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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雪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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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种飞雪连绵的天气,只是恶劣的时候才会有。
但入冬之后,便是没日没夜的风雪。
这些风雪会将这座雪岭变成一座孤岛。
曾经这座孤岛被用以全门闭关修练,静心养性。后来它让白家灭门的原因成了谜。
此时进入雪岭的时机最好。
柳婆婆等了一阵,便看见浑浊的风雪之中出现了一点黑影。
一前一后的两位少年,同样挺拔清秀,同样英姿飒爽,破开厚重的风雪,从混沌里走来。
这混沌之中,邱灵赋的目光就像是最清澈的东西,明亮耀眼。
他远远地就看到,柳婆婆身边几个人影挤着,肖十六的大刀在雪中向什么劈斩着。
坡上的雪被斩得七零八落,然后露出一点点黑色。接着这黑色又随着不断的劈斩而渐渐放大,像是刨花生一样,尘封的宝贝终于面了世。
那宝贝并不值钱,那棱角分明的,竟然是一扇门。
与其说是一扇门,不如说是一块竹板。
这片竹板凭空从雪中出现,被肖十六以刀用力一撑,结实的双臂便将那门掀开了。
风雪迫不及待地往里边灌去,板子是向上掀的,那后边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这雪岭上千疮百孔中的一个。
肖十六用大刀把这门撑起,徐老伯背着手,朝沈骁如一点头,让她先进去。
接着那脸色苍白的穆融先进去了,进去时回头看了一眼肖十六。
邱灵赋远远地看着,忽然哈哈大笑。
阿魄看他:“不是说要冻僵了?怎么还有力气笑?”
邱灵赋笑道:“你们的徐老伯对沈骁如倒是挺上心的。”
徐老伯若有所感,往邱灵赋看来。
这风雪厉害,徐老伯这么远,定是听不到邱灵赋的笑声,也听不到他的话。
阿魄一瞬间还有些警惕,可那邱灵赋居然把手招摇举起,与他有模有样打了招呼,嬉皮笑脸。
徐老伯朝他点了点头,便进了那漆黑的洞中。
邱灵赋脸不红心不跳,比在外人面前说谎时还要轻松。
阿魄笑道:“师姐是我们几个晚辈中唯一的女孩,柳婆婆与徐老伯对她一向照顾周到。”
邱灵赋道:“你那个远亲弟弟穆融,看着脸色苍白,在这雪地多走几步就受不了的模样,身体还不如沈骁如,怎么就得不到这种关心。”
阿魄挑眉道:“所以?”
邱灵赋道:“我很奇怪,你与肖十六沈骁如都是师承苏无相,怎么你与肖十六被教成了浪子,只有沈骁如一个会被佛门点化。我看你们就不像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
阿魄道:“这很奇怪?”
邱灵赋撇撇嘴:“当然奇怪,可不是谁都会接受佛门点化的。”
“比如你?”
邱灵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阿魄:“比如你。皈依佛门,某种程度上便是作茧自缚,这可不是一般江湖浪子会做的。因为这个选择太聪明,能够规避江湖的伤害,浪子最不怕的就是伤害。”
阿魄笑道:“那倒未必,师姐本就不喜欢······”
嘴边的笑却戛然而止。
邱灵赋看他的神色,聪明地问道:“她是怎么遇见的佛门弟子?”
阿魄沉默半晌,抬眼看了那洞口,即使徐老伯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神色有些严肃:“佛门渡云师傅是徐老伯旧识,师姐浪迹江湖碰巧遇上的。”
邱灵赋道:“我从不相信碰巧。”
两人离柳婆婆已经太近了,正如阿魄说的,这里不是说话的时候。
两人都不禁放缓了脚步,从进入那道洞口开始,要说话也得千万分小心,所以都对此时格外珍惜。
邱灵赋坦白的时间,不早,也不算晚。
邱灵赋又趁着此时低声添了一句:“徐老伯如果有子嗣,大概也是沈骁如这个年纪。不过有的事不应该是我插手。”
不应该是我插手?这是什么意思?
