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名》莫红尘

15、15、无聊地结局

　　我应该笑的，我想好了在这个时候要大声地笑，可是此刻，我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拆穿一个阴谋本该是件快乐而骄傲的事，而我，却只觉得沉重，沉重得透不过气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Brent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惶失措、作势狡辩，而是很聪明地选择了认输。
　　“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月以前，我第一次来这里的那一天。” 我在心里冷笑，声音却很愉快：“你真不该带我进那间‘老板’办公室。”
　　“哦？”
　　“你该知道，那间办公室里的电脑是IBM的。”
　　“那又怎样？”
　　“我回去查了那个型号，它是今年五月刚刚上市的最新机型。”
　　Brent突然笑了，笑得很奇怪，似乎有一点儿自嘲的味道。以他的头脑敏捷，想必已知道了自己的疏忽之处。

　　我却没打算停止：“一个长年闲置的办公室里，居然会有一台最先进的电脑，而外面这间所谓的‘你的办公室里’，却搁着一台两年前出厂的旧电脑。这样的事，是不是很奇怪？”
　　“的确很奇怪。”Brent苦笑：“可若是你别无用心，又怎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细节不只这一个。”我摇头道：“我们在那间本不属于你的办公室里说话的时候，你的职员竟没有半点迟疑地径直推门而入。虽然你极力强调这是你的亲民政策所致，但如果这个办公室并不是你的，他们又怎会如此轻车熟路的来这里找你？”

　　Brent盯着我，盯了很久。才缓缓点头道：“不错，这是我的疏忽。但是在那之前，你若没有怀疑过我，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我愉快地笑着：“我承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从我看到那个记录本的时候。”我说。
　　他似乎是有些惊讶，愣愣地盯了我片刻，才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莫名其妙地道：“那个时候……很好，真好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交流。我不为所动，继续微笑着盯着他，一字字道：“其实那个本子，本就是你故意暴露给我的破绽！”
　　“这又是什么逻辑？”他的表情已恢复了往常的嘻皮笑脸，语气也有了调侃的味道：“你别忘了，那可是你自己偷看的，我可没请你看。”

　　我点头微笑：“不错，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然而……也是你整个计划里最大的败笔。”
　　“愿闻其详。”Brent索性懒散地靠进沙发里，摆出一幅等着听故事的样子。
　　“你特意打电话过来，无非就是要给我一个心理暗示，告诉我你的衣服里装着一个秘密，然后引诱我去偷看那个本子。这是典型的心理诱导法，本来是个好点子，只可惜你选错了对手。我这个人应对任何事情，在用心之外更喜欢用脑子。当我发现了那本子里所记录的内容后，首先想到的，就是你打那个电话的动机。”我故意顿了顿，瞥了Brent一眼接着道：“你打那个电话的动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个本子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你乱了方寸急着想赶快拿回去。二是你故意这么做，就是要让我看到那个本子。”

　　Brent一直津津有味地听着，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此时突然插口道：“结果你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排除了第一个可能性。”
　　“是。”
　　“可是，我为什么非要让你看到那个本子？”
　　“起初我也不知道，不过在沈萝告诉我你想买下网站的时候，我就全都明白了。”我停了停，见他并无插话的意思，便兀自接着道：“你让我在无意识地状态下看到那个账本，远比在正式场合拿给我看更具说服力。我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80\'s Team赚钱的潜力，却会由于匆忙，看不出那其中的破绽。当然，你并没有指望仅凭这个虚张声势的本子就让我一脚踏进你们挖好的陷阱里，但它却一定会在我的大脑中留下个深刻的印象。有了这个印象，再加上之前那次新会员入会活动中的参与人数，我从沈萝嘴里听到五六百万这个数目的时候，也就不会觉得不值。”

　　我一口气说完，等着Brent的反应，他却沉默着，很久之后，才低声道：“也就是说，你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知道了我接近你是另有所图？”
　　我不置可否：“只是不知道你图的是什么。”
　　他声音更低沉，语气却极锋利：“所以，你才会刻意接近我？装作有求于我的样子？”
　　“那不也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只不过是配合你们的演出罢了。”我故意把‘你们’两个字加了重音，冷冷地瞪着他。
　　他回望着我，眼神从复杂到清晰，最后已成了淡淡地哀伤，那哀伤滑到唇角，化作一抹苦笑：“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你。”
　　“你们不是低估了我，而是高估了我。”我咬着牙，冷冷道：“我并不是那种为了一个名为爱情的游戏，就可以盲目地牺牲自己利益的女人，而且比沈萝知道的程度，还要现实许多。”
　　Brent唇角的苦笑略略扬起，勾勒出一抹残酷的恨意。我不知道他恨的是我还是他自己，但是我已打定主意，让这恨意升级。

