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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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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的记得,和姜一山是在高二开学不久后的一个周四认识的。
那个时候文理分班已经结束,叶南浔和苏弥竟然分到了一个班,还因为和大他们一届的梁誉川在暑假前后代表学校参加一个什么比赛,而成了朋友。
那天放学,叶南浔又神神秘秘的说有事儿,让阮清一个人先回家。
她早上坐叶南浔自行车来的,现在只能去坐公交回家,但是,还没走出学校多远,阮清就察觉到了有人跟着自己。她一时有点慌神,加快了脚步朝公交车站走。
后面的人像是感觉到被发现了,也快步追了上来。阮清赶紧朝前跑,没跑几步,就被人拽住了书包:“我说好好的,你跑什么啊。”
阮清挣扎着回头,看见了一个平头小黄毛,松松垮垮的套着六中的校服。
六中在城南,他们学校在城北,两个学校距离隔了十万八千里不说,声誉更是天上地下,六中的“坏小孩”和一中的“尖子生”一样,又多又有名。
那个时候高中生不允许染发,而且这个人脸上表情痞里痞气的,阮清心里咯噔一下,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
小黄毛见状忽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大笑脸,爽朗又阳光,他问她:“你咽什么口水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怕我吃你呀。”
阮清突然没那么怕了,她皱着眉头要把书包带子扯回来:“我不认识你,你拽我干什么?”
小黄毛一脸真诚的问她:“你不是年级第一吗,能帮你们学校高一六班的姜时雨补补课?”
“你神经病啊!”阮清终于把自己的书包拽了回来,扭头就跑。
那个小黄毛也没继续追她,而是原地对着她背影喊:“阮清,我叫姜一山,我不是坏人,你冷静一下,我们下次再聊吧。”
冷你妈,阮清在心里偷偷的爆了个粗口,想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没想到她还会回头,姜一山立刻开心的摆着两只胳膊跟她再见,阮清当即懒得瞪他了。
第二天的上学的时候,姜时雨来阮清班里找她,整个脸都是红彤彤的,不停的说“对不起”。原来昨天那个小黄毛是她的哥哥,她以前没上过这么好这么可怕的学校,她哥哥怕她不习惯,成绩不好被欺负嘲笑,才找上阮清的。
阮清亲眼见了姜时雨才想起来,她是认识这个姑娘的。
叶南浔他们决赛那天,阮清也去了。他领完奖,照完相,朝她跑了过来。金牌还没捂热,就摘了下来,直接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阮清虽然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每次这个时候,她都难免想起上小学的那会儿,叶南浔拿了一个市里举办的少儿乒乓球比赛的第一名。
拿奖杯的时候,叶南浔直接从奖台跳下来,蹲在台子边上,非要让在台下围观的阮清站到他旁边来,他还板着小脸义正严辞的说:“我要跟小清一起得奖”。那么多镜头跟着叶南浔唰的打到阮清脸上,吓的她当场哇哇大哭。叶南浔也懵了,从那之后,再也没打过乒乓球。
那天电视台直播,这段影像资料叶爸要回来私藏了,直到现在逢年过节两家父母还会偶尔拿出来一边看一边笑。后来,叶南浔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了,但他的奖杯奖牌多半最终都会到了阮清手里。
过了一会儿,梁誉川和苏弥也走了过来,叶南浔就和他们说起了别的队伍什么什么地方做的真好,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一阵儿。梁誉川的妈妈在旁边等他们叽叽喳喳的说完,特别温柔的问:“我们家离这里很近,誉川,我可以邀请你的朋友去家里玩吗?”
梁誉川在学校是出了名的空调制冷剂,也许是因为他和叶南浔、苏弥真的很聊得来,竟然点头答应了。他妈妈立刻笑开了花,当即招呼几个孩子坐车去家里玩,阮清也被算在了里边。
她就是在梁誉川家里第一次遇到的姜时雨。
那时他们坐在梁誉川家巨大的客厅里,那三个人又找到了新的共同点,聊的热火朝天,阮清听不懂一转头就看见了她。都已经快吃午饭的时间了,她揉着眼睛好像刚睡醒的样子,穿着小兔子的连体睡衣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们。
和阮清对视了几秒,她挠挠头,忽然笑了。阮清收回视线,低着头也轻轻的笑了一下。
姜时雨的黑眼珠很大,显得眼神很干净,有点像小动物,特别软萌可欺的样子。阮清从见她的第一眼,就对她有好感。
此时,听了姜时雨的解释,她不由自主的想“难怪他哥哥要把她保护的那么好”,莫名就有点心软。虽然在阮清的心里,自己也是个半吊子,更何况姜时雨家里还住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理科班大神梁誉川,但她还是在纠结了好一会儿之后,对着满脸通红的姜时雨说:“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而姜时雨并没有把整件事情交代全。
姜一山之所以会找上阮清,是因为暑假阮清去了梁誉川家做客之后,姜时雨跟姜一山闲聊的时候偶然间说过一句:“今天我还见了一中那个特高冷的年级第一,好像是叫阮清。不过,她跟传言里,有点不太一样,看着还……挺可爱挺好相处的。”
很多年以后,阮清在有点微醺的时候给姜时雨发了条微信:“我觉得,世界上再孤独的人也会遇到他命中注定的朋友。两个人一对视,忽然就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对方,于是因着这点优点,就互相调侃互相安慰了一辈子。”
姜时雨几乎秒回了一个专属表情包:“小清姐姐说的对。”等过了一会儿,她仔细看过了这句话后,兴高采烈的问:“所以说,你是不是第一次见我就发现了我其实特别聪明,特别有才华?”
