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君臣(上）》妖曦瑾

23、第 23 章

　　“檩州赈灾事宜，哪位卿家毛遂自荐？”
　　乔晟思为户部侍郎，自然责无旁贷。
　　即便想退后三分，也必定被户部尚书秦成荫推出来认领差事，索性干脆硬着头皮迈出来担下了。
　　乔晟思心里难掩怨恨，同样是梅景行手下出来的弟子，不一定自己强不过他。若是有一天自己比他强了，一定要他做小低伏，由着自己踩到泥里。
　　想着想着，倒是能够聊以慰籍，精神振奋。
　　“丰城今年涝灾严重，百姓收成艰难，务必安抚好百姓。另外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济世堂的太医随你出去，务必稳妥地为朕带回来。”
　　檩州赈灾的事说起来并不是小差事，慕容纪难免不放心地叮嘱几句。
　　“臣领旨。”
　　看着阶下的李煊今，慕容纪嘴角扬起轻笑，转念想起了什么，转话题道：“昨儿索兴国来报，说边塞人手不足，恐不能防牧炎其心不轨，想叫朕增派人手。”
　　朝臣们互相递了个眼神，或是不屑或是讥诮或是其他，短暂之后，慕容纪平心静气的望着阶下的众臣：“索兴国已是连番上书，要求朕增派边塞援手。各位卿家有什么想法。”
　　慕容纪摆手示意急切的雀鸿义，继续道：“京都大营的三万人，朕是不准备动了，如今征兵难，朕也是知道的。但索兴国给了朕这么大的一个难题，总要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周生平，你觉得呢。”
　　周生平将自己摘得干净：“臣是文臣，带兵打仗的事一向是由主帅们做主，既然主帅说了，必定是要尽心竭力了。”
　　慕容纪厌烦周生平表面一副不想惹事，又总是暗戳戳惹事，搅得风起云涌的样子。
　　索性懒得理会。
　　“连年征战，男丁已然不足，索兴国贸然提出这种想法，实在有动摇国之根本的可能。”诸如怀上前一步道。
　　好大一顶帽子。慕容纪心内冷嗤，虽是她不喜索兴国，但欲加之罪的话，实在惹人生厌。
　　“说的对，男丁稀少，实在不宜再动干戈。”
　　既然有人打开了话题，朝堂上瞬间热闹了许多，慕容纪含笑看着群臣激荡讨论，觉得差不多火候了，慕容纪慢条斯理的将事情盖棺定论。
　　“边塞的事，由主帅说得算。若是牧炎想打，断然没有素手就擒的道理。”
　　“但…”想说的疑问硬生生的憋在了嗓子里，朝臣们哑然。
　　“论起来，说过的开武举的事情要操办起来了。”慕容纪语中带笑：“连着几年都不曾开过武举了，不知各位卿家有什么的建议？”
　　朴相霖上前一步，义正言辞道：“陛下，臣曾说过，贸然武举只会招上来一批草莽之辈，不如先行从世家子弟中选择。一是世家子弟自幼便习武识字，耳濡目染便是在战术上也可胜过一般草寇。”
　　草寇？慕容纪细细琢磨着，朴相霖不过也是寻常人家出身，侥幸攀上了谷家。而今不过十余年，寻常百姓在他嘴里成了草寇？
　　两个字委实让人颇为觉得有趣。
　　“哦？那你有什么推荐？”慕容纪掀起眼皮，皮笑肉不笑的问着。
　　“臣恳请陛下见过高家子嗣。”
　　朝臣窃窃私语道：“胆子未免太大了，陛下已经不计前嫌破格提了他，谁人不知高家前几年做的事情，怎么还敢把高家带出来。”
　　慕容纪恍若未闻，依旧笑的和蔼可掬，让人更是无法揣测她的心情。
　　若是个聪明的，怎会看不出她眼内无笑。
　　“据朕所知，高家并无什么豪杰子嗣，出类拔萃的值得一看。”
　　“陛下，高家毕竟是世家，世代英豪，葬身战场马革裹尸，若无高家拼死一战，六年前...”朴相霖突然意识到了失言，下意识的看向女帝似笑非笑的神情，内心直觉不好，忙转话题道：“陛下，高家知道自己犯错，诚惶诚恐，恳求陛下再给一个机会，以示陛下宽宏。”
　　慕容纪冷笑着，若是不给机会，便是她不宽宏了？
　　他倒是格外聪明啊。
　　好大的一顶帽子压了下来，朴相霖真是以为自己是好性？
　　“武举的事儿都放在心上，若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尽数上报，若是你们个个不争气，别怪朕另想别的法子，辱了你们的体面！”慕容纪盛怒的站起身，呵斥着。
　　“陛下！”
　　不顾着朴相霖还想要继续追诉，慕容纪冷下了脸，快步迈下了台阶，身后的贾纨知意，紧跟着慕容纪的脚步，高喊着道：“退朝！”
　　“陛下！请陛下见见高家的子孙吧！”朴相霖不死心的对着慕容纪的背影大声喊着。
　　慕容纪懒得搭理他，贾纨有心想要劝阻一二，比划了几下手势又打断不得，又忙着跟上慕容纪的脚步。
　　散朝后的人三五成群的往外走着，都是在嘀咕着什么。
　　朴相霖负气站在殿门口，并不甘愿如此聊无声息结束。
　　唯恐朴相霖真的追去勤政殿，赵书贤劝道：“朴大人，您这未免有点性急了吧。”
　　“你懂什么。”朴相霖不屑道：“女帝这种脾气，还不如直白点明说了。”
　　“您这也太直了吧。”赵书贤叹道：“倒是缓着点说不是。”
　　“说了你们也不懂。”
　　朴相霖负气的甩袖而走，赵书贤忧心忡忡的想要劝着，又碍着尊卑不敢去拉扯。
　　身后的朝臣们嘀咕着：“这几家世家门族之间，原本也不是什么真的勋爵显贵，还想着死灰复燃呢，真不知陛下要给什么面子。”
　　一旁的顾山南脸上笑容可掬，眼底却并无丝毫的笑意。
　　朴相霖自负惯了。