　　我故意摆出一幅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他，轻笑道：“沈萝自以为已把我摸透，所以才会设计了这个看似周密的骗局，从五月份那场welcome party开始，到幸运星男孩的出现，再到那个本子……真是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只可惜她还是太急了些。”

　　“她以为有了这段时间的感情做铺垫，你必定已在我的心里占据了重要位置，这个位置已足够博得我的同情和信任。再加之那个账本在我印象中留下的利益诱惑，我定会毫不犹豫地掏出五六百万买下这个烂瘫子。”

　　Brent唇角的恨意不知何时已爬上了眼底，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似乎已蒙上了一层红红的血气。
　　我不错眼的瞪着他，收起笑容，凛然道：“我是商人，利益对于商人而言，永远都是最大的诱惑。只可惜你们这些所谓的利益完全是编造出来的，事实上的80\'s Team，早已经资不抵债！”

　　Brent猛然抬头，眼底的红色突然化作点点锋芒，直刺我的双眼。我竟不敢直视他那略带痛楚的眸子，低头从包里掏出一只档案袋，丢到茶几上，淡淡道：“我想，这些资料，你比我更清楚吧。”

　　他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盯着那个档案袋，稍微犹豫了一下，遂利落地拿在手中抽出文件，飞快地翻了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的锋芒已消失无踪。

　　“你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答反问：“你的前台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他颓然地松了手，指尖捏着的那几页资料便飘飘摇摇地掉在了地板上。
　　我接着问：“你知不知她真实的年龄？真实的学历？还有真实姓名？”
　　他没有回答，他实在无话可说。
　　“你不知道！因为你聘请她只是为了应付这一两个月的门面，你并不关心她的资料是否真实。”我冷笑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是某重点大学计算机工程专业的研究生！”

　　沉默，再一次凝固了我们周围的气场。Brent淡漠的表情始终都没有任何变化，直到我缓缓起身，欲离开这个让我压抑到疯狂的空间。

　　就在我刚刚转身的一刹那，Brent突然笑了，大笑。笑了很久，才缓缓道：“原来我才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听得出他笑声里的愤怒，也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凄凉。但是此时此刻，无论是愤怒还是凄凉，都无法改变，他功亏一篑的事实。我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冷冷道：“其实，沈萝对我的了解已经够让我惊讶了，她竟能想到要用情感与利益的双重诱惑来对付我，可见她的用心之深。我还真想知道，她在这场买卖里，能捞到多少好处？”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我才意识到，在这场游戏里，我从始至终真正想弄明白的只有这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是：沈萝跟Brent究竟是什么关系！

　　Brent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颤抖地声音反问：“我也想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演戏么？”

　　我突然觉得嘴里酸得发苦，苦得我竟不愿意张嘴把那明摆着的答案痛痛快快地吐出来。

　　背后的Brent似乎等不及我把嘴里的酸苦完全咽下，不等我回话便继续问：“难道寻找那个幸运星男生的事，只是你用来掩护自己真正用心的借口？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过半点真心，就算躲在我怀里哭的时候，那眼泪也都是假的？”

　　真是可笑啊！他竟然还好意思提到幸运星男生的事！那本是我心灵深处最美妙的一个记忆！却被他和沈萝当作赢取利益的筹码给玷污了！

　　我本刻意地不去提及这件事情，即便我明知道它已成了这个阴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但是我依旧刻意地想要忽略它，因为我在潜意识中并不想承认这个丑陋的事实，并不想承认，我曾经信任的朋友，会利用我的信任出卖我最珍贵的隐私！更不想承认，那个不顾一切跳进陷阱救我的男人，竟是从一开始，就摆好了浸毒的诱饵阴险地等着我上钩！

　　我虽不想承认，他却主动提醒了我，用贼喊捉贼的方式提醒了我，这个男人是多么的无耻！

　　我迈开大步，心底漾起深深地厌恶，厌恶到不愿再停留，不愿再开口，不愿再看他一眼。

　　但我还是在出门之前，轻笑着，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这不过是一场以爱为名游戏罢了，刚刚好，用来打发我的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