阿魄还想问,两人却已经走到肖十六与柳婆婆身边。
肖十六眼睛盯着邱灵赋,埋怨道:“还不快进去,故意走这么慢,要累死我!”
邱灵赋扬起下巴:“如果知道能累死你,我还能走得再慢一点。”
说着便从那锋利的刀刃下钻进了洞中。
柳婆婆冷着一张脸看他进去,才转头对阿魄道:“跑哪里去了?”
阿魄笑道:“带他去玩玩。”
柳婆婆的语气像是在怪罪孩子贪玩道:“冰天雪地,什么也看不见,有什么好玩?”
阿魄笑道:“就是什么也看不见才好玩,要是什么都看得见,那小子才不和我玩。”
柳婆婆也笑了:“你和你爷爷越来越像。”
阿魄问道:“哪里像?”
柳婆婆的笑渐渐收拢了,她不紧不慢道:“眼光都很差。他相信邱心素,可邱心素最后却没来救白家。”
柳婆婆曾是赫赫有名的女侠,老时成了一门德高望重的操持者,若白家还在,也算是江湖人从生到死最好的路。
她到了这个年纪,本来可以隐居在白雪岭的某座亭阁里,等着弟子侍奉,颐养天年,什么都可以不必去看,也什么都可以不必看清。
可因为十五年前的变故,现在她的眼睛依旧和姑娘一样年轻锐利。她需要清醒的意识,清醒的眼睛。
阿魄笑道:“婆婆不是说相信我的眼光么?”
柳婆婆长叹一口气:“是。婆婆老了,即使我觉得你眼光很差,却还要相信你。走吧走吧,过几日要苦了你了。”
肖十六在一旁埋怨:“婆婆,我才是最苦的,你们有什么话不能里面说。”
阿魄目光深邃地看了眼肖十六。
肖十六注意到阿魄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邱灵赋说的没错,这所谓互相尊重不闻不问的逍遥生活,也不过是众人各怀心思的借口。
这白家剩下的人,每个人都有秘密。
本是平衡着端着一碗水,彼此安静处着,却被邱灵赋这生硬狡猾的一粒沙石打破了。
阿魄弯腰进了洞中,他一进来,就把身后的光遮掩了一半。
但这洞内的样貌,他不必借助光也清楚,这洞口两丈处的地面,有一个仅容一人身通过的洞。
阿魄跳下去,手脚熟练地撑住那粗糙的四壁,一点点往下挪动,在这个地方若是没有结实的肌肉控制身体,人可能会坠下。
三四丈倒是不深,只是这洞又不太窄,要是任由身体跃下,恐怕到了地面已经被磨蹭得血肉模糊。
阿魄显然对此处已经十分熟悉,他的双脚很快落在了地上。
地上是干草,但已经被外人带来的雪浸湿了。但越往里走越干燥,光线也越明亮,人也越暖和。
火是才生起的,但有光的地方总显得更暖和。
在那最明亮最暖和的地方,他第一眼就看到邱灵赋。
这个人就算穿着一身灰暗破旧的粗布衣,整个人也是光彩夺目。再多个性鲜明高谈阔论的人站在他身边,他也能把他一眼望见。
这人像是那诞生自纸醉金迷街市的精怪,浑身上下外露着一股子七情六欲的味道。
但这七情六欲却有着不疯狂不噬人的伪装,清澈得诱人亲近。
就像是这世间许多自圆其说的荒谬借口,让你名正言顺地厌恶着清规戒律,理所当然地去接受罪恶,理所当然地去做一个人。
光是朝着那人望去一眼,便让阿魄心神激荡,忍不住往罪恶处遐想。
他是唯一能够理所当然能看着这人往罪恶里想的,因为他是唯一尝过并拥有了他美好的人。也正是他,诱使这人身上的欲-望之气更为昭然。
邱灵赋正与沈骁如交谈着什么,注意到阿魄看来的目光,还闪烁着眼睛往这边笑。
然后笑着那目光又转回到沈骁如身上。
他在对沈骁如笑。
阿魄忍不住道:“过来,邱灵赋。”
邱灵赋却当做未听见,与沈骁如又多说了几句,还暗中递给了她什么东西,才慢慢走来。
阿魄低低问道:“你给了她什么?”
