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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踏破铁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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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兆提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尼龙袋，垂头丧气地蹲在路边等公交。
后面不防备有人拍他一下：“哎呦！赵少爷！”
赵兆正失落着呢，心理防线有点高，直起身子骂骂咧咧地回头：“你叫谁呢？找削呢是不是？”看清是一张熟脸后顿时就变了脸色，笑开了花：“哎，老同学！叫什么来着？…你可别提醒我，我想的起来！叫…叫□□！□□是不是？”
□□笑着应了：“你还是那么聪明。”
赵兆厚着脸皮眨眨眼，就当奉承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皱巴巴的玉溪：“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大学毕业后有…六年了吧？”
□□抽了一根烟出来，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用手掩着风点上了：“是啊，五六年没见了。当初的赵大才子现在怎么样啊？”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赵兆的脸就耷拉地老长，他踢踢脚边破破旧旧的行李袋子，没精打采地反问他：“寒碜我？”
□□仿佛才看见他的落魄样似的，连忙摆摆手：“哎误会了，我可不是那意思。当初学生会里就数你和我关系最好，寒碜谁也我不能寒碜你啊。况且你那时候逢晚会，就穿着套燕尾服念酸诗，什么来着，“杯子碰在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是不是？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儿，怎么说也算是咱京师大的风云人物啊？”他撇了一眼赵兆暗沉沉的衬衫领口上挺显眼的线头：“跟兄弟说说，怎么混成这德行了？”
赵兆真想把这段时间的憋屈全都掏心窝子地和老同学聊一聊，但也能知道自己干的实在不是人事儿，长叹一口气：“不提也罢，尽是糟心事。”他打量着西装革履、已经开始挺出若隐若现啤酒肚的老同学：“看来你可比我出息多了，当初看你小子闷不吭声的窝囊样，现在混的人模狗样的啊？在哪个部门当官呢？”
“嗨，当的什么官。刚当上一个乡下学校的校长，还是个副的。资源不好，又没什么油水。我老婆可把我埋怨死了，最近还吵着要和我离婚呢。”
他那春风满面的得意样，可完全不像是个要和老婆闹离婚的愁苦人，赵兆酸溜溜地挤兑他：“哟，还闹离婚，那多不值当，一个破校长，辞了算了。”
□□打了个哈哈，也没介意赵兆的讽刺。他似乎是想蹲下来，但由于身子已经呈现出中年男人的富态，剪裁挺好的西装背心紧紧绷直在肚子上，呼之欲出了。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屈了半条腿，弯着腰，毫不嫌弃地用那双保养得当的手翻翻地上脏兮兮的破袋子：“我瞧瞧…你这是行李？收拾了准备去哪儿啊？”他开了个玩笑，还自以为还剩点大学时代的幽默感：“不会是被单位扫地出门了吧？哈哈。”
赵兆被他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地一甩手：“你知道了还跟我在这儿装？闲的？”
“不是吧？我可是就是随口一说。怪我怪我。”□□轻轻拍了自己一个嘴巴：“无心之过，兄弟见谅。”
“算了，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刚被狗日的市一中开除了。我准备回老家看看，有没有要招聘的学校。”
□□一脸惊喜：“哎，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哥们儿不大不小是个校长，才整治完学校没多久，正缺人呢。你要不嫌寒酸，到兄弟那儿去，有我一口稀的，那就得有你一口干的！”
赵兆神色渐渐明朗些了：“你别框我。回头那我可就跟着你混了啊。”
