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三兄妹的热血奋斗史》夏影luck

155、Part 153

　　Part 153
　　世态如此炎凉。
　　一人的悲伤微不足道。
　　——题记

　　时光流逝宛如指中砂砾，每个人在同样的时间轴里生活，却都在各自的世界之中，一路红线绵延漫长，牵引为继。
　　暮春时节，淫雨霏霏，江东附小的期中考试终于来临了。
　　由于这次考试的特殊性，不少家长心中都紧张不已。江东附小外面四处可见坐在车中张望着校内场景的家长，他们都带着各种滋补品营养品，生怕自家孩子营养不够用脑过度，在蒙蒙细雨中，各色车子颜色灰暗，车灯黄晕的光扩散弥漫，本就寒潮，滞涩中带了些令人压抑。
　　江东附中，亦有不少人为江东附小内自家弟妹的情况牵肠挂肚。来往于校园之中，到处可闻关于江东附小此次期中考的议论。
　　不过议论得再多，那毕竟不是他们学校的日子，生活还在继续，他们的学业也还在继续。转眼间，江东附小的期中考结束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孙策的选修课也刚刚结束。他和周瑜甘宁太史慈四个人到便利店买了水，向教室走去。
　　烟雨蒙蒙，但附中都是练武之人，除了少数女生之外，大多数人并不在意这场雨，走在雨中丝毫没有影响。
　　一路上有不少的声音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钻。一字一句不轻不重地敲打在心上，让人心情难定。
　　“听说这次的考试很难诶……”
　　“呵呵……你们是不是忘了有些人也有天生的优势啊……”
　　“你们能不能别酸别人了……人家也是有实力的，你别忘了孙尚香和孙权可是在那场屠杀中活下来的，而且他们的实力很强……孙家三兄妹要是能在学校里聚齐的话，一定是道亮丽的风景……”
　　那些议论的内容或好或坏，在看到孙策的时候都压低了声音。
　　太史慈和甘宁看着孙策仰头喝水，始终不言语的样子，甘宁没问什么，太史慈沉不住气，忍不住出声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你老弟老妹的情况吗？你听周围这些人的议论，基本都是笃定了他们一定能进，万一没进的话可是丢人丢大发了。”
　　太史慈问得相当耿直。
　　孙策瞥了眼太史慈，眉目含笑，弯了弯唇角。
　　“他们绝不会有问题。”
　　孙策的回答相当自信。太史慈嗤笑一声，喝了口可乐。
　　“希望如你所言。”
　　话应刚落，孙策的siman就响了。
　　孙策一看siman显示，是孙权，他微微挑眉，心中有些欣喜。
　　呵，这是赶不及来给他报好消息了吗？
　　孙策含笑接了siman，荧蓝色的光芒化屏，将对面孙权的怒气毫无遗漏地传达而来。孙策看到孙权黑着脸的时候，唇畔的笑意便有一瞬的凝固。
　　权这种脸色，难道这次的试卷有什么古怪，连权都没有考好？
　　“权……”孙策只凝滞了一瞬间，便收敛心神，笑着喊了声。
　　而对面孙权很显然在压抑着怒火，听到孙策的声音，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森冷。
　　“如果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今晚回家。听听孙尚香那个胖丫头今天做了什么好事|！”
　　阿香？
　　孙策的心一动，刚想问阿香怎么了，孙权就挂了siman。
　　甘宁和太史慈面面相觑，周瑜低头看着siman。
　　气氛一时间十分凝固。
　　“阿香和权不知道又闹了什么矛盾，这次居然严重到要我回家吗？”孙策叹息着道，心中十分担忧。
　　阿香和权不对付众所周知，但是他们吵得再严重也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权特意打siman让他回家。
　　“……如果阿香落榜了呢？”周瑜好听的声音淡淡的自身边传来，孙策的瞳孔蓦地凝缩，侧头望向了他，惊愕道：“你说什么？”
　　孙策对于阿香的天资聪颖向来是十分清楚的，甚至于阿香在学习方面的优势比他还要强，阿香怎么可能会落榜？而且现在才刚考完试，为什么就说她落榜了？
　　“这次考试有那么难吗？按照那位的智商，谁落榜都不可能是他落榜啊？”太史慈诧异不已。
　　“这次考试是不是又是孙总校长的套路？”甘宁在江东附中这段日子，深深感到了孙坚的套路深，因此听到这个消息，他第一反应就是孙总校长的套路。
　　周瑜深深叹了口气，道：“孙总校长他的目标很明确，他的初衷就是希望他们兄妹升学来江东附中。所以这次出问题的不是孙总校长，而是阿香自己。”
