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林》二重青

4、第四章

　　这幢别墅里有鬼。

　　有时候东西会挪动位置，害得他好找。有时候晚上，鬼会敲卧室的门，雷伊烦了，干脆不关门睡觉，反正屋子里就他一人住。不关门，又会听到女人小孩空灵的哭声，很吵。

　　墙上的人像画也很诡异，眼睛动不动就挪位置；留声机播到半路就卡住，之后又播出低沉的碎碎念；书本里的插图上，人头被撕掉，这些都是见怪不怪的了。

　　英武对那些忽然飘出来的鬼都习惯了，今晚又来了新鬼，是脖子挂在欧式吊灯上的红衣女，嘴巴张的很大，舌头伸出，很长，已经断了一截，血滴滴答答地流到地板。

　　血啊什么的，留在地板上也没事，白天就都消了。要不然打扫起来太麻烦了，雷伊说什么也不会住在这屋子的。

　　唉，这还算好的，他有一天晚上照镜子突然镜子里自己的脸，变成鬼脸，也算是出其不意。

　　今夜，他们还像往常一样作祟，来了活人，好像更兴奋了。雷伊想，只要不伤害到英武就没关系，只要自己在英武身边，他们就伤不到英武。

　　雷伊靠在英武旁边，拿起《福尔摩斯探案集·上》，在心里复习英武教给他的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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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武的生物钟很准，和平时一个点起来了。

　　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昨晚直接在沙发上睡下了……雷伊呢？

　　“额啊！”

　　雷伊也睡在沙发上了。看起来还在熟睡，英武不好意思的捂住嘴，悄悄起身，拉开窗帘，清晨的太阳直直照进来，然后他去打开了宅子大门。大壮也很早就醒了，看见主人，摇摇尾巴。鹿皮鹿肉都还在，看来昨晚平安。英武就在住宅外面的洗手池洗漱了一下。说起来住宅弄的挺好的，还有洗手池。

　　洗漱好进屋，雷伊还没醒。英武就在沙发上坐下，继续看福尔摩斯，昨天不知道看到哪里了，凭着印象翻到。

　　没过多久，雷伊醒来了。英武怕他可能是被吵醒，问“再睡一会吧？”

　　额，不小心说中文了，雷伊想着怎么翻译，“额、额”地不知道说啥。

　　雷伊撑起身子，啊，好一阵子没有醒来就有人在身边的感觉了，以前在家，到了起床时间，翠西就会到他房间把窗帘打开，大白光让人马上清醒，翠西会催着赖床的自己感觉洗漱吃早餐。

　　不知道翠西的和她的孩子过得怎么样了，他和那个孩子老是爱吵架。

　　今天太阳照进来的时候他模模糊糊地醒了，不过太困了，因为守着英武到凌晨才睡，于是又睡了一会。

　　“英武。”

　　“啊！”

　　“早上好。”他把昨天英武教他的日常问候都学会了。

　　“早上好！”英武对他笑笑，用雷伊能听懂的方式说，“我，一会儿，回家。你，吃早餐，吗？”

　　雷伊想了想，说：“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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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吃完了烤鹿肉，雷伊意犹未尽，舔舔自己的嘴唇，对英武挤眉弄眼，说：“好吃！”

　　英武笑起来，这个人，怎么看都好看啊，真的是。他说：“你喜欢吃，我下次还烤给你吃！”

　　又有不理解的地方，雷伊想了想，也差不多明白了，对着英武用力地点点头，说“英武厉害。”

　　被夸得很受用，英武拿肩膀撞了一下雷伊。

　　雷伊不知道他干嘛要这样，问：“为什么？”

　　英武笑嘻嘻的，说：“老铁，就爱这样。”又去撞了一下雷伊的肩膀。雷伊觉得好玩，回撞过去。两人嘻嘻哈哈地玩闹了一阵。

　　“哎别挠！我贼怕痒！”雷伊伸手挠英武痒痒肉，英武受不了，边笑边求饶“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哎呀妈哈哈哈哈！”

　　抓准时机！英武一把抓住雷伊的手腕，使了点力气，雷利动不了手，也不挣扎，看着英武傻笑。

　　两人看了一会，英武说：“我要回家了，雷伊。”

　　“嗯。”雷伊也抓住他手腕，一把带着英武站起来。

　　英武召来大壮，收拾收拾行李准备走了。站起身，他环顾这个昨天才来到的地方，除了宅子里面，已经完全没有神秘感了。他很满意，把红鹿送给雷伊也没感到有多不舍，反而觉得，他那么喜欢，真是太好了。

　　他转过头面向雷伊，拍拍他的肩膀，说：“雷伊，我下次还来！等我！”

　　下次来，还要把自己的语文课本，英文课本借给雷伊。英武在心里这么决定好了。

　　雷伊笑得嘴直咧。

　　能和英武当朋友真是太好了！

　　英武又看了他几眼，感觉雷伊真像个小孩子。转身就走。

　　“等你！英武——再见——！”雷伊在他身后喊。

　　“再见——！”

