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凉恰此时》方莹

21、21 危机解除

　　白沐秋一个下午都没有等到张凉云的电话，她也没有勇气再打一遍。只是在忙碌的空闲当中偶尔也会琢磨一下，不知自己的这个电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张凉云会收手吗？米淑会怀疑吗？然而，现在最令白沐秋头疼的还不是张凉云，而是另一个人，周小舟。这个骚包男人在病房就这么晃荡一下，讲了一个笑话，留下一堆暧昧的话，然后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让她来收拾。
　　白爸和白妈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审问自己的女儿，“你和他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白沐秋据实回答，“普通同事。”
　　白爸皱了皱眉，“普通同事能从北京飞来江西，又给你送钱又给我们请护工？”
　　白沐秋微微敛眸，拧巴着小脸，陷入了两难之地。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如果如实相告，自己翘班而来，依两位老人的脾性，肯定会让自己明天就跟周小舟回长沙。如果不如实回答，又怎么解释周小舟的异常举动呢？
　　“他在追求你？”
　　“没有，没有……”白沐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见父母一脸的怀疑，想了想，只得毫无隐瞒一五一十的向父母讲解了她和周小舟从如何认识，再到如何接触，最后如何共事的整个过程，只是隐去了张凉云的骚扰。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周小舟在父母这儿造成的影响。尽管她已经实话实说了，白爸白妈对于“同事”这个说法仍然不相信。白沐秋说得疲了，也就不再解释。两位老人见她采取回避的态度，免不得开始数落起来，并且翻起了旧帐。
　　两老口从女儿草率离婚的事情开始说起，在老一辈的观念里，男人花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心还在，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最要紧的是赶快生个孩子。谁曾想，白沐秋一声不响就把婚离了，不仅离了婚，这个傻女儿竟然卖掉了北京的房子，跑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长沙定居，简直脑袋进水了。
　　白沐秋知道自己的缺点，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一个让父母省心的孩子。
　　相比一惯听话的哥哥，相比小镇上的风俗习惯，她简直算是大不孝了。
　　父母双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能常伴身边，因此他们帮她设计好的人生道路，在南昌读大学，在南昌工作，然后再找个知根知底的本地男孩结婚生子，过着平淡安详又稳定的日子，虽然比上不足，但也比下有余。可她倒好，没有一件事是顺着父母的意思去办的。大学去了广州，工作去了北京，还找了一个大西北的男朋友，家里不同意，她就悄悄把婚给结了。等到家里好不容易接受了，她又一声不吭的把婚给离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样不让白爸白妈操碎了心。
　　白沐秋耷拉着脑袋被父母训了半天，再加上一天忙活下来，全身像散了架一般又累又困，眼皮在打架，整个人处在游离状态。两老口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就慢慢住了嘴，打发她回宾馆休息。
　　白沐秋出了医院大门，才发现夜色已深，街上不仅行人稀少，车辆也没有几辆，显得整个马路空荡荡的，安静极了。难得月色迷人，明净似的圆月，高高的悬挂在空中，淡淡的月光洒向大地，点缀着无数的小星星，显得空气极好。
　　白沐秋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驻足仰望天空。
　　这一刹那，她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生活中的Loser？
　　在丈夫眼里，她不是一个好妻子。
　　在父母眼里，她不是一个好女儿。
　　在同事眼里，她也不是一个好员工。
　　人生短短的二十多年，竟然被她过得如此举步维艰，四处碰壁。
　　张凉云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带着几分无法辨认的情绪，轻声唤她的名字，“白沐秋……你睡了吗？”
　　白沐秋一听这句话，气不打一处来，今天的事情追根究底，真正的祸水就是这个男人，不由咬牙切齿的说道，“张凉云，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我告诉你，你再骚扰我，我就把你的所作所为统统告诉给你的未婚妻。”
　　张凉云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问候，竟然惹来了一通恐吓，不知怎么的，无名之火再次被她轻易挑起，“我怎么骚扰你了？”
　　“敢做不敢当？”
　　“我做什么了？”
　　“在宾馆，你对我做了什么？现在，你又在做什么？”
　　这句话让张凉云一下子愣住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决定放下吗？一碰到白沐秋这样一副特不待见的样子，自己就像个三岁孩子一般，总免不得跟她抬杠，真真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他将吸了一半的烟在指尖掐灭，视线又朝窗外望过去，深邃，内敛，晦暗不明，过了一会儿，正色道，“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了。”
　　白沐秋没想到他突然会转变，不禁微眯黑眸，“那你让周小舟明天回去。”
　　“可以。”
　　“还有，让他批准我的辞职。”
　　“离开的人不应该是你，而是我。”
　　“什么意思？”
　　张凉云此时正站在阳台上，倚窗而立，一身白色衬衫包裹住他健硕的胸肌，修长的大腿裹进烫的一丝不苟的西裤里面，整个人站得笔直而挺立，显得严肃又庄重，然而他的神情却带着一丝莫名的伤感，“我今天做了一个决定，关于你，关于我，还有米淑。”
　　白沐秋心下一紧，语气却不善，“希望你的决定不要害人害己。”
　　张凉云突然长叹一声，抬起头朝窗外望去，先前还在夜幕上高挂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云层里去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细纱，也使整个天地透着几分清冷和凉薄，“白沐秋，这大半年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面对你的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老是做些荒诞又出格的事。这样的我，别说是你，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确实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会从你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好了，很晚了，不打扰了，希望你能有个好梦，晚安。”
　　张凉云没有给白沐秋说话的机会，同时挂掉了电话。
　　直到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白沐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男人说这么长一番话，到底什么意思？彻底消失，又是什么意思？发了一会愣，仍然没有想明白，索性不再搭理，回到宾馆，草草洗了一个澡，关掉手机，钻进被窝，翻了一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白沐秋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
　　医生带来了一个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的消息，脊柱没有问题，但还是伤着骨头，需要住院一周。这个结果无疑让大家都放下心来，虽然虚惊一场，劳命又伤财，只要人好好的，也算是一件幸事。白沐秋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落了地，心情也随之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