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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杂文《文字指纹》 文字指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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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开始绘画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有些名气的画家都喜欢设计各具特色的签名。
拉斐尔喜欢把文字掩藏在女人衣服的褶皱里,好似裙摆下镶嵌金色裙边的花纹,拿放大镜看就是他的拉丁文签名;
达芬奇不用介绍,听说他是左撇子所以笔记本里的文字都是镜像文字,与我们现在看起来文字排列相反,只有对着镜子时才会在镜中呈现正确的顺序。他还有个更神乎其技的技巧,他用银针笔绘画的素描作品每一根线条,两头轻中间重,以此描绘出脸庞更为柔和;
至于米开朗基罗,《大卫》大理石雕塑作品无人不知,《大卫》展现了一位年轻男子的裸体形象,他眼神坚定身体肌肉饱满富有生命力,当人近距离凝望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那座五米的雕像时,能够感觉到他手指血管的跳动。
《大卫》人体神圣而俊美,被誉为西方美术史上值得夸耀的男性裸体雕像之一。
赞美的说完说些有趣的,米开朗基罗另一组雕塑《昼》、《夜》、《晨》、《暮》中,描绘女性的那个雕塑当年被评论家嘲讽为长着胸部的男人,米开朗基罗压根没见过女人的裸体,到死都是童贞男云云……
这些并非逗趣先贤们的隐私,只是画家也好,作家也罢,都会在自己的作品里保留的一个“签名”。这是个人特色,故名思议作者在文学创作中保留的“签名”比起画家更为隐晦,它是“文字指纹”。
七八年前国内某位青春作家被网上爆料他“代笔”。
“代笔”——作品并非出自本人创作,“原作者”在签订协议的情况下为“客户”完成创作,且“原作者”不再具有署名权。
这事在法律上的定义很微妙,协议无纠纷的情况下算雇佣关系,只要曾签署委托协议,上了法院作家也会胜诉。
只是这事闹的太难堪书迷一定会对作家失望,为了保住自己的版税,古今中外的作家都会选择妥协——庭外和解。
果不其然,这官司还没打,青春作家就已经撤诉,之后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多年后,青春作家选择“封笔”,对“青春作家”本人这是一种很聪明的做法,“我都‘封笔’了,还找真假证据,况且名气有了,拍电影更赚钱。”
料想当年这位青春作家的同行们惜才,还纷纷出来力挺过他。
同一家出版社的另一位女性作家曾表示:
“被媒体蔑称作家“代笔”,美国很常见。有海外媒体在我当红的时候,甚至怀疑我有一个团队为我服务。但我相信,只要写的够多,写的够好,谣言会不攻自破。”
这位女性作家实现了她对书迷的诺言,‘写的够多,写的够好,谣言不攻自破。’青春作家在多年后的今天选择“封笔”。
对书迷来说,真假已经了然于心。
道德上没什么好说,无非是一连串言情小说般的操作。
书迷:“你欺骗了我们感情。”
青春作家:“假做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喔,我没看过《红楼梦》,不只《红楼梦》,四大名著都没看过,只喜欢玩车。”
书迷:“我恨你。”
青春作家:“没有爱,哪来恨。”
书迷:“滚。”
青春作家:“我们终将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
岁月不饶人,对于一个作家来讲,年少轻狂有足够热情与蓬勃的动力时,历练太少,总是捧着先贤当偶像,作品永远摆脱不了和某名家很像的影子;
到了春秋鼎盛的年纪,有足够的生活阅历,也有财力与持续创作的体力,就会发觉即使绞尽脑汁,怎么连小学生的800字作文都写不出来?!
中年是一种危机,名人在中年时都摆脱不了江郎才尽的尴尬局面。宫崎骏“封笔”玩了六次,第六次再度出山,完成《起风了》。1972年48岁的金庸宣布,在《明报》连载完《鹿鼎记》后,从此“封笔”,不再写武侠小说。
中年危机每个人都会遇到,作家也是要生活依靠稿费养活自己,雇佣几个帮工,江郎才尽之下的“代笔”是可以理解。青春作家妙就妙在,他的早期作品被学术界几个教授与好事文化名流一直攻击“代笔”。
早期?
