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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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商其实是习惯早起的，只要连奉前一晚没折腾她，她也基本能和他同时起床。只是连奉身为连府继承人之一，每日同她用过早膳后便出府去城里各个产业视察，常常夕阳西下才归家。于是清商常常请完安后便一个人待着。
闺阁女子，无外乎刺绣，看书，日子长了也倒习惯了。
过了清明后，气温径直升了起来，六月暑气上涌，更是让人懒得出门。只有蝉鸣声声拉扯着绵长的夏日。
清商是个娴静柔和的性子，若没什么真真让她不快的事，也能忍忍就过去，便也从不向夫婿抱怨些什么。连奉欣慰她理解，又怜惜她寂寞，于是每晚晚膳后都会趁着还亮的天色带着她出去散散步。
清商身形娇小，连奉走的不紧不慢，清商每每走了一会儿就脚酸，只能停下来。连奉见她可怜，便总是一笑放慢脚步等她。傍晚园子里还是有些下人的，常常撞见他们二人亲密的模样，于是人人口耳相传，没多久，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鹣鲽情深的佳话便传遍了整个连府。
嫁进连府，清商逐渐熟悉了连府构造。五进五出的府邸占地极大，处处为景，回环曲折。生人若没有熟悉地形的连府中人领着，只怕绕上两天都出不来。
逛了快三个月，清商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连府的格局。有时见连奉没回来，也会自己带着白霜白雨出去走走。
不过连府的景致确实极好。亭台楼阁，花木扶苏，相映成趣。清商贪恋美景，往往掌灯时分才返回贻清院。
前些日子白霜抱了一捧荷花进院向小厨房走去，清商坐在廊上恰好看到了她，便招手叫她过来，“白霜，这荷花倒是粉嫩，从哪得来的？”“回大少奶奶，这是府里君子池里的新开的荷花，僮儿采下来交与我做荷花饼的。”
清商原是个爱荷的，周敦颐的《爱莲说》更是倒背如流。见状便叫白霜给了她，亲自精心修剪了，插到瓶子里做了瓶供。心中听说君子池有荷花，心中不免有所动，只是听说君子池有些远，便未曾去得。
这天连夫人让人传清商连奉二人去怡松园一同进晚膳，连夫人一向喜欢清静，清商除去请安外便极少见到她。而今听说要同进晚膳，不免疑惑。
从贻清院去怡松园有两条路，一条是走青篁林，一条是走群芳淀。走青篁林比走群芳淀快了将近一半，清商从来都是选择走青篁林，至于群芳淀有些远，就算是散步也未曾去过。
听到传唤，清商心中一喜，现在出发去怡松园为时尚早，不如走群芳淀那条路看看花，也是极好的。而君子池，便是在那群芳淀中。
连奉还未回来，清商留了口信后便带着白霜白雨往群芳淀去了。群芳淀果真不负其名，溪湖相间，群芳吐蕊，木石生泪。
尤其是那君子池，碧波荡漾。无数荷花于池中随风翩翩起舞，歌颂着夏日的慵懒与迷情。清商站在小码头上，心醉不已。正出神，却听身后一阵男声，“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
清商闻声一惊，慌乱转身，只见一名男子身着鸦青长衫，面容与连奉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锋利些。一双眼睛深邃漆黑，似笑非笑，让清商有些心悸。不过她很快稳了稳心神，一欠身道“我竟不知这位公子有如此雅兴，来吓唬一个女子。”
清商暗暗寻思：“这男子气质荣华散漫，应该是个有身份的，就不知是何人.....”
