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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起点与终点的白色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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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几年了?佐罗沉默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与海贼团的伙伴作了简单的告别之后,他划着小船独自来到一座白色的小岛。娜美说,这座小岛很好,像是那个人初来时乘坐的白色的船。那艘只乘了单薄的那个人的白船,恐怕已经沉在海底,成了鱼儿的天堂。而这座存在于海天之间的白岛,则是那个人的天堂。
他也知道,他抵达小岛时,岛上不只是他一个人。
岛上长了些许草,嵌在细软的浅色泥土里,迎着风挥舞着细细的手臂。他有些小心地走着,尽量不伤着它们。他又绕过几从新生的绿色,来到一个小小的山丘下。他抬起头,看到山丘上阳光普照,而那个人站在那里,带着蓦然的惊喜。她朝他挥舞着她的……枝条?缓缓回神,原来那是棵新窜上来的小树。视力似乎又差了些罢,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了。他想那个人不知道后来的这些也好,如果她知道他成为半个残疾人,也会担忧的吧。
他登上山丘,坐了下来,手心的耳环被他的汗水擦拭得微微发亮。这耳环是两粒透明的小玻璃珠,里面绘上浅浅的金色的眼睛,绘得像她自己的那双。她一直都很珍爱它们,以至于她只戴上过一次。她为了戴上它们,特意去穿了耳洞。她坐在椅子上,双腿不安分地荡来荡去宛如少女,兴奋又紧张地等待银针穿刺耳垂的疼痛。之后她莫名地笑了,她说不疼,可是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慢慢往外冒。
因为在那时,她已虚弱得不成样子。她来自一个隐匿的家族,继承一半强大的血统,却放弃所谓的高贵与超乎常人的速度与力量,来到没有她生命供给的大海。
她说,把一切交给大海以后,她成了会葬生在阳光底的人。
有一次,他送她上床休息时,他的手掌感觉到骨骼的脆弱与尖锐,他的内心忽地涌出清晰的酸楚感。佐罗知道这些感受并不符合他的性格,也知道自己不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戴上她的耳环后,她说,想去看看海。在似乎是身体最衰弱的时候,她在柔软的沙地上走得平静又从容,原本长长的黑色头发为了生病时方便清洗被削成利落的形状,此时在风中格外飘逸。她耳垂上坠着的珠子发出风走过的奇异声音。
佐罗握惯刀剑的手不自在地端着一只相机,远远地在她身后跟着,试图记录下什么。
此刻,她似乎才想起他的存在。她回头,看着看着他,不禁弯起嘴角笑了,薄薄的面部皮肤皱成快乐的涟漪。忽然,她跑了起来,像一只灵巧而任性的小鹿,随即跳进齐膝深的海水里,月白裙摆被风鼓得几乎飞起来。她又回过头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他。“佐罗!”她喊他,站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浅笑倩兮。她的身后是一座白色的岛屿。这座岛屿和他们初次遇见的那座岛屿几乎是一样的。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快门。相机精准地捕捉到一个鲜活的她,这记录将会永恒,那样的她却无比短暂。短暂到他也蹚进海水想要伸出手时,阳光下徒剩下散落在大海里的她的灰烬。他还是没能回应到她张开双手在碧海间做出的拥抱的样子——那是她最后的样子。
她说,她想把她的一切交给亲爱的大海。她终究是做到了吧……
她说,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即使是在最后,她也没有和任何人说。即使和他。
“佐罗,你会不会唱歌?唱一首给我听好不好”尚活着的她曾对他这样说。她如一道灵巧的影子,稳稳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以极快的速度奔到他的床边。
那样的场景是在很久以前,他又受了很重的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的和道一文字搁在床边,他瞥了一眼,脑海里又浮现出旧时好友的身影。他轻轻闭上眼睛,有些疲惫。
“不会。”他的声音轻而沙哑,分明带着倦意。
她那时上船不久,还是一个活泼健康的人,却若没有察觉一般,极灿烂地笑着,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我唱一首给你听吧!”她说。
……
“What if what if we run away
What if what if we left today
What if we said goodbye to safe and sound”
那是一首英文歌。
她去世后,他终于从她的日记中得知,那首歌的名字叫《Youth》。是青春的意思。
My youth my youth is yours
我的青春我的热血都属于你
Trippin\' on skies sippin\' waterfalls
游走天际啜饮瀑布
My youth my youth is yours
我的青春我的热血都属于你
Run away now and forevermore
此刻就此远离永远离去
My youth my youth is yours
我的青春我的热血都属于你
A truth so loud you can\'t ignore
真相响彻天际你无法视而不见
My youth my youth my youth
我的青春我的热血
My youth is yours
我的青春都属于你
(她生前的日记)
他看到这里,试图回忆她第一次把这首歌唱给他听时的样子,也试图回忆她许多次教病床上的他唱这首歌的样子。
她是否曾经也幻想过,他们两个人的后来?
他又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她的样子。
那时,她站在她快要沉没的白船上,与执勤的他远远相望。他有些戒备地问她要不要上船,她高兴地点点头,十分轻松地跳到路飞的船上。他从没见过女生有这么好的身手。“以后,我就跟你们一起了!”她说,一点也不防备他。他有些窘迫,把目光别开,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奇异的岛。那岛是白色的,被阳光勾勒出极其柔和的线条。“从那里来的吗?”他问她,因为他想起她的船的颜色。“不是,但是好漂亮啊”,她笑嘻嘻地说,“要是我以后葬在那样的地方,就心满意足啦!”
他那时只把她的话当做一个玩笑,可是后来却实现了。那样的白色的岛,是他们的起点,也是他们的终点。
她去世后,有一天海贼团打了个胜仗。
大家正开着晚会,他却不知为何,在那次晚会上没有回应路飞的热情。
他拿着一壶酒,靠在船栏上,忽然间又不想喝了。
“佐罗,心情不好吗?”娜美兴许是又买了几件漂亮的衣服,人高兴,也显得更光彩照人。
“没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听过一首歌吗?叫《Youth》。”
“没”,娜美笑了,“你要唱给我听吗?”
“嗯。”他道。
……
“What if what if we\'re hard to find
如果我们很难找寻
What if what if we lost our minds
如果我们迷失自我
What if we let them fall behind and they\'re never found
如果我们任心遗落难再找寻
And when the lights start flashing like a photobooth
当灯火像快照般零星闪烁
And the stars exploding we\'ll be fireproof
繁星在天际炸裂我们直面那火光”
……
“Cause we\'ve no time for getting old
因为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老去
Mortal body timeless souls
凡人的身体永恒的灵魂”
……
等他唱完抬起头,娜美已是泪流满面。
“哭什么?”他有些诧异。是太难听了吗?
“我想,教会你唱这首歌的人,你一定对她很重要。”娜美说。
“……谢谢你。”他说。
“那我先走了。”娜美用手背擦擦眼角,被手臂遮住的半面笑颜里,又是两行泪水悄然滑落。
他要走了。娜美站在岛边,脚背被脚边的海浪一下一下盖没,看着那个属于剑士的挺拔背影离开。
他应是早已察觉,不过是不愿计较这些不为他人所知晓的情节。那个人在佐罗心中的分量,不因她的离世而改变,也不因自己的存在而改变。那棵似乎是新生的树,被系上一对耳环。那耳环是那个人的那对吧。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
这里是浅水滩。娜美踏浪而行,与远方的船只遥遥相望。
大海无边,一定还有机会,去实现一个更好更好的远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