邱灵赋笑道:“你猜猜?”
阿魄借着两人的衣服厚重,偷偷用粗糙的手指握住邱灵赋的手,又顺着那手滑向他的手腕。
他轻声:“我费了好大劲,才讨得两个匕首,你给了她什么好东西。”
握着手尚且是发乎情止乎礼,但再往里就意味着这礼也不要了。
阿魄眼睛含着笑,正在观察着他。看他神色顿变,又刻意摩挲着他的手臂内侧。邱灵赋呼吸一紧,一个激灵便把手收回。
知道他这是故意在挑拨他,邱灵赋却不讨厌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瞪着他,又气急败坏低声道:“我没有给她什么,不过是物归原主!”
阿魄手指还留着那人皮肤上的余温,他笑道:“你把那个玉佩给了她?你怀疑徐老伯?”
邱灵赋道:“我怀疑所有人。”
外面风雪声已经听不见,零散行走的几人也都聚在了一起。但大家聚在一起相顾无言,只闻柴火的劈啪声,反而有点冷清。
肖十六从外边带回一身寒气,也带着外边风雪呼啸的热闹:“好了好了,终于暖和了些,今晚就在这睡一晚?”
“这地方我这老太婆可睡不下。”柳婆婆道,“继续走。”
邱灵赋道:“继续走?”
他往这山洞看了一圈,却看不清这洞中的情况。
因为众人围着火,这周围的洞壁便被几人硕大黑影子遮掩许多,他看不清这洞里的秘密。
邱灵赋回过神,只见柳婆婆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她把视线慢慢收回那火中,往里边丢了一块木头,慢慢烧着,让那木头自己燃起来。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等一下会很辛苦。”
那块木头把旺红的火压去了一半,火苗从它四周包起,一点点把它烧红。
邱灵赋注意到,那木头被削得平整,像是从某件桌椅上拆下来的。
夜深了,凉月如水。
这样的夜晚,独自照到月光难免会让人感到寂寞,所以江湖人还在喝着温酒,而律己者已经将窗户关严实。
许碧川也是律己者中的一个。酒喝多了会糊涂,他一刻也不能糊涂。
但此刻他也没睡,他坐在桌旁,那桌上沏好了两杯茶,在月光扫落的窗影之中侯着。
他坐在其中一边,喝着茶慢慢等着,一杯又一杯。
月光从茶上流过,那杯无人品啜的茶凉了。
突然之间,那落在月光里的茶被一片阴影所笼罩,不过一瞬间,那窗影重新晃在茶杯里,像是什么也未发生。
窗户没有半点声响,这寂静也没有被任何一丝声音所打破,这屋内却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从衣衫到容貌,都和月光一样苍白的人。
许碧川笑道:“你来了。”
邱心素看那桌上一杯热茶一杯冷茶,慢慢走到那杯冷茶边坐下:“看来是等了很久。”
许碧川笑道:“不久,不过半年而已。这茶是给你准备的,你不是喜欢喝冷的吗?”
悬梁刺股的人,喜欢喝冷茶不奇怪,因为温暖的茶水会让人太放松。
邱心素终于露起了一个笑容,她的笑容很淡,也很难看到,看到了也很难察觉。
她把冷茶像是祭酒一样倒在了月光下:“今天我想喝温的。”
许碧川给她沏了杯温茶。
邱心素端着茶泯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许碧川笑道:“不光我知道你会来,段惊蛰也知道你现在在我这里。”
邱心素道:“你在段惊蛰的客栈安排太多,他已经发现了两个,并且在她们身上用香味做了记号。”
许碧川摇头:“我让她们每次盯梢回来,一定得从头到脚洗洗把衣服处理了,含嫣还说我麻烦。”
他说着又饶有兴致:“没被发现的那个是?”