　　孙策凝眸，放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又松了，他抬头望向周瑜，一字一句问道：“阿香到底怎么了？”
　　“最后一场考试，她缺考了。”
　　……
　　孙策归家的时候，正是傍晚，白日的雨刚停天色暗沉，几不见光。孙家很少点灯，这一日却点起了灯，照耀着里屋敞亮，而跪在鹅卵石路上的女孩背影单薄又笔挺。她拿着记载着江东条规的布帛是特制布帛，不湿不坏，与浑身湿冷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家法！
　　看着阿香浑身湿透，孙策心中揪疼。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下意识地想把她抱起来，但还没接近阿香，就被孙权拦住了！
　　“权！”孙策大怒着喊了一声。
　　“任何人想要帮她，她罚跪的时间就加半个时辰！已经加罚一个时辰了！”孙权说这话的时候，眸子死死地盯着客厅的门，眼中有比这夜这雨更甚的漩涡骤雨。
　　一扇门，他们的父亲在门后，无比光亮而温暖的世界，高高在上。
　　而在门外，他让他最疼爱的女儿跪在雨中。
　　他以为以阿香的受宠程度，做做样子也就罢了，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跪在这鹅卵石路上的感觉，半个时辰够她受的了，所以半个时辰，他气消了，想要把阿香拉起来，却没想到，他的父亲，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不信，他不服，他心疼！
　　他要帮她。
　　两次。
　　一次拉她一次送水。
　　一个时辰变成了两个时辰，她跪的时间翻了一倍。
　　父亲，呵！心可真狠！
　　孙策僵硬着身体，望向阿香，她跪在那里，一言不发，面色无悲无喜，明眸出乎意料沉静不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底凝结成了坚固的屏障。
　　“阿香！”
　　孙策喊了阿香一声，声音无比轻柔。
　　阿香肩膀微动，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轻启。
　　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苍凉的意味。
　　“对不起，大哥，让你失望了！”
　　孙策心疼如绞，孙权收回了拦着孙策的手，孙策在阿香面前半蹲下身，努力遏制住声线的颤抖。
　　“发生什么事了？”
　　孙策的声音很温柔，他看着阿香的眼神如初和煦。这样的眼神，却让阿香蓦地想起了袁绍。
　　“……袁绍的亲生母亲不翼而飞了……”
　　“那个家伙的母亲不翼而飞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那么关心他长大后是要嫁给他吗？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那种软蛋根本没资格和我孙家人有关系。”孙权气不打一处来！她不会不知道这场考试对于他们而言的重要性！
　　父亲需要他们做这块活招牌！
　　他们也需要向外人证明孙家人的实力！
　　因为姓孙，这个姓氏带给了他们多少荣耀，他们就要付出多少努力去担起它。
　　而她，居然因为袁绍他母亲不翼而飞，连孙家的颜面都不管不顾了，要知道她缺考的事情已经在江东传开了。即使是想要操作也没有任何的操作工建！
　　“权！”孙策有些愠怒，虽然他知道这是权气急之下口不择言，但这话委实太难听了！
　　阿香抬眸，静静地凝视着孙权，少见的没有发火。
　　孙权话出口，虽知不妥，但心中那股子闷气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一直在心中盘旋，此刻伴随着这伤人却又无比现实的话倾泻而出，他并没有任何的后悔，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因此，对上阿香看着他的眼神，他也毫不客气地回望着阿香。
　　“这条命，这个人，从来就不只是你自己的，孙尚香，你给我记清楚！要不然，你今天着就等于是白跪了！”孙权微眯着眼睛，双臂环胸，语气冷漠如冰。
　　说完，强忍着心中的不舍，转身离去。
　　“权！”孙策冲着孙权的背影喊了一声。
　　孙权没有回头，他走向了光明，然后隐于黑暗。
　　“阿香！”孙策又侧头望向阿香，斟酌着语气，想要说些什么。
　　“大哥，你也认为不值得，是不是。”阿香的喉咙哽痛着，声音近乎嘶哑。
　　孙策于心不忍，伸手摸了摸阿香的头，满是湿润。
