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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脩香新年番外·至此平生，顾此终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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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香新年番外·至此平生，顾此终年（1）
曾经交错，无意回溯，终成岁月一隅，长河奔流。
——题记
风光霁月，寒风凌冽，铅灰色的云朵大朵大朵的聚集在一起，笼罩着天空，沉甸甸的覆压而下，点点雪花从高空飞落，在地面堆积成厚厚的雪堆。江东大宅外围四季常绿的树木上覆盖着飘落而下的雪，累积愈多，支撑不住的枝丫晃动弯曲，过重的雪便落到了地上，除了沉闷的落地声，世界一片寂静的苍白。
下午六点，大宅内，餐厅中，圆桌旁，满桌珍馐，只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孩，扎着辫子，木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边防告急，孙坚和孙权留在军营，即使是除夕夜晚，他们也无法赶回来。
而大哥……
阿香愤然地抽掉桌布，饭菜碗碟稀里哗啦地响声清脆入耳。外面守着的仆人吓得瑟缩着肩膀，低着头，不敢多言。
管家站在餐厅外，听到动静，微微抬头，看到餐厅内的场景，叹了口气。
等待阿香发泄完，他才让人进去收拾东西。
“大小姐，不吃东西对胃不好，孙总校长也吩咐过，今年……”
“够了！我不要听他的话，我不饿！我要回去休息了！谁也不许跟着我！”
阿香抬起头，愤怒地就像头受伤的小兽，素日的平静自信都被这寒凉的现实打垮，不顾身后管家的呼喊，阿香使用轻功，瞬间上了楼。
管家看着阿香的背影，摇着头叹息，指挥着人把这里的东西收拾干净之后，让厨房的人做了些阿香平日里喜欢的东西送到她的房间里。
仆人依言，将饭菜送到楼上，打开房门，屋内一片黑暗，只能依稀看到床上有鼓起。
“大小姐……您多少吃一点东西，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仆人小声安慰着，将饭菜送到桌上，见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不敢多言，就退下了。
房门关上，室内再次黑暗一片。
躺在阿香床上的劲香团之一的女生松了口气，拉开被子坐了起来，目光望向窗外，那边风吹帷帘，窗户大开。
大小姐跑了。
……
如今天下并不太平，金戈铁马，到处都是河山破碎家破人亡的凄音。势踞一方的强者护住自己疆域，生活在他们庇佑下的百姓尚未受到炮火的侵袭。
江东，还能过年。
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新年的红灯笼高高挂着。各色霓虹灯在灰暗的世界五彩斑斓，勾勒出一个个迷离的光晕。街道上行人也不多。稀稀疏疏走过的几个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戴帽子手戴围巾，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走在这群人中，穿着单薄的新年红衣的阿香，显得格外另类。
不少行人路过都不由地回头望向阿香，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他们说的什么阿香听得清楚，入耳不入心。
刚开始接触武术的时候，老爸给她的内功心法就是江东纯阳系武学。她练功认真天资不差，不能说内力深厚，至少算得上是武功底子扎实，有内力护体，她身上并不冷，只是寒风吹来，裸露在外的鼻尖和脸庞还是冻得通红。
阿香双手插在口袋里，深呼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呼吸都变得冰冷，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消散。她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中绽开一束烟火，冷光明灭不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味道。
阿香记得她往日站在家中最高处，俯视着江东人家，总会看到一篇繁华热闹的风光，如今却因人少而备显萧条。这样的夜晚，独自走在街道上，踩在雪花上，脚印深深浅浅，倍感凄凉。路过的一对老夫妻正在收着摊子，成年的子女帮忙，絮絮叨叨的讲着家长里短，孙子孙女在一边嬉笑着追逐，笑声在清冷的夜晚灵动温暖。
阿香抬眼望去，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往和她截然不同的方向远去，从她的角度，依稀能看到子女背着行李，孙子孙女拉着小手跑在最前方。而那对老夫妻依偎着的背影，在雪天朦胧的世界中氤氲而又美好。
