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笑眉开》戴丝蒂妮

1、桃笑眉开 中考失利的

　　中考失利的那个夏天，我第一次遇见了季桃，阳光落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细碎的光影，瘦瘦的男孩坐在西餐厅里，一副清高的模样。
　　66 来来，眉眉，我给你说，这是你未来得的哥哥。99 妈妈热情的招呼着以掩饰沉默带来的尴尬。我却无心细听，紧抓裙角，心头早已被努力学习却错失重点高中的委屈与不甘占满。
　　66你不一直都说独生子女日子孤单吗？99 妈妈得语气愈加平缓起来
　　66 但我不想要这样的兄弟99 不过是白了一眼，但我的心中却早已对他嗤之以鼻。染成黄色的爆炸头，满是破洞的牛仔裤，手腕上数不清的挂链，一向以好学生自居的朱眉，怎会与这样的人成为家人？
　　66阿姨，既然您的女儿无心与我相识，也就不勉强了99 高大的男孩站起，我却似乎能感受到那打在我身上几近透明的目光。
　　66成绩好，仅此而已99 擦肩而过时，我知道，低语的季桃将成为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
　　一
　　十岁之前的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儿。别墅，贵族学校，各种公主装，我得到了太多同龄人求之不得的东西。然而一切的美好却在得到爸爸破产的消息时终止。那是个凄冷的雨夜，妈妈抱着我哭了一整晚，像着了魔一样，原本平静的家庭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逐渐变得遍体鳞伤。紧接着，还债，抱怨，像老鼠一样的四处躲藏，仿佛这是一个死循环，最终以爸爸的自杀告终。
　　那之后，原本开朗的母亲变得终日郁郁寡欢，而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努力学习，企图用好一点的成绩换回她一点点笑容。
　　母亲打算再婚的事情，大概在一年前就决定下来，只是因为中考而迟迟拖着。安稳的收入，温馨的家庭，做个本本分分的妇女，我早就知道，那个男人给了她想要得一切。
　　然后，季桃出现了。
　　66 朱眉，你喜欢罗明的事，阿姨知道吗？99
　　66为什么不喊妈？99
　　66就想你喊我爸叔叔一样99 我微微扬起头，落日的熔光勾勒出他额头饱满的弧度，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那封被我遗弃到垃圾桶的情书。
　　从小学到初中，这大概是我抒情最烂的作品，从措辞到感情表达统统不能看。
　　66 快老实交代。99 他半垂着双眼，离我那么近，长长的睫毛仿佛有了真实的触感。
　　66管你屁事99
　　66因为，你是我妹妹，很蠢很蠢的妹妹。99 他笑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满满地痞的味道。
　　66给我99 66不，要不你来拿99 明明是很欠扁的表情，但目光澄澈到能把一切看穿一样。66给我，季桃99 我试图跳起去拉他的袖子，却被小鸡一样的领起。
　　66朱眉，记好了，这个家我是老大。99
　　二

　　罗明是开学两个月后转来的，个子很高的男孩，坐在他旁边仿佛能闻见风的味道。明明是和我们一样最不安分的年龄，却偏偏长了一张很孩子气的脸，精致的五官看上去就像各种明星美颜合体。
　　二流高中的女孩子们大都对学习没有什么热情，抽屉洞里成堆打落的八卦杂志被翻的甚至卷起了角，罗明的到来让她们兴奋的简直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66喂喂，你们说上帝造他时怎么那么用心啊？99 66据说是大老板的儿子，留学回来的呢99 66那何必来我们这么破的地方？99
　　66因为重点高中学业压力大呗99女生们惊讶的捂住嘴巴。
　　颀长的身躯微微倚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挡住刺眼的阳光，慵懒的风吹起男孩略带卷曲的头发。大概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即便在茫茫人海也能一眼认出他。
　　我听见，自己那颗一直专注于学习的心，66呯99 的跳动了一下，好似种子破土，即将发芽。
　　抬起头，窗外的漫天红霞映入双瞳，激起心头流光溢彩的浪花。

