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一切都还不算晚》沈弌

1、一眼万年 断断续

　　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进陆景北的脑海，天桥，车流，女人，哭喊……
　　陆景北费力的睁开眼睛，强烈的白光迫使眼睛无法直视，耳边乱哄哄的一片，消毒水的味道不断的刺激感官，“景北，别乱动，医生马上就来，”男人激动的近乎颤抖的声线传入耳中，侧目看到的是一个身着军装高大的男人，眉眼中像是藏尽了这世间所有的沧桑。
　　陆景北似乎忘了所有的前尘旧梦，挺拔的男人听说后好像释放了三分担忧，轻叹一声万幸，后来，人们告诉她，那是她的哥哥，而她，是因为交通事故才落得如此。
　　“哥哥，我叫什么？”
　　“陆景北，景色的景，北方的北。”
　　“陆景北……挺好的。”喃喃自语完便是沉默，两个人之间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陆景南打破静寂，自顾自的说，“父母去世的早，爷爷一手带大我们，老头子要是知道你弄成这样，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呢！”
　　“爷爷很疼我吗？”
　　“废话，从小到大闯了祸挨打的总是我，老头子在大院把你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陆景北看了看病房，心下了然，军区高干病房不是一般人住得进来的，轻轻闭上眼睛，傅瑜见状也不再开口，替妹妹拉好被子走出病房。
　　陆景南靠在病房门口，整个人好像刚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一样泄了气，还好她没有问到车祸的原因，更没有问到她的过去。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兄妹两过的分外自在，到底是同一个血脉，就算记忆丧失两人也很快亲密了起来。
　　夜里，陆景北闹着要吃苹果，陆景南跑了两个街区才买到，回来眼巴巴的给妹妹削皮，一向安静的走廊被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打破，景南的手顿了顿，低声说，“终于来了。”
　　一边的陆景北还在苦想是什么来了，就被人打断了，门被打开，老人一身军装站在门口，眼圈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变的通红，静默了几秒继而快步走到病床前，景南有眼色的立马让开了椅子，老人坐下哽咽的说，“景北啊，你记得我是谁吗？”说着说着面上还带了几分期待。
　　景北理了理思绪很快就知道了，这是哥哥念叨了几天的爷爷，清了清嗓子开口，“抱歉，您是？”看着老人面上的哀痛，景北倒是笑出了声，“爷爷。”
　　老人挣扎了许久的眼泪终是滚了下来，“景北啊，爷爷当时千不该万不该把你交给你哥哥照顾，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了他。”
　　身后的景南黑了脸还赔着笑，应着，“对呀，幸亏你没事，万幸万幸。”
　　在医院度过了一月有余，景北终是忍不下去了，跟爷爷再三撒娇保证，最终得到回家的指令，因为多处骨折，回家也只能卧床静养。
　　晚饭过后，景北看着自己的房间，白色和海蓝色的搭配，典型的北欧极简主义，爷爷敲了敲门走进来，坐在床边拉着傅清的手，开口“北啊，等你伤好了，咱们就回祖宅，这北方的天气，爷爷知道你不喜欢，暂时先委屈一段时间吧，你好好休息。”
　　老人叮咛完就出去了，陆景北睁着眼睛呆呆的望着房顶，不喜欢北方吗？可是记忆的最深处总有大雪漫盖的画面，南方大约是没有这样的景色的，为什么没人提到整件事的起因？也罢，他们一日不言自己也便一日不问，知道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一夜无梦。
　　阳光跃上少女秀气的脸庞，不觉伸手挡了挡，却再无睡意，安静的躺了一会，对着门的方向大喊，“哥，陆景南……”，门外即刻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门被不客气的推开，“怎么了？是哪疼吗？”
　　景北看着门口的男子有些好笑，开口，“我饿了。”景南刚准备开口大骂，似乎想到什么顿了顿，“姑奶奶，您等着，小的给您端上来。”