　　回到勤政殿的慕容纪将手中佛珠重重的惯在了桌上，难以遏制自己心头的怒火，起伏的胸膛无法平息。
　　朴相霖当真是脑袋缺筋！
　　她知道，朴相霖一心想要维护着旧日的高门大户，妄图起复，却没有想过，她想要如何！一心和她对着干，也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慕容纪气得摇摇欲晃，进殿的初凝见到了，忙上前扶着慕容纪的手臂，将她搀扶着坐下，方低声道：“陛下，白风华来了。”
　　“白风华？”冷静下来的慕容纪脑中闪入一丝清明，玩味的笑了。
　　“叫他进来。”
　　白风华此人面若冠玉，长身玉立，眉目间笼罩着似乎摘不掉的轻愁。
　　飘然欲仙，衬着身边的人越发世俗。
　　珠玉在侧，令人自相形秽。
　　“呦，这是白风华来了啊。朕还以为看错了，错认了白大人呢。”慕容纪嗤笑着，心里本就压抑的火气，一股脑的倾泻出来了。
　　“正是白风华。”白风一本正经的拱手应道，他对女帝的脾气还算了解，心内明白定然又是受了什么委屈。
　　女帝自来是不吃亏的脾气，若不是眼下情形，得到了委屈定时要还回去的。
　　要怨只怨自己来错了时辰吧。
　　白风华不着痕迹地叹息，头垂的更低了。
　　“舍得回来了？”慕容纪随手翻着奏本，将奏本翻的哗哗作响，状似随意的问道。
　　“既然陛下要臣回来，臣自然要回来了。”白风华拱手认真道。
　　“若是朕不叫你回来，你准备还要呆多久？”慕容纪轻吹着本不烫口的茶水，倏然间沉下脸，将茶杯重重落下：“腻了。”
　　茶水迸溅了一桌子，白风华忙道：“臣本是罪臣，自然不好意思出现在陛下的面前了。”
　　初凝忙上前收拾了杯子，搽干了桌上的水渍，收起杯子退了出去，慕容纪走出了书桌后面，上前几步走到白风华的面前。
　　“你是怨朕，没将你的功绩敲锣打鼓的满京都说书去？”
　　“臣不敢。”
　　“有什么你不敢的事。”慕容纪大声笑着：“连命都不要了的人，有什么不敢的。”
　　“臣不敢揣测陛下的心思。”
　　慕容纪的态度越恶劣，白风华的态度越恭谨。
　　“妄动测君恩，又是谁敢的。你倒是乖觉了。”慕容纪冷笑着：“朕也懒得同你兜圈子了，你可知，朕为何想用你。”
　　“臣下愚钝，自然不敢揣测陛下的意思。”
　　慕容纪爽朗的笑了：“既然是不敢揣测朕的意思，又敢在朕的面前信口开河了？”
　　听明了慕容纪语气中的警告，白风华收敛了些许。
　　“谨遵陛下懿旨。”
　　“我遣你去礼部。”慕容纪带着成竹于胸，淡淡的笑了。
　　白风华忙拱手应诺。
　　“不准再惹是生非。”
　　“臣只当殚精竭虑，为陛下肝脑涂地。”
　　“滚吧。”
　　“喏。”
　　白风华的脚步虚浮在台阶上，忽而想到了什么，又无奈的摇摇头笑了后，迈下了脚快步的走了。
　　送走了白风华，慕容纪扶住脑袋，实在有些头疼，放空脑袋出神。
　　“闵国公府上的老夫人求见。”
　　“怎么又来了。”慕容纪掩眸，无奈的长叹着：“怎么事都找朕呢。”
　　“谁让宫内只有陛下一人呢。”初凝抿嘴笑了。
　　白风华出宫后，陛下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初凝心内感念着不用自己再去哄了。
　　“难道你不能帮我处理了他们。”慕容纪略带些许委屈，撒娇的商议着。
　　“陛下说笑了，初凝不过宫女，若是为陛下做了这些事，前朝老臣定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等朕哪天晋你的位分。”面对初凝的玩笑，慕容纪发牢骚道。
　　“那要谢过陛下了。”初凝忙谢礼，抿嘴笑了。
　　慕容纪猛然间反应了过来，爽朗的笑了：“倒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是被你圈进去了！”
　　“可不是女婢的本事，是陛下慈心，想给女婢的。”
　　“你呀你，你这张嘴啊。”慕容纪作势要捏着初凝的脸颊，初凝也就真的凑上去让她捏了，慕容纪掐着又是舍不得用力，叹道：“你这张嘴，真是叫朕又爱又恨了。”
　　初凝抿嘴笑了：“谢了陛下的宠爱了。”
　　“这个位置得来的容易，坐着真难啊。”慕容纪拍着龙椅上的扶手，扶额叹息道。
　　这张椅下，是多少人的血，是多少人的一辈子，是多少人的托举，才能有她的安稳。
　　每一个得意的或是失意的，尽忠或是玩忽职守的，人的一辈子熬干了的心血，在这张椅子上都要看的清清楚楚，才能尽力让百姓活得明明白白。
　　兵不刃血，才更是战场。慕容纪揉着额角，想要苦笑都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