　　老师很信任我，也许在任何人眼里朱眉都是一个认真对待作业和考试，绝无二心的好学生。
　　66你伤心什么，我们朱班长可是一个连鹿晗光临也不会抬头的学霸99
　　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我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罗明顺理成章的成了我的同桌，班主任此举的用意，无非是让我们都集中精力，准备高考。
　　可是，这一回，他们失望了，我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罗明。
　　66你很厉害，每次都是第一99 收作业时，戴着棒球帽的少年总是笑着对我说，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年少的我们，天真的相信爱情，相信永恒。也许罗明对我来说就像幻境，美丽的不真实，又仿佛有魔法，可以稀释我的痛苦，对生活的不满。使那颗从不轻易示以外人的心，渐渐放下警惕。
　　66 所以，做我女朋友好吗？99 学校运动会上，跑完一千五百米的我，累的大汗淋漓。罗明递过来矿泉水，然后说出了让全校除我之外的女生，心碎的话。
　　刚考下来的年级第一，此刻的金牌，还有我心爱的男孩。这个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
　　66好99一个字仿佛点亮了一整个青春。
　　我们紧紧相拥，阳光轻轻落下，耀眼的永远不会消逝那般。
　　三
　　66眉眉，别跟他在一起了，好吗？99妈妈的语气，几近哀求。
　　眼前的女儿，她早已不认识了。点缀满亮片的超短裙，玫瑰香气的口红，金色的头发，这些从来都不属于高中生的东西，一一成了我的每日必备。
　　酒吧，歌厅，夜总会。罗明拉着我的手，走进了全新的时间。那是疯狂的，纸醉金迷的，别样的刺激和兴奋，好像给我了冲破牢笼的自由。
　　66你从他身上，就学会了这些？99
　　66你懂什么！是罗明让我获得重生99
　　这是乖顺了十六年的我第一次向母亲发火。66求求你，变回原来的朱眉好吗？99
　　又是眼泪，无用的眼泪。懦弱的，遇到困难只会哭泣的母亲，此刻让我如此厌恶。
　　66对不起。原来的朱眉已经死了。99
　　我摔门而入。脸上的表情，却不知是哭是笑。
　　66酒吧不是你该去的地方。99
　　季桃坐在我床上，前所未有的严肃。
　　66闭嘴。99
　　66我在那里混了八年，除了堕落一无所获。99
　　66闭嘴！滚99
　　我拿起枕头，狠狠的砸向他。心里恨的却不知是他还是自己。
　　季桃的身躯微微一僵，站起，离开，动作那么轻，那么轻，连风也赶不上。
　　窗外下起瓢泼大雨，一如爸爸离世那天。

　　66朱眉，明天去吧金吧，那里有好多游戏。99 电话那头传来开朗的声音。同学们都说罗明是个很会玩的人，一点没错。
　　66穿上我送给你的红裙，配上那双金色的鞋子，你一定是今晚的公主。99
　　我不觉摸了一下发烫的脸颊，镜子里的朱眉，好似娇艳的花。
　　原来，你也这么美。我轻轻的对镜子中的自己说。
　　66打扮成这样，去见谁？99
　　季桃堵在门口，一副不走的架势。
　　66不会，又是你那个小男友吧。99他俯下身子，对着我的左耳，就像在甜言蜜语。
　　66赶紧起开！99
　　66不告诉我在那里，哥哥我不会让开。99
　　66你从来不是我的哥哥99
　　66所以？99他抖抖肩，前天大吵的事仿佛早已忘的一干二净。
　　66 吧金酒吧。99
　　四
　　66朱眉，会跳舞吗？99 一如既往的夹克衫和棒球帽，罗明抄手坐在沙发上，彩光灯下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66学过一点。99
　　66我就知道亲爱的你很棒。99 第一次，这样庆幸小时候被逼着学的芭蕾舞派上了用场。
　　站上舞台，在人们定睛注视下，着了魔一般的，开始起舞。
　　飞腾，旋转，裙摆刮起夏日香气，吹进心房。
　　一次好不好，让我站在世界中央？
　　66朱眉，你真美，连新娘也比不上。99 罗明的双唇凉凉的贴上来，我心想，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也大抵如此吧。
　　66这杯香槟，我敬你。99
　　罗明举起酒杯，笑容竟有了一丝阴冷的意味。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可是，这般浓情，我又如何拒绝？
　　人们纷纷起哄，一切都是那样不真实。
　　66朱眉，别喝！99 那个声音，闭着眼也能猜出是谁。66啪99，酒杯落地，发出尖锐的音调，如同呻吟。季桃，上辈子我们一定是死对头，对不对？
　　他大喘着粗气，很久没染过的头发蓬乱无比，牛仔裤上满是泥垢，唇齿开合间满满的酒气。人们纷纷做出厌恶的表情，不知是那里吹来的一阵风，让吧台的挂铃丁丁作响。
　　声音那样纯粹，如同季桃从未改变过的眼神。
　　罗明面露难色，66朱眉，这位是？99
　　66你是谁，我不认识你。99 语气冰冷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66你不过一个酒保小混混，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的生活？99
　　66朱眉。。。99季桃惊愕的望着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66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99
　　也许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对谁，如此绝情。

