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凉恰此时》方莹

26、26 尘封旧物

　　仨人从电梯出来，在高管办公区分手。
　　张凉云去了他的副总裁办公室。
　　米淑则带着周小舟回到市场部。
　　张凉云一推门，秘书就站了起来，拿着手上的资料，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上司伸手阻止，“工作推迟半小时，端杯咖啡进来。”
　　秘书连忙答道，“好的，张总。”
　　张凉云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坐进电脑椅，旋转一下，正对着大玻璃窗，看着外面视野开阔的风景，点起了一根烟。袅袅青烟当中，视线缓缓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串南红，陷入了沉思。秘书敲门，送来一杯咖啡，一句话都不敢说，立即就出去了。小姑娘虽然代替米淑当张凉云的秘书时间不长，但观察能力并不弱，看得出来，今天上司的心情不是太好。
　　张凉云的视线仍然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细长的睫毛，微微眨动着，像是在回忆着烟云般流逝的往事。他买这串南红珠子，纯属机缘巧合。一个多年的好友全家移民，临出发前，拉着他去了一趟潘家园，想挑选一些具有中国特色的礼物去国外送人。两个人走了十几个店铺，看了不少东西，朋友一直没有看中什么特别的小玩意，直到他们在拐角处发现了一家南红店。
　　朋友对南红有些了解，带着他一头扎进了这个规模不大的店子。
　　张凉云进了屋，微微抬眸，一眼就看到橱窗里悬挂的一串绚烂夺目的南红串珠，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立即就想起了白沐秋洁白如瑕，滑腻如脂的玉手，以及那只玉手上戴着的红艳欲滴的南红手串。
　　眼前的这串珠子从颜色和材质来看，跟白沐秋那串非常接近，只不过尺寸要大出不少，找来老板一问，果然是男款，张凉云毫不犹豫，决定买下这串珠子。朋友对他的冲动很是惊讶，对于他们这种具有投资意识的人来说，每次出手都不会随意和任性，既要有冷静的头脑，也要有专业的知识，更要有前瞻的眼光。玉石精品的收藏，更多选择的是大师级别的雕件。这种作品存放时间越久，其价值就会越高，是非常值得收藏的艺术品，如果再配上顶级的好料，价值更加翻番。
　　很显然，这串南红珠子并不是最佳的选择。
　　张凉云笑而不答，仍然坚持买下。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跟这串珠子有眼缘。
　　玉石界一直有“眼缘”一说，什么叫眼缘？就是当你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爱上了它。无论昂贵还是便宜，无论别人怎么说，对于一个喜欢的人来说，它就是最好的。而这串在朋友眼中不值得的出手的珠子，在他眼中却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张凉云只告诉告诉朋友，他对这串南红有眼缘，却没有告诉他，他对拥有这种串珠的一个女人更有眼缘。只不过，他和她在错误的时间相遇，在错误的轨道交流，导致所有的一切都错了位，只能徒留一声叹息罢了。
　　想到这，张凉云嘴里微微发涩，眼里的光一分一分黯淡下去。收回目光，弯下腰，拉开右侧办公桌下的一个抽屉，拿出最里面的一个锦盒，不大不小的尺寸，做工很精致，打开盒子，露出一个同款的丝绸锦袋，里面装了两件小东西，一个是白沐秋戴的那串南红珠子，另一个赫然就是俩人在宾馆里做戏的那张U盘。
　　张凉云将手串拿了出来，放在漆黑的办公桌上，又将自己手上的那串也取了下来，同它放在一起。这两串红得毫无杂致的南红珠子摆放在一块，除了直径大小不同，质地和颜色从肉眼上来看，几乎一模一样。他没想到，米淑会对这串南红珠子感兴趣。在他的心里，南红代表的就是白沐秋，换成任何一个人佩戴它，似乎都成了一种陪衬，失去了记忆中的那种味道，所以，他不希望米淑佩戴相同的珠串，那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与白沐秋曾经发生过的往事，以及心里荡漾的那道涟漪。
　　他和白沐秋之间，是因为南红而起的风波。他不希望自己和米淑之间，因为南红再起风波。所以，就让这一切都尘封吧。正如梁羽生的一首诗，“旧梦尘封休再启,此心如水只东流。”---这或许是他、米淑和白沐秋三人最好的结局。
　　……
　　此时此刻，米淑就坐在电脑旁，一边处理邮件和公事，一边向表哥打听自己想要的信息。话题从这个项目的缘由说起，聊到了IP小说购买的过程，再聊到编剧团队的组建及费用。米淑醉翁之意不在酒，王姐和叶凡尘只是走走过场，闲聊几句就过去了，她真正想了解的其实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白沐秋。或许是因为那个无意中接到的电话，也或许是婚前恐惧症，米淑对白沐秋颇为在意，虽然她和这个女人只见过一次面，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一种莫名的不安，似乎这个女人和张凉云之间有一种暗流潮涌的怪异。
　　米淑问得很仔细，周小舟答的很认真。
　　这个男人压根没有察觉自己表妹的小心思，眼见米淑对这个项目如此认真负责，甚至连不那么重要的编剧都要一一了解清楚，不禁喜上眉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了解的白沐秋说了个底朝天，甚至连他在白沐秋爸妈面前开的恶作剧，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米淑这才知道，原来白沐秋是张凉云内定的编剧，原来这个女人结婚又离婚了。前面的信息让她的神经猛的一紧，后面的信息又让她的神经猛的一松。短短几分钟，她的一颗心就像坐山车似的，被周小舟的话抛上抛下，就是落不了地，烦乱的思绪夹在着难言的滋味霎时间浮上心头。
　　远在千里之外的白沐秋正在用手机上网查资料，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人一抖索，手没抓稳，手机应声落地。隔壁的叶凡尘听到动静，双脚一蹬，电脑椅滑行到门口，伸出一颗脑袋，“怎么了，秋公子？”
　　白沐秋看着地上已被分解的机器，一脸的沮丧，“手机摔了。”
　　叶凡尘调侃道，“好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白沐秋白了她一眼，“既然是好事，要不你也摔一回？”
　　叶凡尘吓得吐了吐舌头，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房里。
　　白沐秋弯腰捡起地下的手机和电池，仔细看了看，还好，屏幕没摔破，将电池重新装入手机里，按了开机健，随着滴的一声响，熟悉的画面清晰的印入眼帘，还未等她嘴角的笑容荡漾开来，突然手机又传来滴的一声，瞬间又黑屏了。
　　白沐秋看着手机发呆，心里暗想，怎么好端端的会连打两个喷嚏？难道真像老话说的那样，有人在念叨自己？那又是谁呢？父母？不对，昨晚刚打过电话，爸爸身体恢复的很不错。周小舟？也不对，十二集的分集大纲已经写完，马上就可以提交了。难道是张凉云？这个念头一起，让白沐秋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会想起他呢？女人皱着一张苦哈哈的小脸，懊恼的直摇头，看样子自己太闲了，闲得开始胡思乱想，找不着调了。
　　白沐秋想到这，再也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来，加了一件外套，匆匆离去，临出门时，不忘给同屋的两个同事招呼一声，“手机摔坏了，我出去一趟。”
　　叶凡尘一听这话，双脚一蹬，又滑行到门口，伸出一颗脑袋，幸灾乐祸的大喊起来，“秋公子，被我说中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好事啊，要请客。回来时买点卤菜，记得，牛肚多来一点。”
　　白沐秋回头笑道，“没问题，小尘尘，我给你整一个最正宗的湘菜牛肚，保证辣得你一个月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