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多玛之罪》于小胖

4、第 4 章

　　余默

　　我还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我可以说是由爷爷和叔叔抚养长大的。我的爷爷和叔叔可以说是有名望的，爷爷是这个城市的前任市长，而叔叔是很受欢迎的电台广播员。因为这个原因我经常在媒体下曝光。可是那并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在大众的眼里，我狂妄，自大，叛逆，乖张。13岁的时候和别人搞地下乐队，天天逃课；14岁，在学校打群架还差点打死人，弄得留校查看；15岁，把一个女生的肚子搞大，弄得自己和那女生不得不转校。高中，爷爷和叔叔为了管教好我，不得不送我去市里出了名的封闭式的男校。在那里稍稍安分了两年，毕业那年却惊爆出了同性恋丑闻。读大学的时候逃课，打架，男女通吃，搞乐队，当赛车手，参加极限运动等，几乎只要是爷爷和叔叔难以忍受的，我都会去做。大学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在挥霍时间，没有工作。别人说我是从小失去父母而性格扭曲，再加上青春期缺少关爱和管教，而造成这种叛逆的性格和行为。我说他们都在放屁。
　　朝海说：“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种‘大概率道德观’，人们总是认为大多数就是对的，就是符合道德的，反之，少数就是不道德的，反常的。只要他们自己是大多数的其中一员，他们就认为自己是合乎情理的，就会理直气壮。而少数中的人，就如同性恋者，他们就会被这样一种思想影响，觉得自己是不道德不正常，甚至不敢自我认同。何必呢？这种思想不过是人们的自我逃避而已，因为他们对所谓的少数无知，自认为大多数就是一个安全区域。其实并不然，就像链状细胞性贫血基因杂合体对疟疾更有抵抗力一样。”
　　我第一次见到朝海是在高二的宿舍里，他是同宿舍朝阳的弟弟。那天刚进宿舍就看见一个男孩坐在朝阳的床上，抬起头一脸畏羞地看看自己，头发蓬松松地快要遮住眼睛，眼睛弯弯地笑起来，嘴唇软软地分开：“我是林朝阳的弟弟，哥哥他去打水了。”有些心悸的感觉，早就知道林朝阳有个弟弟，却不知道是个长得那样好看的男孩。那天朝海没有留下来过夜。晚上，整个宿舍都在讨论朝海，得出的结论就是朝阳的弟弟不是女的真是可惜了。男校是禁忌的温床，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谁说他是男的就不能压在身下？”朝阳当场就和那人打了起来，并且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了。那晚我出奇的话少，我在想那个男孩，他明年或许也回和自己的哥哥一样来这所男校吧？
　　但是没有，我在高一新生中没有发现朝海，心里存放着希望的地方在知道这样的一个事实后突然空了一块，那种空虚的感觉紧紧缠绕着自己。后来我渐渐忘了那个朝自己笑的男孩，身边的男男女女不停的更换，却找不到那一年心悸的感觉。
　　再次遇见那个男孩，是在常去的酒吧门口。那时的自己并不知道是他，只看见几个男人围住一个男人，看了一眼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余默”。回头便看见那张脸，一如当年，令自己心悸。
　　离别后的重逢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再次的离别。那些答应过我的事情，原来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可是它们却不知不觉从神经末梢开始，一点点传送到到中央神经，牢牢印进我的脑里，没办法忘却。那次一起看电影《所多玛120天》，我说我犯的是所多玛之罪要受惩罚的，他说如果那样我会陪着你的；那次没有现场看到他的换装表演，我说很可惜，他说那下次我单独表演给你看；那次我生气他竟然为工作爽我的约，他说那下次我把你一块带着；那次他说要去河南，我说舍不得他，他说两年就回来了；那次电话里我说我喜欢朝海，他说我喜欢认真做事的人，你认真点，乖乖等我回去告诉你答案。
　　那年，叔叔说：“余默，你打算一辈子这样混日子吗？你该认真想想你要做什么了？”我告诉他：“我想做你们电台的‘男女夜话’周三的同志版的主播。”他气得扇了我一大巴掌，说我是胡闹，问我还要叛逆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认真点。
　　但是我是认真的，我不过想多靠近一点朝海，了解他和他所作的工作。事实上我一直都是认真的。那些叛逆不过是想掩饰我同性恋的身份而已。初中那年，无意发现自己竟然是个同性恋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能告诉爷爷和叔叔，因为怕他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一个自己。从小到大不过就是这么两个亲人，不管自己做错什么，他们只会认为自己还小，青春期的叛逆，教训过自己还是一样关心自己的。所以一开始就在算计着他们，如果从一开始就失望，那最后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或许就不会那样震惊了吧。
　　我的同志节目做的很好，爷爷和叔叔都知道这次我是认真的。可是，朝海却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再次离别了。
　　可是我至今还在记着，我还在认真的做着这个节目，还在等他的回答。不想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