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惜狐

10、雪泪（1）

　　在这个城市飘落第一片雪花的时候，天空中的风矢带来了来自雪国的信函。
　　在雪中生存的冰妖们，请求守护者无论如何也要来雪国一次，因为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关系到了冰妖们的存亡。任瞳在看了来信后皱了皱眉，她并不喜欢冰妖以及他们的国度。
　　但风矢告诉她，雪国现在的人口只剩下不到原来的一半了。
　　任瞳听了仍是皱眉，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听过有人类捉住了什么雪怪的事，所以雪国人口急剧下降应该不是暴露了身份的缘故。
　　冰妖们居住在雪国，雪国没有边界，但凡有冰雪的地方就是冰妖的家。冰妖，有的国家有这方面的记载，如雪女、雪怪等等。他们时而幻作妖娆的女子，时而变成毛茸茸的怪物，还有时结成没有生气的冰棱，结在人们的屋檐上偷偷地窥视。他们千变万化，却从没有人能见到他们真正的模样，他们也不敢被人看见，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美了。
　　一切太美和太丑的东西在人类的世界里只有死路一条。人类竭尽全力地维持着他们认为完美的愚蠢的平庸，一切超出他们承认范围的东西都给予否定和扼杀。很难想象如果一只冰妖被人类捉住，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无论是被人类喜欢还是厌恶，超群的东西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冰妖世世代代都选择了隐藏。
　　瞳又看了一遍信，信上的言辞非常恳切也能看出写信的人心中的焦虑和不安。她并不想和冰妖打交道，他们虽然美丽性情却很极端，若非极善便是极恶，和他们打交道就向面对着千年不化的冰川，吃力不讨好。这些，是前任守护者那希留给她的记忆。
　　瞳考虑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先去看看情况再说，莲是生在南国的狐狸，听说此去冰天雪地就坚决不愿陪瞳前往，归时哉虽想去看热闹却没人带他。任瞳便只和白雾乘着风矢的翅膀出发了。

　　天山，这座横亘在中国边境苦寒地带的绝色山峦顶部的冰雪常年不化，在那摇曳着天山奇珍——雪莲的冰封天地里，人类和动物都望而却步。冰妖就把本族的总部放在了这里。
　　瞳裹着厚厚的羽绒衣满腹抱怨地看着眼前的天池发呆。再冷，这仙池也是不冻的，是因为连接了天上人间的缘故吗？它就如同嵌在白玉中的蓝色宝石，发着幽幽的光芒，使这冰天雪地更加如梦如幻。
　　瞳来不及多想，风矢已在天池的那头向她招手。
　　她慢慢地走过去，到了近前才发现风矢背后站着一个人。因为他一身素白隐在雪中，轻易不会被人发觉。
　　这是瞳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打量一只冰妖，足足盯了一分钟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美丽，这个词用在冰妖身上已经不够了，就好象站在海的边上，看着它无边无际的波涛时所感到的那种没有界限的美丽和震撼，无法用已有的词汇来形容。眼前的这个生物像人却又和人完全不同，他的脸上透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宛若鲛人织出的绡；他的眼睛轻轻转动，滴水般可人，眼中的深邃却又仿佛看透了那遥远的天际，飘渺得勾起人心中最原始的回忆。说不上他的性别，人类的语言没有办法来形容这备受恩赐的造物。
　　“我叫冰岚，奉我族长老之命前来迎接诸位。”他浅浅地笑着，那张绝致的脸庞好似一张精美的面具，已经超然于这个世界之外。“请跟我来，这边请。”
　　说罢，他身后那块巨大的冰壁豁然而开，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洞口。里面照射不到阳光却通明一片，到处是巨大的冰柱和冰棱，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知是什么光发射到上面，明晃晃的直射人眼。中间有一条雪路笔直向前，一眼望不到尽头。
　　瞳在洞口有些犹豫。在此之前没有一个守护者到过冰妖的总穴，冰妖们即使在他们面前也隐藏得很好，想必这次事件真的很严重，否则冰妖也不会不惜暴露自己。那别有洞天的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岚在一旁并不催促，他安静地等待着。任瞳想对风矢交代几句，让他转告东婆婆他们将在此停留几日，没想到风矢早就不在眼前，一抬头，发现他已跃在云端，在遥远的天边向他们挥手告别。任瞳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家伙骨子里未免也太自由散漫了，签定契约后这还是第一次找他帮忙，说什么也该好好表现一下啊，可一丢下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自由”去了。这种本性即使是记忆消失也无法抹煞的，他这样在规矩繁复严苛的阎罗殿恐怕也是个难以管束的问题人物吧！也难怪别人都接受的惯例，只有他产生了疑惑。
　　任瞳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天生的风之精灵呢。她向等待多时的冰岚点头示意。冰妖展露笑颜，微微行礼，带头向洞穴深处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豁然开朗，他们走进了一个很大的洞穴，眼前的光不再那么刺眼了。瞳环顾四周，有许多的冰妖正各自忙碌着，见他们进来便抬头打量着他们，丝毫也没有惊讶和慌乱。他们一个个都非常美丽，虽然各不相同却都可称得上完美无瑕。但正是因为有那么多太美的他们聚在一起，反而会使人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冰岚！冰岚！”这时冰妖中跑来一个小孩，扑进冰岚的怀里，显得非常高兴。但当他看见了瞳和雾时脸上的神色却变了，他撇着嘴轻慢地说：“这是你们请来的守护者吗？看上去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冰岌！不能这样无礼！”冰岚推开他道，“我要带客人们去见长老，现在不能陪你。”
　　那孩子赌气地说：“哼！有什么了不起啊！你永远都不要再来找我好了！”随后他又冷冷地看了瞳一眼道：“没用的，你以为她能查出什么来么？在我们的世界里，她什么也办不了的！”说完便跑远了。
　　“我感到那孩子非常讨厌我们。”任瞳略有所思地对白雾说。
　　冰岚急忙接过话来解释道：“不、不！他只是在和我赌气罢了，没有恶意的！”
　　瞳笑了笑问：“是你的弟弟还是妹妹？”
　　“不，不能说是弟弟，也不是妹妹，只不过我们是从同一个母亲身体里产生出来的。”冰岚说。
　　任瞳好奇地追问道：“有母亲的话，你们还是有性别之分的了？”
　　“性别？”冰岚好似第一次听说一般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如果你指的是人类里的男女之分的话，抱歉，我们没有。我们冰妖只要到了年龄，每一个都能成为‘母亲’呢！”
　　这事任瞳还是第一次知道，那希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此事的说明。事实上，历任守护者都不知道冰妖是如何诞生的。
　　“我看这里的冰妖都很年轻，你们的母亲也在这里面吗？”白雾问。
　　冰岚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怎么说呢……活着的冰妖是不可能成为‘母亲’的。”
　　“什么？”瞳和雾双双大吃一惊，追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