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安莲（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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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伴随着清脆的鸡鸣声，红彤彤的朝阳如约而至。
准时的生物钟把安理从睡梦中叫醒，他睁开眼睛怔怔的盯着黄土色的房顶看了一分钟，才恍然想起自己不是在宁静的水乡小镇，不是在简约的学校宿舍，而是在很久很久的过去——他奶奶的家里。
睡在右边的是他过去的慈祥奶奶，如今的可爱妹妹，安莲。
小女孩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规规矩矩的平躺着。以往为了做家务、照顾生病的爸爸，安莲总是全家最早起床的人，这个点她早就洗漱完毕，开始准备干活啦。
但是今天，太阳都完全升上天空了，安莲还躲在温温暖暖的哥哥怀里睡得正熟。
安理不想吵醒她，于是他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缓缓的翻了个身，打算从左边遛下地。谁知刚一转过头，一个湿漉漉的黑鼻头就抵到了他的额头上，细碎的发丝划过，三角鼻抽动了几下，重重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对了，昨晚东阳羔也蹭上床睡了！
安理赶紧撑起身子看向安莲，只见她的眉头一皱，长睫毛忽闪了几下，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哥哥？”安莲被突如其来的喷嚏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哥哥，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子看向窗外，“呀！都这么晚了！”看到窗外一片大亮，安莲连忙红着脸去找自己的外衣。
要是哥哥觉得我是个懒孩子怎么办？都已经太阳照屁股了还赖在床上不起来。安莲有点难过的想，明明昨天睡觉之间还打算今天早起给哥哥做早饭呢。
看到安莲瞬间精神百倍的样子，安理放弃了心里让她继续睡觉的想法，他伸出长手把放在凳子上的衣服拿过来递给她，说：“哪里晚了？这天才刚亮不久呢，小孩子要多睡一些呀。”
安莲边穿衣服边嘴里嘟囔：“可是家里的鸡还没喂呢，它们现在一定都饿啦。菜园也要浇水，摘菜、拔草，挑水，还要赶着做早饭呢......”
“安莲要做这么多事情？”安理听到小女孩嘴里吧嗒吧嗒的说出一大堆要干的活计，惊讶的问道：“还要挑水呢？你挑的动吗？！”
安莲嘟起小嘴看了一眼哥哥，大声说道：“我可能干了，以前我都是半桶半桶的接水的，多跑几次就够了呀！就连六婶都夸过我能干呢。”说完，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期待的看向安理，似是也想从他这里得到表扬。
“小莲很厉害。”安理带着复杂的心情夸了她一句。能干确实是一个褒义词，可对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说，‘能干’便显得有些辛酸了。想想后世的五岁孩子们，很多都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耍赖呢，只要帮父母洗洗碗扫扫地，便能得到一声能干懂事的夸奖。
得到了哥哥的认同，安莲心满意足的下了床。对于年仅五岁的她来说，生命中得到的唯一的夸奖就是‘能干’了，所以她对此非常的珍惜。
看着安莲拿着盆子走出房门，安理也跟着下了床。床铺左边的东阳羔丝毫不受影响，仍旧张着大嘴睡得四仰八叉，安理把他翘起的后腿推到一边，面无表情的狠狠踹了他肉嘟嘟的屁股一脚，在东阳羔“嗷！”的惨叫声中走出了房门。
‘哼，吵醒了我妹妹还敢睡得这么香。’
安理洗漱完毕时，安莲已经喂完了鸡准备出门挑水了。看到那差不多有她一半高的水桶，安理连忙拦住她，自己提了起来，说道：“哥哥去提水吧，你去园子里摘摘菜，等我回来了一起做饭。”
“那好吧，哥哥知道水井在哪里么？”安莲抬头一看她哥露出了疑问中略带一点尴尬的表情，就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打水，于是便体贴的说道：“水井就在村长家旁边的空地，你出门之后向左拐，过了小桥之后再向右转，经过两个路口看到的那个大榆树边就是村长家啦。”
安理在妹妹担忧的目光中拎着桶出了门，昨晚似乎是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
踩着微湿的泥土，安理很快就走到了小桥边，远处的岔口走出一个也拎着桶的中年妇女。看到安理这幅生面孔，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很快便露出一副笑容，自来熟的凑了上来。
“哟，你就是昨天刚回来的那个安理吧，安连山家的，我知道。”中年妇女夸张的笑了起来，挤出了一脸的皱纹。“我是你黄婶子呀，我男人跟你爸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黄婶。”安理礼貌的对她点了点头，叫了一声。
中年妇女像是得到了什么允许一样，离安理更近了些，边走边说：“诶，你这孩子可真是的，当年一言不发的就走了，这么多年了都没传来什么消息，大家都不知道你在外面过的怎么样了。”中年妇女说的起劲，没得到安理的回应也不在意，仍旧自顾自的说着：“听说你如今回来是为了接你妈和你妹妹出去享福？诶，这就对了，就算出息了，也不能把这村子给忘了！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可惜你妈她没这个福分，你......”
