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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殊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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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魄找了个地方坐下,他用匕首将邱灵赋身上的绳子割断。然后把挂在身上的水壶打开,递在他嘴边。邱灵赋才感到唇上湿润,立刻抓住水壶便仰头大喝了起来。
喝得太快,邱灵赋呛了好大一口。
阿魄正要给他拍背顺气,却见邱灵赋浑身一缩避开了他的手,阿魄这才发现他背后伤口血淋淋一片。阿魄虽实在看不清楚那伤究竟如何,可他耳边听邱灵赋像是没事发生那样继续喝着水,心中又涩又苦,他拿出药粉,要给他处理起来。
可正要把邱灵赋的衣服脱去,邱灵赋却忽然往他身上猛推了一下,不让他继续动作。
阿魄知道他一定恨自己,一双大手便紧箍住他的身体,让他的头转向自己,强硬地朝他嘴唇的位置凑去。他对在黑暗中亲吻这个人实在轻车熟路,很快便找到了他的唇。
两人撕咬在一起,很快,阿魄口中便全是自己的血腥味。
吻了片刻,阿魄便将那人的脑袋抵住了,不让他继续。只问道:“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真的从怀中拿出个东西,此时邱灵赋早就饿得头昏眼花,还未真的清醒,他一听有吃的,知道那是阿魄给的,根本不经思考,便将那东西抢来。
那是一块烙饼,不是冷的,它和阿魄的体温一样热。
他闻着那香味,终于觉得极饿,抖着手便将那饼塞入嘴中,狼吞虎咽撕扯着,混着阿魄的血味吃得香甜。
阿魄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可怜,将他抱紧了,嘴里只道:“慢点。”
可邱灵赋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他身体需要食物,他眼中便只有这一块烙饼。曾经渴求的山珍海味,哪有对这个饼渴求得那样厉害?原来的都叫饥渴,这几乎失去理智的吞咽,才叫邱灵赋知道什么叫饥渴。
阿魄听他喉咙里过于急促的吞咽声,又在暗中摸到他手上,想要让他别吃太快,岂料邱灵赋将他的手重重打开,身子往旁边一扭,和狼兽护食那般,好像生怕阿魄把那饼抢走了。
虽知邱灵赋未必看得见,阿魄却将手举起来:“好,好,我不抢,你小心吃点就行。”
但话刚说出口,他又忽然把邱灵赋整个缠住,硬是伸手把那饼扯了出来,邱灵赋疯了那般拼命挣扎,嘴里发出闷闷地哀叫。阿魄艰难又小心地压住他,他将那饼撕开,塞了一块到他嘴中,邱灵赋这才安静下来。
阿魄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邱灵赋口中的收缩吞咽,他身子一僵,赶紧把手指抽出,动作不过稍顿了一下,那邱灵赋便又躁动起来。阿魄又沉下气,把那饼撕得小片,慢慢往邱灵赋嘴中送去,邱灵赋哪次不是就着他的手指便要往喉咙里吞。
阿魄一边喂他,一边吻着他的因为吞食而颤动的颈脖。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阿魄一边吻他,一边轻声道。他听邱灵赋的气息已经不似方才那样急促,便知道他此时已经填饱肚子,清醒不少。
阿魄背叛他,即使情有可原,即使只是一瞬,也能让邱灵赋虐待自己一般钻进牛角尖里。他对某些东西执着得不可思议,不会在乎对错,只自私地在乎自己心里的感受。
邱灵赋没有说话,他伸手朝阿魄的领口扯去。
阿魄没有阻止他,只是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让阿魄惊醒。这地方可不止他们两人。
他伸手摸出那匕首,往那旁边的主洞道飞去,那匕首锵地一声,竟然深嵌入石壁之中。
他口中道:“谁过来,我杀谁!”
说着便将邱灵赋抱起,移入洞道更深处坐下。
阿魄喘着粗气,听着外边的脚步声停止了,没人敢进来。
(一些略,概括之:邱灵赋享用美食。美食:阿魄)
忽然,邱灵赋一口咬住阿魄的耳朵,咬牙切齿道:“杀了你!杀了你!”
