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惜狐

14、重叠（1）

　　“我，也被人类抛弃，永远也回不去了啊！倒不如和你一样，离了这般痛苦而去。只可惜天地之大，我该容于何类？”

　　这一天的午休，女孩子们照例围在一起，听米雅例行公事地发布小道消息。米雅的快嘴在全校都是出名的，不论大事小事，但凡她感兴趣的没有一件能逃得过她尽才尽能的宣传，就是芝麻点大的事，经过她的嘴也足以在学校里发扬光大。最要命的是，米雅自称让她不感兴趣的事情还没从世界上诞生呢！
　　今天的米雅和往常叽叽喳喳的样子完全不同，她不再谈谁和谁的关系暧昧这种拿手好戏了，而是摆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压低了嗓子对着四周竖着耳朵的女生们绘声绘色地描诉了一个她不知从哪七拐八弯听来的故事。
　　“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儿啊！”米雅是这么开头的，可已经习惯了她添油加醋的女生们根本不当回事地催促她快讲下去，“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有这么一家人：爸爸、妈妈、姐妹两人，还有一个八岁的小儿子，在夏末的时候，高高兴兴地到天时山去远足。天时山知道吗？就是近郊的一座荒山。那里又深又静，山路像迷宫一样，除了守山人几乎没有人家。在那时，那里还是个旅游的去处，不过很少有人走进山的深处，因为传说里面常有妖怪出没！虽然没多少人信啦，不过因为进山的路很难走，人们往往就是在外山的山坡草地上玩玩就得了。但是这家人不知为什么走得很深，不知不觉就迷了路，也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当天黑下来的时候，守山人想起今天登记的游客中还有一家人没有回来，当即和外面联系，并派出三个人出发去寻找他们。然而当他们绕了大半个山，走进最深处，费尽周折找到这家人的时候，都被眼前惨不忍睹的一幕吓呆了！”
　　说完，米雅还特地环视了四周一下，发现大家都带着紧张的神情死死地盯着她，几个女生连大气也不敢出，神经质地握着拳头，甚至还有几个男生也被吸引了过来。米雅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男孩全身是血地坐在一棵大树下，眼神痴痴呆呆地望着他们，他的头顶上不断滴下血来，有些就砸在他的身上，可是他动也不动，仿佛没有感觉一样。而那棵大树的枝桠上，则挂着其他四个人血淋淋的尸体。那是怎样支离破碎的尸体啊！整张人皮都已经给完整的剥下来，只剩光溜溜、血淋淋的鲜红的肉，血管还在微微颤动，不断地涌出血来。就连这剩下的□□也已经被撕扯得面目全非，正随着夜间凄惨的风在枝头上摇摇荡荡。一个不久前还幸福美满的家庭就这样只剩下那男孩一人了。一位年老的守山人说，这不幸的一家是无意中撞上了传说中恶鬼的盛宴，成了恶鬼们狂欢时的祭品！可如果是这样，那个男孩为什么还活着呢？男孩自从回到现世后就变得孤僻冷漠，他对当时发生的事只字不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下来的！”米雅感慨了一句继续说，“因此也就没有人知道到底他们一家遇到了什么。自从那事发生后，天时山就给封了。不久，那三个守山人都疯了，其中有一个还自杀死了，据说是无法忍受当时所看到的修罗地狱。你们想想看，四具没皮的尸体挂在树上，血不断地滴了下来，把树从头到脚染得鲜红；被撕裂的肉条垂下来，被风吹得左右摆动着，有着红眼睛的老鸦停在尸体的肩膀上正啄着他们的内脏……”
　　“哎呀！好了，不要说了！好恐怖啊！”女生们再也忍受不住，纷纷尖叫起来，打断了米雅的描述。
　　米雅不以为然地看着她们，把指头竖在嘴上说：“你们不用怕成这个样子吧！还有没说的呢！你们可知道那个男孩现在怎样了？”
　　被她一问，女生们在天生的好奇心的驱使下停止了说话，一齐定定地望着她。米雅有些得意地说：“我听人说啊，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与妖怪达成了协定，他将他一家人的性命献给了妖怪！他是把灵魂卖给了妖怪才活了下来的，这个背弃了人类的叛徒……”
　　这时，只听教室里有人“呼”地站了起来，带动桌椅发出了很大的声音，这使聚精会神的女生们吓得连声尖叫，等她们平静下来时，看到同班的卓渊离去的背影。
　　“妈呀，吓死我了，他搞什么啊！”有人不满地说。
　　“别管他，他一向那么神经啦，来来我们继续，还有谁有什么好故事没？”米雅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个背影一眼，便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很快，女孩们便又叽叽喳喳了起来。

　　夜晚，城市南端远离市中心的某栋公寓第六层的一间房间里，那个叫卓渊的男孩正发疯似地用力捶打着墙壁，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弄花了墙壁，他却毫不在意。他痛苦的脸上，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
　　“如果当时，我也死掉了就好了！”
　　“可怜的孩子，误闯进了鬼的地盘，因而害死了全家人，惟独自己活了下来。活在无休无止的自责里，活在恶意的中伤和议论里，被同类看成异类的滋味不好受吧？那也得受着、忍着，因为这是当时的你自己做出的决定。况且，那种比死亡更恐怖的孤独，我也已经忍受了数百年了……”任瞳抚着飞廉，看着梦水晶中痛不欲生的卓渊这样说道。
　　莲在她身边神情古怪地看着她，她还是第一次自言自语地说那么多话，他问：“小瞳，接下来你想怎么样？”
　　任瞳微微一笑，站起来向外走去，飞廉呼地飞起，栖在瞳的左肩上。“结束该结束的。我要去兑现十年前的约定了。”门被“啪”地带上了。
　　莲和白雾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半晌雾开口道：“你觉不觉得那个叫卓渊的孩子像极了一个人吗？”
　　莲吸了一口凉气，苦笑道：“真的和那时的瞳一模一样啊……”他们默默对视着，都陷入到以前的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