她落寞地轻笑了一下，一个人踩着雪花玩，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走到了一个街角，忽然感到那边一阵颇为强大的内息，阿香蓦地停下了脚步。就站在原地，而街角的人慢慢走了出来，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一米的距离，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衣少年。
霓虹灯闪烁，氤氲光色中，天空中仍有雪在纷纷扬扬地落下，他的黑色碎发落满雪花，发质柔软微绒。他长着一张极好看的脸，五官雕塑般深邃，剑眉入鬓，沉墨睫羽卷翘纤长，墨眸寒星清泠，鼻子英挺，薄唇粉嫩微抿。气质极为清冷，宛若从这满天冰霜而来，整个人散发着令人退却的寒意。
阿香微微挑眉。
令她瞩目的不是他出色的容貌和清冷的气质，而是！
在这种鬼天气，对面的少年居然也敢只穿一件白衬衫，一件黑外套，一条黑色牛仔裤。
阿香微微侧头，忍不住轻笑出声。
想到刚才听到过路人形容她神经病，她忍不住感慨，看来这世界上和她一样的的神经病还蛮多的。
视线没有过多停留，阿香继续往前走，和那个男孩擦肩而过之时，她听到身边那人低低的唤了声：“阿香！”
阿香微微蹙眉，有些错愕地抬头望去。对方侧首望向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宛若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刚才一派清冷之姿荡然无存。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而那个少年一个瞬间移动，速度极快地晃到了她的面前。
阿香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认识你，请不要这么叫我，我给你机会了，你别不珍惜。”
那少年的笑一僵，目光深深地凝视着阿香，而后无奈又宠溺地叹了一声。
阿香看着面前少年那相当复杂的表情，紧蹙柳眉，和他拉开了距离，从他旁边就要走过。
“阿香！”那少年又喊了她一声，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适中，恰到好处让阿香无法挣脱又不至于疼痛。
被陌生人抓住手腕，阿香面色一沉，当即就右手出拳扫腿反击，可是对方动作极快，阿香几乎是在出手的瞬间就被对方制服了，双手被制，阿香动弹不得，她又惊又怒。
劲香团在后面，只要她高呼一声她们立刻就会赶来！可是她孙尚香本身实力也不差，却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制服，自知劲香团无法匹敌可能还会受伤，阿香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呼喊，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不安，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抬头望着面前的人。
“你最好放开我！即使你已经知道了我是谁，自然也知道我出门不可能不带人，我二哥和我父亲就在附近，要是他们来了，我保证你死无全尸！”
阿香本是希望用这个能够让对方有所忌惮退却，只要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她就有机会脱身，可是面前的少年听了她的话，没有丝毫惊讶和恐惧，他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温暖笑意化开润然，眸光灼灼。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现在的我说的每一句话，因为我们现在还是陌生人，可是我希望你知道，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要伤害你，我也不会伤害你。”
“那你想要做什么？”
对面面前的人说的话，阿香一个字也不相信，不过对方的言语软和，显然不希望和她起沉湎冲突，阿香也软了语气，笑盈盈地看着他。
面前的少年脸居然红了，手上的动作一滞涩。
阿香有些惊奇，然后笑得更加可爱狡黠了，试探着道。
“那个，你把我手抓得很痛，能不能松手？我们有话好好说！”
面前的少年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松手。阿香几乎是在他松手的瞬间就运功，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溜！走！了！
少年只觉得面前一阵风刮过，然后面前的人就消失无踪了。
他只错愕了那么一瞬间，回过神来，轻笑出声。
路过的少女们看到那笑，都羞红了脸，有几个胆子大的刚想上去搭讪，就发现那个帅气的小哥哥居然瞬间消失了！
绕来绕去许多圈，运用轻功跑到东区街道上空的阿香，稳稳地下落，脚尖点地，得意一笑。
武功高强了不起啊~和她斗智，差远了！
刚才那是西区，人比较少，而东区是主干道，向来繁华非常，现在时间尚早，还有不少商铺开着希望在回家前还能再多赚几笔。街上的人比起西区也多得多，热闹非凡。走到小吃街，食物的热气在空中散播开来，勾得阿香垂涎三尺。
今晚那顿冰冷的年夜饭让阿香倒进胃口，心情也不好，不过在刚刚耍了那家伙之后，她觉得自己心情好极了，心情好了肚子自然也饿了。