　　英武的身影消失在森林。

　　看英武已经走了，雷伊才回屋子里。走进制药的房间，见药水瓶又被弄乱了，真是服了，雷伊眉头皱起，那些鬼也太多手多脚了，要不是他不懂召唤恶魔，早把这些鬼魂给喂了！

　　郁闷归郁闷，他重新把药水瓶给整理了一次。在深山老林里，不好找原材料，所以做出来的药水，都是简单作用的药水，还有维持生命生长的药水。

　　不过这幢房子里倒是有不少书，不仅有一个大书房，还在客厅、卧室也摆了大书柜，里面满满当当的书，种类繁多，语种不仅有英文、中文，还有俄文、日文和法文。看来原主人是博学且好学的。雷伊没事就看看书，有时对外语书也感兴趣了，就翻着词典看，不过也仅限于法语书，其他的都尝试失败了。除了看书，就是专心制药，所以就算独自一人，也不怎么无聊，就是有点寂寞。

　　住久了之后，他也不觉得宅里的鬼很烦了，至少这些鬼会带来一点生气吧，明明已经死了，还真是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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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踏进家门，英武就迫不及待的想告诉他把自己猎到了火鹿的事，满屋地找老爸，没找到，就去后院的厨房，看到正在做饭的老妈，问：“妈，老爸呢？”

　　祝妈妈头也没回，说：“你爸跟人谈麝香生意去了。”

　　“噢！”英武拿了盘里的肉往嘴里塞。祝妈妈发现他偷吃，嘴里喊着“哎哎哎”，赶到他跟前，揪住他的脖子，说：“多大了，还偷吃！”英武直喊疼，也不忘讨好道：“妈您做的肉就是好吃！”祝妈妈瞪了儿子一眼，松手做饭去了。

　　“跟你爸一个德性！对了，你姐昨晚上打电话给你，你去回个电话。”

　　“哎！”英武又顺了块肉，溜出了厨房。

　　祝爸爸回家的时候，英武还在洗盘子。爸一回来，什么也顾不着了，直接把盘子放下。

　　“爸——！爸爸爸爸！您猜我昨天打着什么了！”英武在后院就一直喊爸了，他爸拿起碗要去盛饭，英武接过碗帮他盛了，递过去，坐在他爸对面的长凳上。

　　“什么？”

　　英武说：“您怎么看起来一点儿兴趣没有啊，猜猜呗。”

　　“两头狍子十只鸟十只兔子。”

　　“您也太没意思了。”英武按讷不住，“火鹿！”

　　“哪儿啊？”祝爸爸没激动，问了问。

　　“啊？”英武忘了这茬，挠挠头，“送人了。”

　　“送人？你在做梦吧！打了一头火鹿，还送人了。”

　　“真的，送朋友了，还烤来吃了，火鹿的肉，还真比别的鹿好吃啊。”

　　“哟，你这梦做得挺美的啊，还吃上肉了啊！”祝爸爸笑笑，“我明白你小子几斤几两，火鹿就算遇到了你也打不到。”

　　“别啊！”英武急了，“其实我也是凭运气打下来了吧，不过真的送朋友了，您要不信，我把鹿头拿回来给您看！”

　　英武一下子急了，突然说出这话，回过神来，送了的东西怎么还有拿回来的道理！

　　不过祝爸爸看他信誓旦旦，也信了几分。他这个小子不会骗他，但是怎么还说把火鹿送朋友了，做猎人的，都知道火鹿价值多高，这傻小子也太冲动了。

　　祝爸爸说：“你也不用拿了，送别人就送了。但是你知道火鹿多值钱，两天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咱家有积蓄但也不是……唉，既然是你打下来的，由你做主！”

　　他知道英武向来是对朋友仗义又大方的，和祝妈妈争执教育英武的时候，也很护着儿子身上这一点。

　　“不过别跟你妈说啊，你妈要知道了非得抽死我了。”祝爸爸耸耸肩。

　　“必须的。爸您还要饭吗。”

　　“滚！我是打猎的，不是要饭的。”

　　“嘿嘿嘿。”英武接过他爸的碗又盛了满满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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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武问他姐能不能借他书，他姐说，你直接拿呗，还夸英武好学起来了，鼓励他好好学习，以后能不打猎就不要去打猎，最好能出来读书。

　　英武自己也决定不下，他喜欢打猎，对上学其实也不讨厌，甚至还喜欢语文历史这些文科，对于英语就是怎么也啃不下来。但森林里还有许多他没见识过的东西呢，说什么也要多闯闯。

　　他没说到雷伊的事情，好像聊着聊着，就聊到别的了。

　　英武打完电话，破天荒地坐在桌子上学习，他想好好教雷伊，至少自己先学好吧？然后翻开了英语书……

　　果然英语很令人头晕，课本的很多单词不懂，他就开始翻词汇表，词汇表也没有的，就去查词典，费和老大劲儿把一篇英文课本看懂了，虽然很累吧，但还挺有成就感的！

　　不过真的再学不下去了，英武就开始研究起该怎么教雷伊学汉语。走的时候借了《福尔摩斯探案集·上》，英武将它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