“那必须的，同学见同学，两眼泪汪汪啊。你说我不帮帮老同学，那还帮谁去？帮外人？你是不知道，那帮穷山恶水的刁民，那可真是憋着坏呀…哎，正好，接我回学校的车来了，你也别折腾了，就和我一块道走吧。”
赵兆拉开厚重的车门，用了点力气和技巧地把满满当当的行李塞进后座空档里，扑起的尘土掩盖了车载香水的檀香味儿，连低低吟唱的诗意的女声都有点不是滋味了。司机嫌弃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冲着□□欲言又止。
□□没注意到司机的扭捏，大大咧咧挤坐在赵兆身边，吩咐一声：“走吧。”
车是好车，上路时幽灵般向前滑行，毫不费力地超过了旁边多数突噜突噜喘着粗气的同胞。赵兆一路盯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痛苦到迷惘，没一点解决了工作的高兴影儿。
□□还以为坐这车让赵兆自惭形秽了，拍拍他肩膀安慰他：“你这才三十岁，失去个把工作算什么？而立之年！哎，怎么说的，先破而后立！以你的才华，哥们儿相信你混的出来。”
赵兆回过神，讪笑两声：“当个教师，再怎么着也是一辈子孩子王，没出息。”他摸摸手感滑腻的真皮坐垫，感慨一句：“我说□□，你小子真不错现在。四个圈的车都开起来了。当初大学你还偷鸡摸狗顺了我一辆山地车呢，可别当我不知道。”
□□摸摸鼻子，含含糊糊地说：“那时候你不是有钱嘛…你爸是数一数二的企业家，大学你在校园里开的是法拉利，那叫一个拉风…说真的，你现在这样，你爸怎么也不帮帮你？”
赵兆显然不想提起他爸，把话头转开了：“在哪儿啊你那小自治区？”
“早呢，从市中心开到村子口就得五六个小时，你先睡会儿吧。”
赵兆迷迷瞪瞪的，感觉才睡了五分钟，突然被车颠簸得一个激灵，从内而外都清醒了，再一看周围磕磕巴巴的泥路和大片大片的青秧子，远远有挽着裤脚戴着草帽的两三个汉子弯着腰插苗——到乡下了。
赵兆觉得新鲜，他老家、大学和工作的城市都是大都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种返璞归真的地方除了小学踏青还真没来过。他扒着车窗指指点点：“哎树！哎还有小溪呢！”
□□半眯着眼劝他：“别激动，这风景你以后有得看的，我才来的时候也特稀奇。”
“也对。”赵兆想到这可不是春游，以后说不定下半辈子都要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了，刚刚还感觉大好的风景也顿时碍起眼来。他懒懒散散靠在坐垫上：“这地方什么都没，亏你也待的下来。”
“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还就是看准了这地方偏，这才主动从机关里下来的。事业单位人那么多，你要没个把后台，怎么往上爬？乡下学校苦就苦点，容易出成绩。”□□摸了盒中华，先推了一支给赵兆，然后才自己点上了：“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就被市一中开了？那可是好地方啊，多少老师找关系削尖了头往里挤呢。”
赵兆懒洋洋地夹着烟笑，缓缓吐出烟圈：“被家长告了性骚扰了。”
□□被一车烟雾呛住了似的，咳个不停：“你…你性骚扰？”
赵兆心想说可不是么，但到底还要指望个地方吃饭，轻描淡写地回答：“家长也逗，高二了，求我照看照看他们孩子，我能不应吗。就去他们家家访，给他补补课，也就拍拍小孩儿的时候，被他妈看见了，当时给我那一顿骂，骂的那真叫一个难听…当时我忍不住回了两句嘴，谁知道她一扭头给我告诉校长了。”
□□吁口气：“这家长也太大惊小怪了，女孩是该防着人，那也没有这么看着的呀…”
“男孩儿，”赵兆打断他：“是个小男孩。”
是啊，小男孩，有着活力□□的、正处于荷尔蒙萌动期的男孩子，挺拔又新鲜的男孩子。赵兆暗想，我可没一句话骗你，只不过我是在这个可爱的孩子洗完澡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屁股——或许还不止拍了拍。
□□完全把心落肚子里了，笑骂两句：“x他妈的。这些个家长，狗屁！他们孩子还在我们手里呢就敢这么闹？”他察觉到孩子就在他手里的司机不安地扭动两下，连忙补了一句：“当然，我们就是有气那也不能撒到孩子们头上去。孩子们是无辜的，天真的，总理说的好，一切为了孩子嘛。”
他朝赵兆挤挤眼，颇有点成功圆了场的自鸣得意。
赵兆摇了车窗下来透透气，敷衍地笑了两声。突然在涨了满满一眼的绿野里瞧见一大片整整齐齐的红房子。他颇感兴趣地问司机：“师傅，是那儿吧。”
司机应了一句，猛的一踩油门，黑色的流线型的幽灵就往那新的天地飘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