这引来我的好奇,喜欢写文章的人都经历过恨不得把自己的早期作品扔入臭水沟的经验。
少年意气写时激情澎湃总觉得自己在写旷世名作,多年后回顾一下,简直不忍直视——什么玩意?这真是我当年的“旷世名作”?拿来垫家里的桌脚还差不多。
有过这些经历的朋友们恭喜,这几年没白活。因为,人会有进步的嘛。
早期作品被认为是“代笔”是多么巨大的讽刺,暗示了两点:
于青春作家个人而言,出道既巅峰,此后文笔一直在走下坡路;
于评论家而言,初期作品具有某名家的影子,如果这孩子当年真的只有17、8岁,这个世界足够善良的话,或许在二三十年之后他会成为某名家。
怀着此类心愿的学术界教授还为青春作家写了序言。二十年过去了,学术界教授当年的序言被文化名流因为“代笔”之事扒出,选取序言片段:
读罢《X》,愈发使我感到惊奇。倒不是因为他才十几岁就写出这么长的一部长篇来。
以前,我也没少看到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写的长篇。但那些长篇,大多以天真、稚拙见长。它们让我感受到的是,它们的作者还是一个个单纯、幼稚的孩子。他们的作品,纯粹是一种童真的流露。尽管有时,他们也想扮演一下老成的形象,但字里行间仍然藏不住他们的童心与童趣。他们的作品,一般来说,都还属于儿童文学范畴,读者只能是一些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
而在《X》,却已几乎不见孩子的踪影。
若没有知情人告诉你这部作品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之手,你就可能以为它出自于成年人之手。可以这么说:《X》是一部由一个少年写就,但却不能简单划入儿童文学的一般意义上的小说。在我的感觉上,它恰恰是以成熟、老练,甚至以老到见长的。
……
序言及其隐晦,很多网友说这位教授似乎当年已看出端倪并且早有暗示,只是碍于脸面不好说破。
时间是一个做好的证明。
二十年后青春作家“封笔”,二十多年时间前后出版了十二、三本作品,大众对青春作家印象仍然是出道的首部《X》。
《X》是他的代表作,二十年的时间,似乎白活了。
“文字指纹”,顾名思义每个人的语言习惯是有各自特色,这与每个人出生、教育、性别、国籍、方言都有关系。
青春作家被爆料“代笔”后,首当其冲的“代笔”人选是作家的父亲与作家的出版人。
此二人均为写作出生,有能力完成文字创作且不会告发青春作家本人,毕竟“青春作家”是一个团队。作家的出版人是第一代网络写手,出版人在青春作家有些名声后才深度合作,时间上排除前期作品“代笔”的可能(青春作家中后期,十二、三本作品里,应该可以找到出版人的痕迹,碍于出版人本身文字功力有限,‘挂羊头卖狗肉’凭借青春作家品牌的名气书买的更好,相互有钱赚旁人不好说三道四。)
仿若福尔摩斯般的探索,我想去挖掘当年被一群学究教授赞誉,隐于书后且获得“XXX大奖赛第一名”的天才少年究竟是谁。
众说纷纭,最后倾向于青春作家的父亲,那个获得“XXX大奖赛第一名”且出版代表作《X》的“代笔”,更甚者狂言前期作品积满老者的灰尘,批判国内教育源自自身对教育的不满。
怎么说呢,既然有了一个问题的答案,父亲。
我们来猜想另一个(仅看成一个故事):
一个中文系毕业或肄业男大学生(比青春作家17岁年龄年长5、6岁左右),他在少年时就对钱钟书《围城》产生很大兴趣,为人十分狂妄觉得自己很聪明,他打算用一年时间写一部长篇小说,在一个叫做周庄苏州小镇完成了《X》的第一稿,创作的过程里有三十多万字,他删除了前期十万字的内容又重新写了一遍,最后被出版二十万字,所以《X》里带有周庄的影子。
在周庄他有一个买油画的朋友,他也是七八十年代出生的年轻人,那会流行电影《大话西游》所以会用里的话来调侃,这影响到他写《X》时把《大话西游》也写进去,因为喜欢钱钟书他会在自己的杂文里写。
“……如水画轩开张的第一天,引来一大批古镇的居民。他们几乎把这小房子踏破。几个那天晚上看大佑作画的老太也来了,说要看看这小伙子画的图的价钱,结果一看就吓跑了。大佑说,这价已经算低的了,这几天是薄利多销。半天下来,来参观访问的人无数,交易额一分没有。只有一个从新镇区跑来的装修房子的人说要买些油画回去,大佑显得非常热情,后来那人嫌太贵,说还不如去南浔买,浴缸那么大一张才卖一百多,还镶框的。大佑说,那个人既然能用浴缸来形容画的大小,那艺术鉴赏力也算是完了……
小镇的游人果然开始如织了。这时我的一稿完成。我始终抱着一天千字的严谨态度。大佑开始有点不平静,时常用手猛敲桌子,以肉\体痛苦排遣内心痛苦。我说你别,到时把桌子搞坏了,肉\体和内心一起痛苦。”
