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咫尺与遥远(三) 他艰难地扯 ...
-
却不料,在这双方一触即发的关头,真道提出要与对方进行谈谈,为了让其他人同意,他甚至直接打晕了复制体,自己假冒自己在镜头前活跃。
面对他异常坚定的态度,沙罗花等人在劝说无果后只能妥协,但却提供了个方案,既然要谈,至少要保证扎修尼纳不能掌握绝对的主动权,所以让真道假扮复制体真道,先把异方人治住,关在隔绝体中,有了筹码才好开展后续工作。
真道进入kado内部时,发觉原本华丽炫目的灿金光芒,变成沉郁黯然的深紫色,令人观之叹息。
他不禁放缓脚步,环顾四周,不远处的平台端坐着要找的对象。
青年银白的碎发微翘,真道细细打量了下,似乎比一开始的时候长了些,他们,原来已经一起度过了不短的时光啊。
扎修尼纳此时没有像往常那样阅读书籍,断手虚浮空中,灵巧地把玩着两个小球,认真点观察,可以发现他眼角上挑,唇边含笑,甚是愉快,而那两个小球,赫然是当初真道的折纸wam。
真道的脚步顿住了,事实上他还不清楚自己到底对扎修尼纳怀抱怎样的情愫,而不能让对方伤害人类这一点却是毋容置疑的,所以他仍旧站在沙罗花这边。
“扎修尼纳,联合国那边派来了由各国科学家组成的科研团队,想要向你请教和讨论关于……”
“交给你了。”
冷淡的话语止住了后续,青年专注地玩着手中的小球,连头都不抬。
等了一会儿,青年侧首望来,那神情就像在问他怎么还不走?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冷漠态度一寸寸凉了真道的心。
“还有事?”
“有。”真道慢慢地走近,同时在思考着什么,“扎修尼纳你……为什么,做出那种事?”
“嗯?”绵软的鼻音逸出,青年终于正眼直视面前的男人,这个和真道长得一模一样,是他做出来的复制体,应该是这样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了。
“那种事?真道不是也乐在其中吗?”嘴角上扬,青年十分天真地反问。
一时之间被噎住,真道不由得胸闷气短,垂在身侧的双手暗暗使劲,勉力压下突如其来额的怒气,“不是这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异方人应该不懂人类的情感吧,是什么驱动着你?”
他必须问清楚,异方存在的思维模式和看待问题的角度和人类不同,扎修尼纳到底是怎么想才会对他做出那种举动?
说实话,他很好奇,也隐隐期待着。
扎修尼纳从平台上一跃而下,断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抚上真道的脸庞,描绘着他硬朗的轮廓,缓缓地,带着某种磨人的温度。
“为什么?这个真道你应该是最清楚的,这几个月来,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对你们心理的摸索,对人类情感的解读,都是从你身上体悟的。”
靠近真道耳边,扎修尼纳的声音轻到了极点,“你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
还来不及说出什么的真道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弹开,整个人飞速地往后倒退,他眼前,扎修尼纳不知何时召来了小kado,正方体内部瞬间爆发式膨胀。
而推开他的一只女性断手极速恢复原样,奋力将手中的一点闪光丢了出去,流星一般撞上正叮嘱kado什么的青年,然后,一切骚动戛然而止,真道竭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的青年连同kado方块,一起被收进小小的隔绝体中。
他伸出手去,那隔绝体落在现出真身的沙罗花手里,她手持光束凌空撕裂开一道口子,里头是暗沉幽深得连一丝光都逃脱不了的异空间,眼神一狠,一个抛物线,小小的光点被吞噬得无踪无影。
因为本体kado也消失了,膨胀的巨型正方体也慢慢地虚化,最终一个月后,消失在这个地球上,里面的的东西,譬如从外面运进去的书本倒是保留了下来,它们全都被真道拉了回去。
他没有质问沙罗花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已经没意义了,反倒是她,拖着因逆形态而伤痕累累的身体冲到他面前,解释着,“真道先生,我这是为了这个宇宙,以及我爱的人类,亚哈库依·扎修尼纳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肯定是认出了你是正体,要把人类带到异方去,从他的举动就可以看出,我这是从……”
随后一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一点点地收紧,真道眼底是极北寒冰的冷,他想起来了,于是一字一顿吐出话语,“扎修尼纳他从来就没说过要毁灭人类,一步一步地改造人类,一直在努力提高几率,而你从一开始就对他怀有敌意,断定他的意图,异方人渴望信息,你是异方人,那我是否可以猜,你的目的是独占这个‘茧’的信息?”
然后的然后,没有然后了,真道终究没能下得去手,沙罗花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回到国际的舞台接受众人对她的崇拜,一时风光无限,此后都没有联系过真道,两人形同陌路。
真道消沉了一段时日,重新回到职场,只是对他这一次人生巅峰的交涉只字未提,他似乎一直抱有什么期待,给人的感觉是在等待着什么的出现。
经过这次的历练,真道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在以后的职业生涯中屡屡获得他人羡慕的成功,不过,旁人始终难以窥见他的笑容,终日严肃的作风也他人不敢有所逾越。
在漫长的等待和苦撑中,真道熬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躬背弯身,说话语不成句,已然不复当年的英姿。
久卧病榻的真道少有清醒的时候,那双深邃的眼睛已是浑浊不堪,头脑清明的片刻,他时常望向窗外。
这天晌午,护工扶着年迈的真道上床午歇,突地,窗外声势浩大,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真道仿佛有所感应似地抬起头,眼里透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推开懵然的护工,抓起一旁的东西,跌跌撞撞地拄着拐杖出了门。
街上人来人往,大家你推我搡,瘦弱的真道被撞到柱子上,眼冒金星,他背靠柱子大口大口地呼吸,形容槁枯的左手捂在胸口,疼痛难忍,右手紧紧揣在怀里,此时,人们都被市区中心的骚动吸引而去,这个角落反而落得清静。
忽地,真道停住了动作,他僵硬地抬起了头,入眼是十分飘逸的斗篷下摆,往上,红色绳结发出清脆铃铛声,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笑了笑,战战巍巍伸出右手,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年代已久,泛黄褪色的折纸书签。
“扎……”
接下来的话仿佛被人死死掐住喉咙,再说不出半个字儿,他看到了,那么模糊,那么清晰。
青年依旧清隽如斯,而他身边,站着一位如冬日暖阳般悄然散发着光辉的男人,此刻正眼带笑意,十分温柔地看着扎修尼纳,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