阮清先是发了六个点,然后毫不留情的回:“请你给我一分钟的时间,把这句鸡汤改一改。”
当然以上都是后话。
阮清梦里的出现的是初见姜一山的那周周日,更确切的说,她梦见的是叶南浔。
那天,叶南浔忙了几天的神神秘秘做的事情终于主动曝光了。他在家附近的公园练滑滑板,阮清本来在家窝着做数学题,被他拽出来充当“安全助理”,只能不近不远的骑着自行车跟在他后面。
他运动神经不错,已经偷偷学了三四天,再加上有意在阮清面前炫耀,做了一个小难度的动作之后,竟然一不小心没控制好直接从一个挺陡的坡上冲下去了。阮清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撞了一个从拐角冒出来的自行车,吓的她扔了车子就追了过去。
等到跑到近处,才发现被撞的人竟然是苏弥。
她已经疼的脸都皱在了一起,额头上全是冷汗,脚腕也迅速的肿了起来,却还是不忘了骂叶南浔:“不是说了,你还没练几天,别总想着耍酷做有难度的动作吗!”
叶南浔也没呛她,表现的还算冷静,转头交待阮清看好车子,抱起苏弥就去路边拦车送医院。
阮清原地愣了好久,也不知道是不是也要跟去医院,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分两次把两辆自行车都骑回了家里。苏弥的车子被撞了,阮清还特地在回家的路上推去修车的地方,让人检查了一下。
她在家里等的有点着急,虽然摊着习题册,可耳朵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一题没做下去。等到真的听见了叶南浔的声音,她心里的担心落地,又生出了一点介意。
叶南浔蹭蹭上楼,没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冲到阮清房间里来。他本来有些气闷的,把苏弥送到医院,联系了她的家人,他就一直在走廊上等阮清。苏弥伤的不重,只是打了绷带,人都已经出来了,可阮清还是迟迟不来。
叶南浔越等越心慌,先是怕她到了医院找不到他在哪,所以跑到医院大厅去等她。后来,又担心她是不是傻乎乎的骑着苏弥的自行车过来,路上车坏了,人出了什么意外。越想越心惊,正好苏弥家人来了,他就赶紧告辞,回了那个公园。
左右找不到人,她的自行车也不见了,但叶南浔却捡到了他忘在那里的滑板,顿时心里更慌了,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带手机的习惯。
他怎么也没想到,阮清竟然直接回了家,而此刻正端端正正的坐在矮桌边做那些破习题,见他进门了,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儿。火气噌的冒了上来,叶南浔随手把滑板扔到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阮清的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演算题目。
叶南浔坐在她对面,直接把她的习题册抽走,摔到了他的滑板旁边:“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阮清抬起头,直视叶南浔,一点表情都没有:“你又没告诉我,去哪家医院?”
那种情况,他难道还能跑到南半球去找医院吗?当然是去最近的那家。叶南浔张嘴要说,却又憋了回去,沉默了半天才找了个话题缓和:“那苏弥的自行车呢?”
他不知道,这句话像给阮清心里的那个介意的小点充了气一样,可她依旧不动声色:“我停在车棚里了。”
叶南浔气来的快消的也快,他想本来就拿阮清没有办法,闻言更加放缓了语气,伸手轻轻的推了一下阮清的脑袋:“你记得帮她推自行车,怎么不记得帮我拿滑板?”
阮清闪了一下,瞪着他,想问“为什么她家住的这么远,偏偏那个点跑到那个公园里来”,想说“我都听出来了,你每天放学,甚至于昨天,都是在和苏弥一起学滑板”,可慢慢的还是收了视线,默不作声的从摞的高高的习题册里又抽了一本。
叶南浔见她一副“与我何干”的样子,原本已经消下去的火,又有隐隐复燃的意思,皱着眉头问:“我跟你说话呢!”
阮清却答非所问的说:“你好好的学什么滑板?”
叶南浔的脸登时就红了,还好阮清一直低头看题目,没有注意到。他赌气的说:“我高兴。”说完就跑了出去。
阮清见他走了,忽然眼睛涩涩的想流眼泪。她不喜欢叶南浔发脾气,他一对她发脾气,她就想哭。
结果还没过半分钟,叶南浔又跑回来了,先是捡起她的习题册放回了她手边,又抱起了自己的滑板,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那天放学路过公园,是谁盯着人家滑滑板的看了半天,都走过去了,还用眼角瞥。有什么好看的?不是我吹,我要会滑,肯定比他好看多了。”说完觉得自己更傻了,于是掉头就跑。
阮清愣了,半晌终于笑了出来,所有的介意和不快都被治愈了,她悄悄的念了他一句:“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