那人闻言并无反驳。只是自顾自地笑道“长嫂与大哥，不就是朵并头莲吗？”这话说得清商倒是迷惑了一番，大哥？莫非是连奉的弟弟？但何时听连奉和公婆说过有个二少爷？连府中似乎没有这号人罢？
清商听他这般戏谑，又猜到他身份，一时不禁有些羞恼，一别身便要走上岸去。连彦却一移步子挡住她的去路：“连彦还未见过嫂子一面，初见便要这般短促吗？”他一低头，凑到清商脸颊边“何况，我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男子气息喷在清商脸颊边，她羞恼得面色通红。何时见过这么没正经的人！也后悔起自己让白霜白雨待在亭子里等她的决定。她愤怒地一把推开男子，匆匆上了岸。
连彦望着那道白色娇小的身影飘散在浓郁花色中，身后碧波淼淼，却不及他心湖中浅浅的涟漪.....
清商急急走进亭子，白霜白雨二人聊得正起劲，却见清商满面通红撩起珠帘进了来，连忙给她倒了杯凉茶“大少奶奶怕是热着了，快喝杯茶缓缓。”清商知道这事不能被这两个连奉的下属知晓，只得含含糊糊应道：“这天气实在是热，真真让人恼火。”白霜白雨倒也没怎么起疑，只当是她说的那般。
歇息了一会儿，清商面色渐渐恢复了白皙，便和白霜白雨踱到了怡松园。却发现今儿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下人们神情紧张，就连坐在房里的连夫人眉间都带着烦忧。
清商走上前去施了个礼，连夫人摆摆手让她起来。她乖顺地走到连夫人椅后为她按揉双肩，柔声道“母亲可是累了？”连夫人近几个月听到府中人对这个大儿媳都是谦恭知礼的评价，又闻二人鹣鲽情深，心中赞许多了几分，渐渐不再冷面对着她。于是叹息道:“你是不知道，连彦从南疆回来了，那孩子，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清商闻言一惊，手中一顿，“连彦？君子池那人？”连夫人敏锐地察觉到儿媳手上的动作，“你怎么好像很紧张”清商心中暗暗叫苦，怪自己一时迟钝，却依然温温柔柔地说道:“儿媳只是好奇罢了。”
还好连夫人不再继续揪着她的停顿不放，只说道：“若你日后见了他，必要躲得远远的，他就是个扶不上墙的浪荡子。”正说着，连老爷进了来，闻言也难得补了一句：“空有一副好皮囊，莫效此儿形状。”
连夫人摆摆手“清商你先出去，我和老爷有事要商量。”“是。”她沉默地退了出去，缓缓行至怡松园园中，直坐到天边染上红云才随着回来的连奉进屋。
“连彦二少爷到！”院里传来一声通报声，一个鸦青色人影在黄昏余光中晃了进来，清商觉得整个人都陷在冰窟里，四肢僵硬。连彦对着爹娘略一施礼，随意落座，刚好与清商隔了个连奉。
虽说是不受父母喜爱的二少爷，但给他接风洗尘的表面工作却没有丝毫怠慢，府里还特意重金请了得月楼的菜运了过来，摆了满满一桌，琳琅满目。
清商想到下午的事便心惊肉跳，只夹着自己面前的三色炒虾仁低着头安静地吞咽。谁都没有讲话，饭桌上气氛压抑沉重，如一道暗幕垂坠着。
忽然连彦一推椅子站了起来，将酒杯猛地往地上一砸，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裂耳“连彦，你又发什么疯？”连夫人冷冷一瞥他，连彦却也并不恼，只是笑眯眯地说“娘，我只是见着杯子质量不好，不想要了罢。”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一堂人坐在桌上面色怪异。
一顿饭吃得尴尬无比，早早便散了场。“奉儿，你留下。”连老爷叫住了准备回去的连奉。清商对他点点头，带着白霜白雨走了出去。
白雨打着绢纸灯笼走在前面，晚风一阵阵吹过，青篁林发出飒飒的声音。沿路的石灯昏昏明明，惹得清商莫名紧张，只暗暗祈求别遇到那怪人。
还好一路平静，只听见些草丛虫鸣。
夜凉如水，星河高悬。即便是表面的宁静，也让人贪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