从不亏待自己的阿香给自己买了一大袋的红豆包，一手抱着纸袋，一手拿着红豆包在啃，走在路上，随意地抬眸环顾四周，却未曾想，隔着人影憧憧，光怪陆离，那黑衣少年居然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她。
阿香吓得手中的包子都掉了，第一反应就是逃。
然而她在江东基本上能算是无人能敌的轻功轻而易举就被他给追上了。不管她跑到哪里，那个少年总在她气喘吁吁，以为已经甩开了他之后，气定神闲的出现。
一次两次，阿香不服气，三次四次，阿香不得不悲愤承认，她连轻功也比不过他。
阿香终于不躲了，喘着气看着面前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少年，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街上往来之人众多，听到这声音都侧头望去，见到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对峙着，第一反应都是小情侣闹矛盾了。
有些人善意的笑着起哄了两声。
“大过年的，别闹了！都要回家过年了，趁着这会儿工夫约约会谈谈恋爱，多好~”
“对啊小伙子，惹女朋友生气了吧，来我这里买几朵玫瑰花送给她，保证她不气了~”
“哥哥，买我的糖葫芦吧，甜甜蜜蜜哦……”
少年怔怔地红了脸。
阿香气得红了脸。
她刚才大声喊确实是希望把人都给聚过来，这样这家伙要是敢靠近她，她直接喊非礼！江东民风还是很淳朴的，自由恋爱无所谓，但是有人耍流氓，江东父老直接火烧。
然而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那边呆楞楞的少年终于反应过来，嗤笑一声，隔空喊话。
“阿香，过来吧！”
阿香恼怒不已，在心中os着你谁啊你，你说过来我就过来！她扭过头，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那少年紧随在她身后，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阿香只觉得更加生气了。
走到某个黑暗的街角，除了一盏路灯外，四周再无人烟，阿香转身，望向身后一直跟着她不说话的少年。
阿香调整了一下心情，笑靥如花。
“你说你跟我这么久，武功比我强，想绑架我威胁我父兄有无数机会，可是你都没这么做，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可是我相信你没有恶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否则我直接回孙家大宅，要不你等着被我孙家守卫群殴，要不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我不喜欢你这样跟着，像条甩不掉的尾巴，让人很烦很烦很烦！”
阿香在说前面的话时，多多少少还能维持着笑容，可是说到后面的话的时候，没有缘由涌上心头的恼怒让她笑容都维持不下去，忽然就没了和他打机锋的想法，直接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那少年闻言，眼神有一丝难过苦涩极快的划过，而后他又笑了笑。
“我只能在这里待一个晚上，甚至也许一个晚上的世界也没有……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不好……我只想陪着你。”
阿香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认真地说出这句话。
“你……这样有意思吗？就算真实目的无法说出口，你至少给我个能让我说服我自己相信的谎言吧。”
“……你一定要一个能让你相信的谎言吗？”少年走近阿香，见她顿时绷紧身体，警惕地抬起头看他的防备姿态，他长叹了口气。
“好！”
他垂眸，又抬眸看她。
阿香只觉得大脑哄得一下，瞬间雪花空白。意识断链，她愣了足足两秒钟才因为左手上的东西而回过神来。
对面的少年已笑得狡黠无比，神情和平日的她如出一辙。
他抬起手，因为两人腕间的束缚，她的手也被迫抬起。
“这是升级版捆龙索！打结的手法是我家族专用，现在的你解不开，不要试着挣扎，越挣扎绑得越紧。”少年凑近她耳边，故意呼出热气，压低了声音。略带磁性的声音让阿香耳根都红了。
听完他的话，消化了他的意思之后，阿香当即抬腿就要踢他。少年后退，下意识地动了右手，一个用力，阿香重心不稳，瞬间被扯向他的方向，然后重重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外面那么冷，这家伙的怀抱好温暖啊！
阿香在撞到他怀中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而被她扑上的少年稳稳不动，看着在怀中的女孩，他的脸上有大片绯红蔓延开来，眸光微柔，左手刚忍不住想要揽住她，怀中的女孩却已经退出了他的怀抱，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啪——”地一声，一巴掌落到了他的右脸上。
少年愣住了。
阿香试着挣脱他说的捆龙索，发现果然挣脱不开，也就放弃挣扎了。
“行了，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既然被你抓住了，你要带我去哪就快点，别磨磨唧唧的！”阿香冷哼了一声，抬头看着那少年。