话还没说完，一声尖锐的女声便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演讲’。
“哟哟哟，这不是黄大宝家的么？”不远处走来一个干瘦的高挑女子，她皮肤白皙，颧骨凸起，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的突出刻薄的话语：“看来是黄大宝没把你打够啊，这才几天就又敢出门了？”
黄婶子一张圆脸憋得通红，她愤怒的冲那女子吐了口口水，骂道：“我呸，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就会勾引男人！你那一张臭嘴里除了粪还能吐出来什么东西？你个刻薄相，活该你死男人！死儿子！”
那女子被戳到了痛处，脸色铁青着想要冲上去打她，一看到黄婶子那壮实的身躯，又硬生生的忍住了，“死黄脸婆，我死男人怎么了？看你那山猪一样的身材，难怪你男人总是来找我呢！就算你打得过我又能怎样？你打得过你男人嘛？”她抬手扶了扶头发，冲安理抛了一个媚眼，转身像战胜的母鸡一样骄傲的走了，临走还撂下一句话：“你儿子也不是什么长命的，小心他也被那悬崖夺了命去！”
黄婶子紧紧地抓着手里的水桶，急促的大口呼吸着，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安理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出大戏，他从小生活在平安镇里，身边都是些老人小孩，那些喜欢他的女同学也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哪里见过这等撕逼的架势？
“你别听她说的，那个贱人自从她男人儿子失踪了之后就疯了，到处勾引男人，想让他们帮她去找人呢！”黄婶子恨恨的说道：“她还当这别人都是些傻的呢，那些男人都想占她便宜，哪里会真的帮她去找人？那悬崖可不是什么好去的地方，更别说悬崖底下了！”
原来，这大泽山地势凶险，尤其是出山的那条道路，更是崎岖难走，要经过一段很长的陡峭山崖才能到达外面，经常会有人丧命于此。很少有人出去，也很少有人进来，大泽山里的居民就这样被迫的过着半自给自足的生活，虽然不至于是完全的和外界失去联系，但无论是生活还是思想都比外界落后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能两次安全通过那道不好走的山崖的安理，自然是众人眼里的奇人了。
“......你可要小心了，她听说你从山外活着回来了，定会拉你去帮她找人的！”打完了水，黄婶子意犹未尽的结束了对话，提着桶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黄婶子，安理暗自送了一口气，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黄婶子一人就能顶半台了！安理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啰嗦的中年妇女笼罩的恐惧。
轻松提起装满了的水桶，安理敲响了村长家的大门。
“诶！来啦！”开门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年轻小姑娘，她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安理，便一下子红了脸颊，低下头含糊不清的问道：“你、你找谁？”
这小姑娘也太早熟了吧！安理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里纳闷。
“村长在家吗？”他问道。
“爷爷在呢，你先随我进来吧。”她低着头退开两步，一溜小跑的回了屋子。
安理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很快屋里便出来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拄着拐杖，眯着眼睛走到安理面前，问道：“哦......你是，安连山家的？来找我是什么事？”
安理道：“我这次回来，是想把户口转到外面去，顺便也把妹妹的户口也移出去。”
百花村里很少会有人提出这个请求，比起冒着丧命的风险去那不知道如何的外面，众人更愿意守着自己的家过日子。这么些年来，就连婚丧嫁娶也都是在大泽山‘内部消化’的，虽然有这一套户口系统，却像是没有一样，连村长一时都没想起来。
“户口？哦，对，户口，你看我这记性......”村长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他随手撕下了一条贴在门上的纸，反过来在白色的背面写上：
【今大泽山百花村，有兄妹二人，男：安理，女：安莲，批准转移户口，特此证明。】
写完之后，他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特质的章子“啪”的一声往上面盖了一个特殊的图案，说：“哝，好了。”
这也太随便了吧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安莲（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