　　景南刚走一会，就有人敲了敲虚掩的门，景北以为是哥哥忘了叮嘱什么，没怎么搭理，继续闭目养神，门被轻轻推开，却没有预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景北睁开眼睛，那人就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床上的自己，大眼睛仿佛要把人看穿一样，景北的第一反应是-----我们认识，至少是以前。
　　良久，男人打破了沉默，“容……幸会，我是顾沉。”男人话中刻意的停顿没有引起景北的注意，顾沉吗？
　　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将肺腑填的满满的，温声开口，“我是陆景北。”
　　谁都不会想到，就这么一眼，让这个人成了陆景北的劫数。
　　阴沉沉的天空终于舍得放晴了，恰好陆景北可以下床了，每天都得做三个小时复健，有时侯是景南陪着，有时候是顾沉陪着，自从顾沉和景北见了面后，就在陆家住了下来，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帮助景南照顾景北。
　　一日，两个男人因为谁去超市采购争执了大半个早上，景北一怒之下将两人都赶了去，自己则坐在书房看看闲书，看见书架上那本《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比其他书旧很多，不禁抽出来，翻到扉页看见右下角用钢笔写着花体英文------Will you marry me to be my wife be my own time？可是令傅韫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上面会有两道显眼的红笔印迹，笔记划破了纸张，由此可见当时执笔者是何等悲愤，景北想到，那个人会是我吗？
　　摇了摇头准备将书放回原位，一张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上是两个明媚的身着白大褂的女孩儿，其中一人正是景北，旁边的女孩拉着景北的手，两人站在操场上，意气风发。
　　照片的背面是淡蓝色的钢笔字，字体很秀气，但却不是景北的，大约是那个女孩的，不轻不重，不长不短，正好是傅韫近日看到的一句情话------愿你无疾无忧百生不离笑。
　　这人是朋友吗？可是景南从未提过，想着想着心里有些乱，将照片夹在书里放回原处，楼下传来开门声，景北走出房间站在楼梯口看着忙碌的两个男人，小心翼翼的扶着扶手慢腾腾的走下楼，顾沉先看见景北，放下手里的杂物，将人扶坐在沙发上，蹲下身看着景北柔声说道，“景北，中午想吃什么？”
　　“我们是什么关系？”景南听到这句话走出厨房，不做声的看着两人，似乎也在等一个答案。
　　“我该怎么说？青梅竹马？男女朋友？准确来说，我们是要携手走余生的人。”轻描淡写的话似乎在给身后人一个保障，一个可以把妹妹交给他的保障。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景南坐在沙发扶手上笑着对妹妹说，“顾沉，你应该尊重景北的想法。”简单的话语又似乎在暗示什么。
　　近一个月的相处，景北对顾沉谈不上讨厌也不至于喜欢，沉默了好一会，沉沉开口，“恩，请给我一点时间。”
　　顾沉满口答应，心中想到，至少没有一口回绝，其他的不管怎样都好。
　　“哥，我不怎么饿，你给我讲讲我们家吧！”
　　景南闻言流水般皱了皱眉头，却无人注意到，“我大你三岁，父亲早年在一次任务中光荣牺牲，母亲郁郁寡欢带着父亲的尸骨回了故都，不久就随着去了，祖祖辈辈都是军人，爷爷之前是将军，后来退役在家养老。”
　　“我是学生？”
　　“大二，国际金融系。”
　　傅韫想起刚才看到的照片，自己分明身着白大褂为何又会攻读金融？“哥，为什么瞒着我？”
　　“什么？”景南眼底敛了敛惊讶，沉沉的开口。
　　“我应该是在医学院吧，嗯？”
　　斟酌三分踟蹰的问到，“你想起来了？”
　　“哥，你不用紧张，我只是看到之前的照片了，当然，你不愿意说的我都不会过问。”
　　景北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哥，我基本康复了，你也要回部队，安排个时间回家吧。”
　　多年后的景北一定会后悔这时这个鲁莽的决定，她亲手把自己送上了一条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