他咬着阿魄的耳朵,在阿魄耳边重复着这句话。
阿魄却不生气,他因疼痛而吸着冷气,却笑得由衷:“好,好!杀了我!”
他又在邱灵赋耳边暧昧地轻笑道:“你能杀我多少次?”
这个人怎么能又轻描淡写想获得他的谅解?
软剑不在邱灵赋手上,但他要像崩溃时一样痛快地泄愤,痛快地把话都变成刀子,插进阿魄的胸口里。他和崩溃之时一样清楚如何能刺伤阿魄。
“把你杀了!我要杀了你!”
阿魄喜欢他,便给了邱灵赋伤他的机会,邱灵赋道:“杀了你,就找别人做我们现在做的事!每天都做!”
他冥冥之中也摸得出阿魄最怕他做什么:“然后和他一起杀人,把沈骁如杀了,把穆融杀了,把柳婆婆杀了!全都杀了!”
“等我死了,也不去找你······啊!”邱灵赋说这话时,既痛快又痛苦。
这些都是心声,却不是最准确的心声。他的确想要这么做去报复阿魄一时的抛弃,即使是一时的抛弃,他也绝不能忍受。
可他又为自己所说的话而感到痛不欲生。
阿魄听到“找别人做我们现在做的事”,便已心如刀绞,更别说那些自暴自弃的行径后又要“死也不找自己”。
(略)
阿魄肩上一片冰凉,邱灵赋一边咬着他,一边又流着眼泪。他在为自己的矛盾而痛苦,阿魄感觉得到。
这人向来如此,他对自己的痛苦从来不加了解,所以容易被心中寂寞和扭曲吞噬。
他需要自己,自己也需要他。
(略)
邱灵赋挣扎着要动,嘴里又狠声质问:“你为什么没有救我?”
阿魄吻了吻他的头发,轻声抚慰道:“我这不是来了?”
邱灵赋看他温柔,更加咄咄逼人:“我救了你,你也要立刻来救我!”
他把那匕首给阿魄,便是想要他不顾一切地看着自己,就像自己不顾一切要救他那样!他何曾会把他人放得比自己重要?可当自己真的迈出了这一步,换来的结果却让他感到如此凄惨和寂寞!
通常人只道爱不论得失,可邱灵赋却非要论得失,只有得大于失才能让他满足。
阿魄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也想像你那样,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做什么,恨不得丢下穆融,把这牢门撕碎了抱你出来。”
他又牵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希望能把自己的心意好好传达到他心里:“你明白吗?”
“那你为什么不做?”
为什么不?若邱灵赋遇到同等状况,即使他放弃了阿魄,定会有千般借口,合乎常理的,或是自私气人的。可他只要没有遇到,便鲜少会产生同情和理解,他只会照着自己的方式往牛角尖里钻。他眼中永远只有自己,除非把他残忍地置身同等状况。
阿魄又怎么会把他置身到同等状况?
阿魄知他永远不懂,也希望他永远不懂。他不多说,只哄道:“我错了还不是?以后我像你一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用这条命好好对待我家邱小少爷。”
说着便真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又擅自动起来。
邱灵赋立刻心神大乱,可心中又为自己在阿魄的花言巧语下轻易妥协而大怒,嘴里又狠道:“我不信你!”
阿魄一低头便凑来吻住他,笑道:“我还想像你那样心口不一,可以让人占不到半点好处。”
邱灵赋讨厌他此时的笑,他希望阿魄好好对他低头。
可他此时也只能喘息着,嘴里倔强道:“我不信······”
外边的人没有一个敢进来,两人也不顾一切在这不知死活折腾得精疲力尽。
邱灵赋最后靠着阿魄的身体,有气无力,没头没尾冒出一句话:“小石死了。”
阿魄在他耳边轻吻:“那你更要好好活下去。”
邱灵赋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从未没有如此渴望过一份安心的睡眠。
敢于面对死亡的人固然勇敢,但能在亲人为自己付出死亡后好好活下去,却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