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之记忆芯片》司徒彩幽

14、终章

　　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假叶意识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他便镇定下来，思索片刻，他让助手立即查找弋痕夕的下落。
　　不出意料的，助手失声叫了起来，“弋痕夕不见了！”
　　“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呢？”
　　助手埋头片刻，又答道：“控制室。”
　　此言立刻引起了他身边随行人员的一片哗然。
　　“是他炸了控制室？！”
　　“怎么可能？！他怎么知道控制室在哪儿？！”
　　“他身上还有炸弹呢！怎——”
　　“他把炸弹拆下来了。”假叶冷冷打断了所有的争论，眸中掠过一丝狠戾，“我们都低估他了。”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毕竟弋痕夕也是个经历过大场面的太极侠岚，这半年间自己虽把他当作了抗原一般的存在用以出去昧谷内部的防御漏洞，但也还是没能够做到时时刻刻都盯着他。
　　毕竟只是一个定时炸弹，即使是嵌在了肉里，也不是没有拆卸的可能。
　　但仅凭弋痕夕一个人是绝对炸不了控制室的。既然胄死在了鳄鱼池，那么千钧就说明一定没有死。也就是说，与弋痕夕一同炸毁控制室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千钧。
　　那炸完了控制室，他们又会去哪里？
　　沉思许久，假叶勾起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你……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辗迟呆愣地指着山鬼谣，眨了眨眼睛一副“你这什么造型”的表情。
　　眼前的山鬼谣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与他之前所穿的衣服不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右脸居然“破”了。
　　是的，“破”了。
　　从右眼角开始的一道长长的划痕将“脸皮”割成了两半，但又没有完全割断，倒挂下来的“脸皮”活像一片弱不禁风的豆腐皮，了无生机地垂在山鬼谣的右耳边上。乍一看，就像是恐怖片里被人毁容的冤死鬼。
　　若不是从声音判断出了他的身份，辗迟现在估计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山鬼谣懒得跟他详说，利索地捡起那五名士兵的武器后，他伸手将自己已经损坏的人皮面具扯下来，扔给了辗迟。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好把面具扔到了他头上，盖住了他的眼睛，想都没想就把一把冲锋枪又扔了过去。
　　结果，当然是辗迟头上被砸了一个大包。
　　警报声依旧响着，尖锐刺耳，走廊上闪烁的红光更是瘆人。两人没再耽搁，拿了枪支弹药再次奔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辗迟边跑边问。
　　山鬼谣只给了他三个字，“侠岚印。”
　　辗迟略一思忖，自嘲般地笑了，“早该想到了，一切都是玖宫岭布置的一盘棋。否则你也不会有那样的人皮面具，更别谈这只有玖宫岭才能跟踪到的侠岚印。”
　　在密室里的半年间，游不动向他介绍过几样玖宫岭最新研制的产品，人皮面具就是其中之一。
　　别看名字普通，这玩意儿可与它的祖辈大有不同。无需高超的易容术技能或各种药膏，只需把藏在头皮部位下的摄像头对准所要假扮的对象，内置系统就会自动根据扫描到的人脸特征把面具变成一张可以假乱真的人脸。
　　而要使用它，只需把它套在头上。
　　辗迟一直在奇怪山鬼谣与玖宫岭的关系，因为他实在太不寻常。在密室时他以相当于保镖的身份管着自己和游不动，但今晚逃出来后，他又主动帮助自己摆脱玖宫岭的追踪。
　　如此矛盾的举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弋痕夕的出现——虽然他到目前还没有见过这个自己的恩师。
　　——如果你赢了，我保证，你会见到你半年没见的老师。
　　——如果我假设没错，他应该是想拿我们吸引假叶的注意力，自己去昧谷干正事。
　　从弋痕夕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玖宫岭也一直在寻找着弋痕夕——这个半年多前在营救辗迟的行动中失踪的太极侠岚。山鬼谣与他是同门师兄弟，感情自然深，也就比任何人都更急切的想要找到弋痕夕。而在辗迟和游不动此次逃跑前，他就找到了弋痕夕的踪迹。
　　辗迟是假叶提取记忆芯片中数据的唯一办法，于是，他决定利用这俩小屁孩的逃跑计划来一出调虎离山的好戏。然后自己去昧谷寻找弋痕夕。
　　但他也知道绝不能让假叶读取到芯片里的数据。若是真能把芯片拿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这就是他和千钧打赌的原因。
　　“芯片呢？”山鬼谣问道。
　　辗迟闻言回过神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地将芯片吐在了手心里。
　　山鬼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粗略擦了擦满是唾沫星子的芯片并将其递到自己跟前，莫名奇妙的就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小屁孩时看过的六小龄童主演的那部经典《西游记》中铁扇公主吐芭蕉扇的情景。