“阿香……你的防备心真强……”他又叹息，注意到阿香落在他身上那疑惑又似乎在看神经病的眼神，少年欲哭无泪，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消除她的防备心。
“……我不是神经病。”他胸口无数情绪剧烈翻滚，喉咙梗塞，许久才干巴巴地道。
阿香嗤笑一声，挑眉不语。
“我也不是你想象的，是你们孙家的政敌派来的敌人……你想想有那个敌人会像我……”
那么好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阿香就自动帮他接了另外三个字。
“那么蠢。”
我？！
少年睁大眼睛，不知该如何接话，有种要呕血的冲动。
“……随便你怎么理解，你高兴就好……”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顿了顿，继续道：“我最多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一夜，今夜过后，你再也不会看见我……即使以后你可能会遇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也不是我。”
那少年有些惆怅地低头道。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点像精神分裂病人的话，他急忙抬眸望向那边的阿香，果然看到了她如同看精神病患者同情怜悯的眼神。
少年挫败地低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我真的……”
“我信你！”
三个字，让少年惊讶地望向阿香，然后在对上她满是笑意的眸时，转变为狂喜。
阿香看着他那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样子，轻笑出声。
为什么她会相信他呢？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谁家的卧底会蠢到连演戏都不会？
“我，江东孙尚香，你叫我阿香，我允许了，你的名字呢？”
阿香笑问道。
面前的少年神色一僵，他张了张嘴，不知怎么说。阿香看他呆楞楞的样子，戳了戳他的脸。
“怎么了，你连你的名字都忘了？”
少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是看着阿香，神色极度复杂。
阿香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少年，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这是几？”
少年眨了眨眼睛，虽然不解，还是乖乖地回答。
“五啊！”
阿香满意一笑，很好，不是白痴。
“你是不是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家里有什么人？”
阿香笑眯眯地似哄骗般问道。
少年微怔片刻，意识到了阿香的意思，先是难以置信的笑了一下，而后又想阿香这样想也可以，正好解决了他目前的麻烦。
于是乎他点了点头。
“很好！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阿香的女孩？你们关系很好？”阿香也点了点头，继续笑问道。
“我爱她。”
少年的回答简单而又郑重，像是在立誓。
阿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那般认真郑重的眼神中，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她侧过头，又道：“嗯……首先我不是你的阿香，你认错人了，你必须得知道这个。”
“我知道……现在的你还不是她。”对面的少年笑着道，声音清扬愉悦，磁性声线蕴含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温柔。
他这是听不懂人话吗？
阿香在心中腹诽着，但想想自己猜测这家伙十有八九是在某些情况下失忆了。她在心中表示自己要理解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因此她继续笑着道：“好吧！姑且就像你说的那样！嗯，我愿意和你一起玩……但是你要先松开这个……捆龙索……”阿香指了指绑在他们手上的升级版黑色长绳。
“……我松开你不就跑了吗？”少年侧头，若有所指地笑道。
阿香语塞。
“……好，你要绑就绑吧……你不是就只有这个晚上吗？我陪你玩！走！”阿香扯了扯手，因绳子牵连，他的手也动了动。
阿香得意一笑，然后拉着他跑起来了。
那少年微笑着跟着她，目光温柔。
天空中飘着的雪花一朵朵温柔的落下，天空灰暗，人间色彩斑斓五光十色。因为在一起，所以冰冷而孤寂的夜，也充满了暖意。
“话说你真的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不记得了。”
少年看着跑在前面满脸笑容的阿香，唇角勾起的弧度温暖而幸福。
其实，我记得。
我的名字叫——呼延觉罗·脩。
……
—脩香新年番外·至此平生，顾此终年（1）·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