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凉恰此时》方莹

19、19 幸灾乐祸

　　白沐秋端着水果盘进来时，看到的却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周小舟发挥了北京人特有的幽默细胞，正在绘声绘色的给两位老人讲那个老掉牙的笑话，却逗得整个病房里的人都笑得呵呵直乐。众人的笑声让周小舟受到了鼓舞，不自觉的带出一些表演功底，那腔调、动作和表情，倒有一种单口相声的感觉，自然故事讲得出神入化，听得人津津有味。

　　一男人来北京旅游，平日里喜欢吃大羊腿，特意点了这个菜。
　　很快，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盘肉骨头和一碟子椒盐儿。
　　男人毫不客气的抓起一羊腿，咔嚓就是一口，呱唧呱唧的大吃起来。
　　服务员见了，提醒道：“先生，这个要蘸着吃。”
　　男人看了看服务员，“站着吃？”
　　服务员点点头，“对，蘸着吃。”
　　男人于是拿着羊腿站起来，咔嚓又是一口。
　　服务员赶紧说道：“先生，请您坐下来吃。”
　　男人于是坐了下来，把羊腿拿到嘴边又咬了一口。
　　服务员又说道：“先生，这个要蘸着吃。”
　　男人只得再次站了起来。
　　服务员又说道：“先生，请您坐下来吃。”
　　男人忍无可忍，挥舞着羊腿怒气冲冲的嚷：“又要站着吃，又要坐着吃，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吃！？”

　　白沐秋从小生活在南方，直到去了北京才真正领教民间幽默的魅力。有人说，幽默是最高级的情商，这话倒不假。白沐秋在北京呆的这几年，多次见识过北京人尤其东北人的风趣和诙谐，无论多么陌生和尴尬的场面，几句幽默的对话或自嘲就能瞬间打破僵局。或许北方人真有快乐的细胞，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甚至平淡无奇的一个故事，经过他们的嘴里说出来，再加上一些肢体动作，格外觉得令人搞笑。这个“蘸着吃”的笑话，白沐秋已经听过不下三次了，如今再次听周小舟讲起来，仍然跟满屋子里的人一样笑的前俯后仰。
　　故事一讲完，屋内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白爸爸和白妈妈笑容满面的招呼他坐下。
　　周小舟却转头朝白沐秋眨了眨眼，削薄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白沐秋自然知道他如此卖力的原因，无非是为了感动自己早点回去。可是这个男人哪里知道，自己和张凉云之间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这年代，男人看中的都是女人的容貌，极少看中女人的才华。毕竟在这个行业，年轻漂亮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因此，娱乐圈里潜女明星常有，但潜女编剧倒是少见的很。像她这种清秀寡淡，性格不讨喜，并且还离了婚的女人，还鲜有人打主意。
　　她直到现在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就入了张凉云的眼？
　　难道是大鱼大肉吃腻了，换一下清汤寡水？
　　或者是因为不受她待见，起了征服报复之心？
　　想不明白，白沐秋也就懒得想了。
　　唯今之计，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白沐秋这些话自然无法跟周小舟明说，不仅不能说，还得藏着掖着，毕竟这个男人是米淑的表哥，张凉云未来的大舅子，若被他知道她和张凉云的这些糟心事，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波折？
　　白沐秋想到这，心下不免沉重起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尊菩萨请走？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不由低头发愣……
　　白爸爸见女儿端着水果盘，一脸呆滞的杵在那儿，不禁唤道，“秋子，水果洗好了吗？”
　　白沐秋猛然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两步，将手中的果盘放到桌上，从中挑出一个最大的苹果递给爸爸，谁曾想，白爸爸转脸就把自己手中的那个苹果递给了周小舟，周小舟又笑眯眯的把这个苹果放回到白沐秋的手里，语气暧昧道，“洗了这么久，你最辛苦，理应吃最大的。”
　　白沐秋还未来得及反应，同房的病友已经开口了，朝白爸爸竖起了大拇指，“你家女儿好眼光，男朋友真懂得疼人！”
　　这句话吓得白沐秋手里的苹果应声而落，咕噜咕噜滚出老远。
　　周小舟瞧在眼里，并不反驳，抿着嘴偷着乐，心里甚至带出几分邪恶的想法，如果这个女人不跟自己回长沙，他就让这个误会在这里延续下去，反正过两天他就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个烂摊子让她收拾，也算解了一口恶气。
　　白沐秋连连摆手，向众人解释道，“你们弄错了，这是我们公司领导。”
　　周小舟仍然眯笑着双眼，慢条斯理的吃着苹果，然后剑眉微挑，眼中露出饶有兴趣的意味，连称呼也改了，“秋子，这里又不是公司，哪里来的领导？”
　　白沐秋怒了，压低声音，“周小舟，你给我出来。”
　　周小舟倒也配合，站起了身，不忘跟白家父母礼貌说道，“叔叔，阿姨，我和秋子出去一趟。”
　　白爸白妈连连点头，“去吧。”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住院病房，他的过分新潮的装扮吸引不少病人及家属的目光，这个男人似乎心情不坏，尤其在看到前面几步之遥，脚步略显沉重的白沐秋之后，倒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她把他闹得夜不能寐，他就要闹得她鸡飞狗跳。
　　俩人走过长长的走廊，又拐了一个弯，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白沐秋停下了脚步，轻呼了一口气，转过脸时，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我警告你，不准再在我爸妈面前胡说八道。”
　　周小舟故作不解，“我说什么了？”
　　“明知故问。”
　　“他们要误会，我也没办法。”
　　白沐秋恨得牙根直发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逼我回去。”
　　周小舟星眸一抬，咧嘴一笑，“那就跟我回长沙呗。”
　　“我辞职了。”
　　“我没同意。”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辞职。”
　　白沐秋态度如此坚决，但让周小舟起了疑心，“为什么？”
　　“你也看到了，我爸住院了。”
　　“你真的是为了这个理由？”
　　“我……当然是因为这个。”
　　周小舟语突然正色凝视着她的双眸，“那这样，如果明天检查报告出来，叔叔的情况比较严重，我不勉强你。如果不严重，到时我帮你请一个护工，你就跟我一起回长沙，好不好？”
　　白沐秋对周小舟不依不饶的做法也有些不解，“周导，你有这钱，有这功夫，为什么不去重新找一个编剧？”
　　周小舟也很无柰，“谁让投资方认可你呢。”
　　白沐秋的心中立时“咯噔”一声，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指的是张凉云？”
　　周小舟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劝道，“张总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参与剧本创作，编剧好找，但原著编剧毕竟只有你一个。秋公子，现在你爸爸住院需要钱，长沙的房子装修也需要钱，我搞不懂，你为什么铁了心一定要辞职？”
　　白沐秋清澈的水眸眯起，没有应他，而是垂下了脸。
　　周小舟误以为她态度有所松动，继续劝道，“秋公子，有护工和你妈在这里一起照顾你爸，叔叔不会有事的。”
　　白沐秋浅色瞳仁之中划过一丝涟漪，沉默片刻，再次抬起头，已有了决定，“既然是张总的意思，那我跟他沟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