邱心素道:“阿鹊。”
许碧川满意道:“不错。那段惊蛰盯梢我们的人有几个?”
邱心素道:“死人两个,活人没有。”
许碧川埋怨:“你怎么把他们变成死人了?我还指望他们给我带点消息回去给他们主子。”
邱心素道:“反正他还会再派人过来。”
许碧川道:“要发现这些盯梢的影子,也要很费心思的。特别是段惊蛰派来的,相当狡猾。不过你心情不好,杀了便杀了。”
邱心素看了他一眼。
许碧川道:“你来找我,说明你已经知道邱灵赋中毒之事。”
邱心素沉默半晌,才缓缓开了口:“你有办法吗?”
许碧川叹气:“这是你第二次向我求助,但是你每次都给我出难题。”
只不过十七年前邱心素的求助,更像是一种诉苦,许碧川那时还是个孩子,又能帮上什么忙。
“找叶徽和也没用?”
“没用。”许碧川有些为难,他不知该不该用这么坚决的语气,“虽然我不知此毒究竟是什么,但是邱灵赋的脉相奇怪,书上从未记载。就算叶徽和真是扁鹊再世,天赋异禀,也只能在固有的医理上对奇毒进行推导,但这毒远在医理之外。”
邱心素道:“段惊蛰叫他心毒,说是任何愉悦的感受都会让他痛不欲生,一年后变成行尸走肉。”
许碧川听着,眉头蹙起。
窗影在地上无声爬动,他想了许久才低声道:“他叫心毒倒是有意思,毒药一般都伤体,哪有伤心的说法?世上的奇毒很多,在药理之内便致病,药理之外便致死,这致心死的,闻所未闻。”
他看向邱心素:“这是一种来路不明的毒,循着来路不明的医理,需要来路不明的药。”
许碧川的眼睛向来很温和,他这辈子虽当的是个看不见的师爷,但目光在女子身上放的时间太长,便养成了这种目光。
但他此时是在询问她,而不是在回答。
她却只道:“我听闻花朝会时有个姑娘中了寒冰尘,后来救活没有?”
许碧川耐心道:“活了。”
邱心素问:“谁给的药?”
许碧川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看出那寒冰尘的特殊之处。但叶徽和给的那是他制的百解丹。他那百解丹,说是百毒丹也不为过,毒性药性都极强,伤身毁脉。世人都以为那是灵丹妙药,但叶徽和要是拿出那东西,那必是下下策。治好也是用半条命换一条命,胡乱服用便只有死。寒冰尘在江湖也有许多年了,他当然知道那百解丹能不能解寒冰尘,但你说的心毒······”
邱心素清楚他未说尽的话。
她看着手中的剑:“既然你说没有用,那便是无药可解了。”
许碧川看她:“段惊蛰有。”
她沉默了半晌:“那便也是无药可解。”
这个女人侧面很冰冷,因为从侧面几乎看不到她的眼神。
他面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叶徽和是天生的神医,你若告诉他这毒的来路,他也许能有办法。在我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毒以后,我派了人去打听叶徽和的去处,也继续派人去找你。现在叶徽和的去处已经找到了,你也来了。”
邱心素静静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好像连呼吸都没有。
许碧川不忍心邱灵赋就这么被放弃,终于道:“你知道这毒的来路。”
邱心素精光的眼睛陡然锁在许碧川身上:“你知道多少?”
许碧川问:“若是我知道得太多,你难不成也要把我杀了?”