　　挽着罗明的胳膊，穿上雪纺的连衣裙，脚踏最新款的改良版马丁靴，享受这一路回眸，好像又回到了十三岁之前的时光，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只是，同学们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66昨晚那个醉汉，是你哥哥？99 罗明半带嘲讽的语气，让我如此不安。66别再提了，我和他的关系，不过是像陌生人罢了。99
　　66那就行，只有他别来打扰我们就行。99 好看的脸上，一阵云淡风轻。
　　罗明，你对我是不是真心？
　　66期末考试快到了，你要好好加油。99 办公室里，老师语重心长。我扣着刚染的指甲，不知该如何回答 。阳光从窗外调皮的滑进来，手上那淡淡的粉色却愈加明亮。
　　66你妈妈很不容易。这回，要让她高兴。99
　　原来，他们都知道。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变成了舞台上让人同情的小丑。
　　回到教室，早已空无一人。
　　好久没翻过的习题薄上安静的躺着一张纸条。那样的字体，我如此熟悉。
　　朱眉，请帮我一个忙。
　　五
　　全市统一组织的考试，气氛严肃的要命。坐在第一排，我甚至能从反光的监控器上看见自己慌张的脸。自卑，自恶，心存侥幸。
　　这回全靠你了，成的话，我们去吃大餐，我知道，我女朋友很棒 。罗明的话，反反复复的出现在脑中。作弊，就这一次，我不想失去他，我不想再次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手心溢出汗珠，笔尖也越发不听使唤。
　　66当当99敲桌子的声音，在心头回响过无数次的暗号。
　　写好，卷起，扔出，可是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巡查的老师身上。
　　季桃说过，好学生不会作弊，永远不会。
　　我捂住脸，却流不出眼泪。其实很多事情，岁月早已告诉我们答案，但语焉不详。
　　不出所料，我出现在了学校的通告栏上。66朱眉同学在我市举办的期末考试中作弊，处以警告处分，取消一切评优资格。99 一遍又一遍，喇叭里刺耳却无比清晰的话语，同学们奇怪的眼神，老师失望的神情，出现在我生活的处处，举手投足，无法摆脱。
　　罗明没有再找过我，仿佛陌生人一般，从此断了联系。