　　他面不改色地接过芯片。
　　“对了，这警报是怎么回事？怎么响了两次？”辗迟问道。
　　“是弋痕夕。”山鬼谣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通信器屏幕，“他找到千钧了。现在去入口。破阵应该派人来了。”
　　辗迟顺从地点了点头。
　　已是凌晨，天已微亮，尽管昧谷藏匿在山林里的建筑物从来都是不见天日，但它们的入口却是可以看到每一天的太阳。
　　在看到那片浅浅的阳光时辗迟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了一遍，一路上不断遇到的昧谷士兵和零让他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几乎就要崩溃，抛开一夜未眠沉重如铅的眼皮和一身臭汗不说，他抱着枪的手臂都快震麻了。而与他同行的山鬼谣表面上看起来虽是没有任何变化，但辗迟也知道他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逃出了不知名建筑的禁锢，他们很快就到了那道独具特色的狭长山谷——昧谷入口。
　　远远的，辗迟就看见了一个站在树林间的颀长身影。是千钧。
　　他的心立马就松了下来，往前快跑了几步，却在离那人影只有二十多米时猛然发现那不过是一块裁剪成人样的木板。
　　糟糕！
　　“辗迟！”他听见千钧的声音从自己的背后传了过来。
　　但自己已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勒个去……不能呼吸了……
　　“真没想到，你们计划的竟会如此周全。”耳边响起一个邪媚的男声，那放大了的声线让辗迟听得无比想呕，怎奈自己眼下连呼吸都困难怎么可能还能呕吐。但他认得这声音，因为这声音的主人在不到两个小时前还对他的大腿开过枪。
　　“假……叶。”他艰难的说出了掐着自己脖子的人的名字。
　　“你不会杀他的。”山鬼谣似是冷漠地说道，“你还需要他。”
　　假叶报以一声冷笑，“你真这么以为吗？虽然有这小子是再好不过，但没了他我也照样能提取出芯片里的数据，只要我把芯片植入任何一个人的大脑。”
　　“芯片不在他那，”山鬼谣拿出芯片，“放了他。”
　　千钧吃了一惊。
　　弋痕夕在和他一起炸了指挥控制室后便独自离开不知去了何处，而现在芯片虽已到手，他却不觉得山鬼谣会愿意用芯片换辗迟的命。
　　那块芯片可是关系到玖宫岭所有人的安危啊。
　　假叶看起来也是不相信，垂眸略一思量，道：“看来你是要用整个玖宫岭换这小子的命啊。”
　　“放了他。”山鬼谣只是重复这三个字。
　　假叶沉默了。
　　被掐着脖子的辗迟此刻是心急如焚。他知道芯片对于假叶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而他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于自己，照现在来看连有没有可能活命都是一个未知数。
　　更要命的是，山鬼谣这个拖延时间的战术即将失效。
　　“把东西扔过来。”假叶冷声道。“你扔过来，我就放了他。”
　　完了。
　　辗迟认命般的垂下手，却突然碰到了腰间一块硬物。那是一把枪。他这才想起千钧那把勃朗宁手枪还在自己腰带里。
　　山鬼谣微皱了皱眉头，握紧芯片，迟疑片刻，还是扔了过去。
　　砰！——
　　回荡在峡谷内的声响惊飞了一群无辜的鸟儿。当它们迎着初升的太阳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后，一切重归平静。
　　假叶惊诧地盯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半空，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只是呆滞地站立在原处，任凭飞奔上来的玖宫岭侠岚铐住他的手。而这些及时赶到的侠岚，正是弋痕夕带来的。
　　归海的部队早已在外围待命，等到弋痕夕出现，他们便立刻攻了进去。现在，昧谷中的所有建筑都被侠岚占领，胜负已分。
　　辗迟急忙从假叶的魔爪中脱身，跑到一旁不停拍着胸口，“咳咳…咳…我勒个去…咳…这滋味真不好受……”
　　千钧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掂了掂，“你就这么把自己的记忆毁了？”
　　枪口还有微热，似乎在警告着他不要忘记刚才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被掐着喉咙作为人质的辗迟竟是亲手用枪崩掉了记录着自己过去十多年记忆的芯片。
　　“咳…不然你还真打算把那东西给他啊？”辗迟拿起刚才一侠岚递给他的矿泉水咕噜喝了两口，咂咂嘴巴又说，“我可不想因为自己就让整个玖宫岭都处在危险之中。那可不是我的风格。再说了，与其放着一个定时炸弹在脑子里整天提心吊胆，我还是更愿意清除掉所有危险重新活一次。”他抬起头，笑了。“毕竟这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听了这一席话，在看他脸上简单到几乎可以说是单纯的笑容，千钧眼中的感情更加复杂了。他阖眼片刻理清了思绪，再次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那我就祝你——活得愉快。”
　　“谢谢。”他举起矿泉水瓶，摇了摇瓶口，“不来干一杯吗？”
　　“是干一瓶，”千钧淡淡笑着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很配合地碰上了辗迟手里的那瓶。清澈的矿泉水在透明的瓶子里流动，映着早晨最美的阳光，闪烁出五彩的光芒。
　　“干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