邱心素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许碧川苦笑:“我只知道那件事与花雨叶的花草有关,与毒与药有关。那段惊蛰给邱灵赋下毒,就一定要下得妙,那也一定与那件事有关。若是要救他,你无论找不找叶徽和,都要透露那个你一直未说的东西,这的确是盘妙棋。”
又低声道:“十七年你守着的秘密,十七年守着你的人,的确很为难你。”
邱心素把眼神缓缓收到自己的剑上,又闭上了双眸:“他太不小心了。”
许碧川道:“邱灵赋已经很小心了。他是天生好运气的赌徒,直觉一直很准。在遇到阿魄之前,有点风吹草动就不敢吃不敢睡。但是你也知道,直觉不是万能的,就算是武林前二十的高手,突然被暗算杀死的也有二三。”
又叹道:“如果你选择不救他,再多的借口也不会让你心里好过。”
邱心素道:“这个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没办法告诉你更多。但如果我把事情透露出来,恐怕会天下会大乱。”
许碧川观察着她半晌:“你不是那种会为天下牺牲自己的人”
邱心素道:“他是。”
许碧川顿住,心脏猛烈跳动,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任何话来。
茶已经凉了,邱心素最后饮下的,还是半杯冷茶。
茶喝罢了,便该走了。
邱心素提着剑站起来:“从今以后花雨叶与邱心素绝无关系,与邱灵赋也是。”
她说绝无关系,便真的是绝无关系。
许碧川道:“他给邱灵赋设计中毒,是为了寻你。但协助青山盟对付花雨叶,怕是另有原因。你不必做得这么绝情。”
邱心素道:“人与人过多的牵绊,只会绊住彼此。”
许碧川看着面前的人,他被称作许诸葛也有十余年,窥破的事看破的人无数,可他只对眼前之人露过这样悲悯的神色。可她本是冷血的人,从来只有人怜悯她剑下的人。
“花雨叶弟子有朝一日,能知道你曾是她们的掌门么?毕竟十多年前惊鸿与我还是个孩子,花雨叶青黄不接,全是靠你。你值得被她们仰望和尊敬。”
邱心素道:“没必要,把我当做敌人会比较安全。”
只这一句话,便让许碧川哑然。自己与邱心素的距离终究已经太遥远。自己一直活在风平浪静的江湖之中,而邱心素已经在残枯的岁月里变得成熟冷漠。
悲悯的情绪只会幼稚地将目光困于小事上,无论是花雨叶还是其他门派,需要的都是冷漠的军师,而不是被故人左右的菩萨。
他将所有多余的感情一缕缕悉数收住,收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自己年纪也不轻了,悲秋伤春也不是时候。
邱心素也看着他:“现在依旧青黄不接,包括你。”
他怔愣着,又无奈笑道:“不错。”
又突然道:“不过有件事错了。”
邱心素等着他继续说。
许碧川道:“我派去监视段惊蛰的三人是当做障眼法,另有一人才是真的在盯梢。这人连你都没发现,那便好。”
邱心素问:“谁?”
“衔璧。”
邱心素点点头,眼底露出了知足的神色。
夜色已经足够浓,即使窗户紧掩,都能感觉得到天地之间毫无人气。
此时不宜生者出户,倒是适合鬼魂与失魂人分别出走。
邱心素要走了。十七年来,她已经习惯在这种夜色中出去。
她来到窗前,月光便通过窗影落在她脸上。
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邱灵赋在哪?”
许碧川却答非所问:“叶徽和在江南,你来去要三十日,这三十日你自己考虑。做了决定,我会告诉你邱灵赋在哪。”
许碧川当然清楚,邱心素要想知道邱灵赋在哪,不是仅能通过自己。他这么说,只是为动摇她的心做最后的努力。
“三十日?”她喃喃道。
许碧川道:“怎么?”
邱心素却没有说再多的话。
地上的月光一晃,屋内只剩下一人。
许碧川在窗前站了许久,他自认为武功不如人,所以听不出那只白色的蝴蝶会飞往江南,还是飞往江南以外的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