　　隆冬的雪，大的难以置信。它们在空中飞舞着，转瞬即逝，快的让人看不清形状便与大地融为一体。写完检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走出学校的。
　　背着伞，却无心撑开。任大雪飞腾，落在发梢，肩上，心间。
　　小道的尽头，我看见了季桃。抄着口袋，裹着有些臃肿的羽绒服，没再打理过的头发有几乎恢复成了黑色。少年一副不羁的表情，和十四岁的那个夏天一模一样。
　　66你还好吗。99 他的语气，第一次那么温柔，温柔到让我愿意相信，我们流着相同的血，生来便是兄妹。
　　66哥99
　　那扶着我的手一僵。
　　66没事，我一直都在。99
　　攒了这么长时间的眼泪，好像一股脑全流出来，滴滴哒哒，融化了霜雪。
　　又咸又涩，多么像青春的滋味。
　　过去，人们常说，朱眉是个坚强的姑娘。爸爸破产，我没哭；同学们嘲笑，我没哭；被爱情背叛，我也没哭。往往，戳中泪点的不是无情的抛弃，而是温暖的安慰。
　　就如此刻，季桃轻轻的絮语。
　　66答应我，以后不要在做这样的蠢事了，好吗？99
　　66嗯99我点点头，把眼泪全埋进季桃的怀抱里。
　　暖暖的炉火旁，男孩身上的白衬衣溢满阳光的香气。
　　66其实，那天的酒里，被下了药。99 季桃的语气，那么轻，就怕伤害了我一般。
　　66朱眉，罗明，一直在骗你。99 我瞪大眼睛。
　　一切，就像笑话一样，不是吗？
　　六
　　66季桃说的一点也没错，其实，这一切都是圈套，一个谎言。99 自习室里，罗明的表情冷冷的。面对我的质问，没有丝毫的紧张。
　　66我恨你，恨透了，巴不得你身败名裂，巴不得剥你的皮，喝你的血。你那个可恶的父亲，知道公司运营不佳后便偷偷转走所有的钱，不管员工死活。企业破产后，追债人们首先找到的便是担任CFO的我妈。99
　　罗明的眼睛如此漆黑，淹没了夜晚暗淡的星光。
　　66活活被打死的，知道吗？找到的时候，我连尸体都不敢看。她就那样躺在那里，承担了所有的责任，为什么？99
　　66你以为，我比你幸福吗，我父亲呢，最后也自杀了！99
　　66哈哈99罗明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回档满整个走廊。
　　66那次，在巴金酒吧，我的目的，的确是让你失身。可惜，你哥哥坏了事。99
　　66够了！赶紧滚蛋吧！99 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这句话。
　　被欺骗，被抛弃，连自己都很讨厌的朱眉，根本不值得怜悯。
　　66嗒嗒嗒99 罗明走了，脚步那样干净利落。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回到家，像软泥一样的摊到沙发上。茶几收拾的很干净，摆着冒着热气的姜茶。季桃静静的坐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
　　66我是不是，一直像个傻子一样。99 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我问着没有答案的问题。
　　66朱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99
　　66从相识开始，我一直对你横眉冷对，可是你却一直在为我着想。为什么，这样不公平99
　　透过白白的水汽，我仿佛看见了这么多年的自己，孤独，无助，佯装坚强。自卑又自傲，矛盾的不行。
　　66因为，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99 说这句话的季桃，笑的很无奈，像是自嘲一般。
　　66十岁那年，我遭遇车祸，你发现了，派手下的人把我救了过来。99
　　那时的你，很小也很可爱，梳着两条羊角辫，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就那样闯进了我的心。
　　66放心啦，现在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99当我会过神来，你已经站在我身边，换个身份好了，只要能保护你。
　　他捏捏我的脸，指间传来让人心安的温度。
　　此生何幸，能遇见你。

　　我办了转学，离开了这个充满着伤痛记忆的地方。
　　66新学校要好好加油。99年过四十的班主任和蔼的对我说，66朱眉，你一定行的，相信我。99 我点点头，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伴随着无比熟悉的上课铃声踏出校门。
　　再见了，懦弱的，胆小的，虚荣的，害怕失败的朱眉；再见了，我没有尾巴的爱情故事；再见了，我蜷缩在躯壳中的青春。
　　七
　　我变回了那个眉开眼笑的自己，努力学习，努力锻炼。人们都说，朱眉这孩子，满满的正能量。是啊，有什么可怕的，我有支持自己的父母和兄弟。
　　三年，那么快，仿佛眨眼之间。继父一夜暴富，我也如愿考入重点大学。
　　66小城市，终究是降不住你的。99升学宴上，妈妈喜极而泣。
　　朱眉，朱眉，朱唇，浓眉。66到真应了你的名字。99
　　季桃笑笑，空气中仿佛有桃花的香气。
　　知不知道，没有你，便没有现在的我。
　　我轻轻的拥抱了他，窗外莺声袅袅。
　　谢谢你，我的哥哥。
　　这一刻，桃笑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