幽默的笔触皆来自对钱钟书的模仿,很多人认为那些杂文短篇是在《X》之后写的,其实不然,《X》很早以前就写好,苏州小镇风光虽好适合写作,苦于没有一战成名的机会,而今小说写完了,他要去上海寻找发表的机会,再不济也去上海的出版社找个编辑的差事,毕竟他是个中文系的大学生。
上海果然繁华,这家出版社虽是上海本土作家协会的人创办,但在当时收益惨淡,出版社急于推出一个力挽狂澜的计划,“XXX大奖赛”,他入职编辑不久知道这是一个机会,策划一场十分高明的方式。他选择参加C组(平均年龄30岁以下有资格参加),他为比赛准备许多,甚至彻夜阅读《管锥编》提升自己的文学修养,大赛上他引经据典期待一战成名。
初赛的结果很不错,引起不小反响,为此他把手上《X》交给了当时出版社领导们观赏,得到一些赞赏和诸多修改意见,他很高兴开始删减修改近十万字,《管锥编》看多了他要为将来的作品取个配得上的名字,《X》书名出自《礼记·中庸》,即王天下有三重焉:礼仪、制度、考文。
复赛前那份书稿已经给当时的出版社领导们看过了,大家颇为吃惊,察觉少年文学的出版这块缺口能补上了,领导为此联系好了上海的一家出版社。
上海这地方最讲究人脉,领导们大多是认识,彼此曾是同学。其中一位领导对他颇为关注,大约他的年岁与自己儿子相仿,那领导很早以前就在写书,对他才华颇为欣赏,他们经常闲聊,他会对领导说。
“写作长篇小说需要全身心地投入,作者脑海里除了自己的真实的世界外,还有一个虚拟的世界,小说中的人物时时刻刻在脑子里活动,有时这两个世界交叉甚至颠倒的事也有可能发生……”
(这句话在很久以后被领导写入传记里,那本传记是介绍青春作家,《X》是青春作家的成名作,领导是青春作家的父亲。)
有人也许会问“他”去那里了?
他,在大奖赛上写完最后一个短篇,突然死了。
他死了,这下可怎么办?
主办方与大众的焦点才刚刚集中在他的文字上,前面的路都铺好了,《X》以遗作发表只会功亏一篑,毕竟他没名气。
于是,领导们把目光投向会写作的老同学,“你儿子挂科六门怎么毕业?”领导沉默不语,他家的死小子不成材。
“老同学,有办法的。”
“这怎么行,我家那小子语文只考60分,说他会写作文,谁信。”
“老同学,你写了这么多年,给这稿子,你给润色润色,反正原作者死了,找不上门。”
暗箱操作之后,另一个少年享有了他的一切,名声荣耀。他死的太突然,只留下《X》。
领导们的定位炒作很成功,把留级生捧红成天才作家。这名头确实挺响亮,少年狂妄的性格确实与他有几分想象,可惜他的狂妄只在文字里,少年狂妄在现实里,多年后少年在微博上狂妄的文字在网友眼中演变成了下流。
也是,毕竟他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怎么能再写出文字?
出版社开始催促第二篇长篇,这怎么办?领导里,那位作家父亲只好把他前期的那些被看不起的杂文一起被搜罗出来,拼拼凑凑勉强成了第二部出版稿,惊恐外人看出端倪,在序里还自说自话的添加了一句“这本杂文才能代表他。”
之后的操作就一阵混乱,“青春作家”每写一部都会换个“代笔”今天是你、明天是我、后天是它,反正大家是一个团队,经营同一个品牌,“青春作家”这名头和一家公司没什么两样。
只是,缺了他,大奖赛作品是他的巅峰之所,此后“青春作家”永远在退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看出端倪,品牌单靠“青春作家”名头真有些经营不下去,换个名头现在讲究IP,车、导演……这些不容易露出破绽。
“青春作家”就此“封笔”,这桩事别人爱怎么说随意,反正他都死了,外人哪来证据。
谎言会一直继续,进入下一个二十年,可怜他曾经的理想,“青春作家”文笔永远停留在与某名家很像,出道即是巅峰,不会有进步。
我不知道顶着另一个人的头衔二十年是什么样的心情?
或许当别人赞许荣耀时提都不想提,“青春作家”在采访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或许怕被拆穿,或许想证明点什么。
“青春作家”总说——车。无数次奖杯都是他赢得,与另一个隐于书后的‘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憎恨‘他’,抹杀一切有关‘他’痕迹。
“封笔”!
写道这里,故事也许真相了,或许,只是个“故事”。
谁知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