鲜美透着诱人香味的野果,单是用手碰到就会腐蚀皮肤;杂草丛生的灌木林里,堆积着一层又一层的鸟类尸体;滢澈冰凉的山涧小溪,底下密密匝匝铺着全是血色卵石,映着溪水透出一股子诡异;长期萦绕山体的白色浓雾,待久了就会头晕目眩......
老天,这都什么玩意!去他的守护我家,老子现在只想离家出走!
我迫切地往麦田深处去,顾不上搭理叶片割破脸颊的细碎疼痛,疾步加速。
掀开最后一道麦叶屏障,本应是蜿蜒马路,被高大冷峻的庄园入口取代了。
怎么会!
麦田在山脚,入口在半山腰!
来不及细想,我转身往山下跑——
“老爷留步。”管家机械的嗓音如三尺寒冰,冻住我逃离的脚步。
“老爷要去哪,何不吩咐底下人,好为您准备马车。”
呵呵。我僵笑,深吸一口气还想继续挣扎,“不用麻烦,我就随便走走,随便走走...”
“山中雾重霜冷,老爷还请珍重身体,以免寒气侵体。”
“不碍事,我强壮着呢。”一边说着,我故作不经意地踱步迈开,但凌乱的步伐早已透露了我此刻的慌乱。
“您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管家拦在了我的身前,表情漠然。
被突然窜到眼前的大活人吓一跳,我脱口而出,“瞬移?!”
管家不答,手掌一摊,一张纸横在我的眼前。是那张契约。
“那啥,我现在想让渡这座庄园可以吗?”
“您忘了?契约一旦成立,不可弃约。尝尽好处,到头又想丢弃,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去他X的尝尽好处!”我冷冷一笑。一开始我的确想要捍卫这座庄园,对显山露水的异常选择性忽略,但越是深入,越是肮脏可怖。我无力改变,只能在被吞噬前尽早逃离。宁为玉碎,不与虎狼为伍。“这鬼地方我受够了!”
“人活着,就该信守承诺,除了死者,您觉得呢?”管家森然一笑。
眼前闪过一道银光,我陡然一惊,仓促间拔出佩剑应对。
只听得铿然一声,竟是管家化掌为利刃,堪堪被我挡了一道。
他攻势不停,左手取道腰腹,我仰倒借力,左腿一撑滑出几步开外。
“呼,讲道理,杀人是违背律法的!”
管家不依不饶,步步欺近,我挥剑格挡,仍是一退再退,直到脚下打滑——
心头咯噔,身体失重,那一瞬间,耳边只剩下沉重喧闹的山风,我下意识抓向了近在咫尺的利刃,管家不躲不避反手一推——“噗”,利刃穿透胸膛,血雾喷薄,晕染了浓白的山雾。
管家冷冷地看着我坠落如孤叶,消失在浓浓的山雾中。
最后?
我发现自己在熟悉的小床上醒来,没有狰狞的伤口,没有凶狠冷漠要置我于死地的管家,那所有的欢欣、疑虑、徘徊、挣扎...仿佛只是梦一场。
-end-
(小剧场)
真的只是梦吗?
我翻身下床,胸口闷地钝痛,脚下一滑,眼看免不了要顺势跪上那么一跪。一条冷硬的胳膊拦腰扶了我一把。
我听见熟悉的冰冷嗓音,“当心,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