　　“这个姓氏所负担的一切，太沉重了……”
　　所以，还是不值得吗？
　　阿香苦笑着阖眸，这是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这也是她早就明白的一切。
　　所以在迷蒙细雨中，最初看到袁绍的那瞬间，第六感让她只想快速逃离，因为袁绍的背影太过忧伤，就像个巨大的黑洞，稍不留神就会将她心中的狰狞的野兽吸引而出。
　　她背过身了，她走了，她想要逃。
　　可是背后的袁绍在哭，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甚至看不到他的脸，但她就是知道，她在哭，正如她看到袁绍的背影，便知道他就是他那样。
　　也许悲伤是瘟疫，即使努力避免，却仍是控制不住地传染了。
　　所以从她走近他那瞬间，她就知道，这场考试她一定没有办法去了，而这意味着，她放弃了多日以来辛苦努力想要为孙家争取的荣耀。
　　她碰了碰袁绍的肩膀，袁绍像是受伤的小兽，抬头的那瞬间，泪流满面。
　　他对着江面大吼。
　　为什么，即使是他这么努力了，他还是留不住在乎的人？
　　为什么，他已经忍了那么久了？只不过是为了生存所以才开始反抗，却仍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为什么全世界的人不了解他的嫉妒他的家世背景，而了解他的人嘲笑他一无所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无论怎么忍耐怎么反抗，人都拧不过命！
　　为什么人活着总要为那个该死的家族所束缚，为什么他不能活出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她是他唯一的朋友，而她的哥哥们每一个都觉得她和他成为朋友是耻辱。
　　能言善辩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陪在袁绍身边，听他歇斯里地地疯狂地喊，成为过路人眼中的疯子。
　　世态如此炎凉。
　　一人的悲伤微不足道。
　　最后，他满脸绝望，神色癫狂，苦涩地大笑着对她说。
　　——阿香，你留在我身边，听我发疯，不值得。
　　然后，她的哥哥们，她的父亲，也觉得，她陪他发疯，不值得。
　　阿香也不知道心里那沉闷郁结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仿佛有无数细软柔韧的软丝缠绕着心扉，细密延绵不断收缩。
　　喘息着，悲伤着，绝望着，却无力抗争。
　　袁绍的宿命，是他无法逆转的身份，无论他的意愿为何，只能战斗到底，否则他会被吞噬的渣子不剩。
　　而她的宿命，是这给了她一切的家，是这个沉重的姓氏，这个枷锁她无力挣脱，她也不该说什么挣脱的话。
　　因为太任性了，孙家的子女没有任性的资格。
　　她认为值得，她认为重要，都是错。
　　身边的人陪她跪在了地上，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寒风。阿香抬眸，望着身边的哥哥，看着他年轻消瘦的面容，从头到尾干涸的眼底，涌上了一丝难言的泪意。
　　“大哥……”阿香轻轻地喊了一声，那声音恍若消散在风中。
　　孙策转头，冲着阿香微微一笑。
　　“不管前路有什么，大哥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阿香，总有一日，大哥会让你想要做你想做的一切。”
　　“……即使，努力了很久……到最后，却发现，因为有一把你所不能打碎的枷锁，你不但不能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还要维护它？”阿香声音颤抖，嘴唇微微哆嗦。
　　“……那是因为，阿香，你还没有获得，你可以改变它的力量……那是我们的父亲，那是我们心中的高度，可是他改变不了这一切……而阿香，我可以！你二哥也可以，你，也可以。”孙策紧盯着阿香，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两兄妹望向了客厅的方向。
　　那里面的人，什么都知道！
　　而他们选择的人生，他亦清楚不过。
　　儿子的决心，女儿的决定，都让他嗤笑。
　　笑他天真，笑她心软。
　　只是，他的心也在嘲笑他自己，因为，他的心，居然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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