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如影随行 ...
-
孙婆子回来以后发现一切都变了，大小姐的皮鞭不见了，梧桐院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两个小丫头读书的声音。她去追问究竟怎么回事儿，却没有人告诉她，因为人们确实也不知道答案。当她再次撺掇大小姐，用皮鞭打人的时候，却挨了狠狠的一眼瞪。
进了四月，天气越发晴暖起来，小如影和果儿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荡来荡去，孙婆子在一旁瞧着，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两个死丫头，大小姐的秋千竟成了他们的玩物，你们算什么？狗东西！
可是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根本不敢说出来，因为大小姐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如今特别护着这两个丫头。
大小姐唐濡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两个小丫鬟，快乐的追逐嬉戏，心里有些羡慕，其实她也想像她们一样去玩去闹，可是如果被母亲看见，肯定又要训斥她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
被他们的欢乐吸引，她默默的走出了闺房，来到院子里，小如影从秋千上下来，跑到她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朝着孙婆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姐姐，咱们一起玩秋千吧。”
唐濡颖笑了笑，真的就走到秋千旁，和她一起坐在那。下人们都有些心惊，看向那两个身段儿，模样都一模一样的姑娘，虽然其中一个戴着面具，但是那根本就是遮挡不住的秘密。
两个孩子在秋千上玩儿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父亲的侍卫唐三来了：“老爷有令，让我带二丫头过去。还有，让你们准备几套大小姐的衣裳，首饰，赶快收拾好包袱，我要马上带走。”
老爷的命令，孙婆子不敢怠慢，马上收拾好了一个大包袱，交给唐三。如影懵懂的双眼，看着高大的唐三，怯怯问道：“爹爹在哪？叫我去干嘛？”
唐三没有耐心跟她说话，只丢下一句“去了就知道了”，便拉着小如影快步走了。
这是小姑娘第二次出门，上次还是离家逃跑的时候，差点落入坏人手里。这次有父亲的侍卫护送，自然不用担心安全。一出门，她就被塞进了马车里，快马加鞭的跑了起来。透过晃动的车帘，她能够看到热热闹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一个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小姑娘被父亲牵着手买一个糖人，好羡慕啊！
出了河间城，马车一路向北疾驰，唐三在马车外骑着马护送，凑到车厢旁说道：“姑娘，老爷说让你在车上换好大小姐的衣服，把面罩摘了，梳个好看的头发。”
小如影心里纳闷，却不敢违抗命令，赶忙挑出一套粉色的杭稠衣裳换下身上的粗布麻裙。十岁的小姑娘还不需要梳什么复杂的发髻，她把自己头上小丫鬟们常梳的双丫髻打散，在两边耳朵上方各编了一条细细的麻花辫，拢到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弯月髻，用首饰盒子里的珍珠篦子固定住就好了。
马车在飞快地颠簸中跑了小半天时间，午饭也没吃，小如影有点饿了。摸摸干瘪的肚子，她心里有点忐忑，爹爹叫她来这么远的地方干嘛呢？
“姑娘，到了，下车吧。”马车停住，唐三来到车辕旁边接她下车，车帘一挑，走出来一个粉衫白裙的小姑娘，脸上未施粉黛却明媚动人，肌肤吹弹可破、双眸灿若星辰。
唐三一愣，转瞬恢复如常，带着小姑娘向一座营帐走去。
“哇！好美呀！”小如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这是她第一次瞧见大山，巍峨高耸、郁郁青青，山顶上有云雾缭绕，还有未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奕奕光辉。
唐玉不在帐中，只有两碟小菜，两个馒头静静地摆在桌子上。
“你先吃饭吧，一会儿老爷就回来了。”唐三说道。
“哦。”小如影听话的坐下，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大帐中，有床榻、有弓箭，难道这就是打仗的地方？可是爹爹是读书人，他为什么要打仗了？
小孩子饭量不大，只吃了一个馒头就饱了，正抱着水杯喝水的时候，唐玉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到帐中。
“爹爹……”小姑娘放下水杯，乖巧地上前扶住走路摇晃的男人。
唐玉一手扶额，一手拄着床板坐下，温声道：“丫头，爹养了你十年，现在是你替爹爹拼争的时候了，你姐姐不争气，胆小懦弱，这件事情只能你去做。这次太子北巡，突然提出让北五郡的高官之子都参加一场狩猎，一会儿就要开始了。小宝才四岁，不可能参加，咱们家就靠你了。”
小如影已经听傻了：“可是，我不会打猎呀，那么多野兽……会不会吃了我？”
“放心吧，不会，猎场早就被士兵包围了，大的猛兽已经清除，只有些野鸡、兔子之类的东西，殿下会放一只雪貂进去，能猎到雪貂的就算胜。爹爹不要求你猎到什么东西，只要你能坚持住，让别人看到咱们唐家人坚强勇敢就行了，你能做到吗？”唐玉期盼的目光看着她，小姑娘不禁有些动容。
父亲从没有用这样认真的神色看着自己，也从没有说过咱们唐家人这样的话，小姑娘忽然就不再怀疑自己的身世了，以前爹爹不在乎自己是因为自己没有用罢了，他也不在乎姐姐，他在乎的只有弟弟唐宝。
于是，她挺起纤瘦的小胸膛，决定做一个为唐家争光的好孩子，信誓旦旦说道：“好，爹爹，我肯定能坚持住，不会给唐家丢脸的。”
唐玉微笑着点点头，让唐三取来一副最小号的弓箭，亲手给她背在身上。小姑娘个子不矮，但身量纤瘦，哪怕是最小号的弓箭，到了她身上也显得硕大无比。“如影，打起精神来，你要知道，当年陛下亲口称赞爹爹是北疆双璧之一，如今，我的女儿也绝不会差，肯定会给唐家立功的。”
“好。”小如影粲齿一笑，“爹爹，如果我立了功，你可以带我去街上买个糖人吗？”
唐玉被她逗得一笑：“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今天坚持着去山里转一圈，无论是否打到猎物，只要你能精神抖擞的回来就行。万一受伤了，也不能哭，要让别人知道咱们家的孩子很勇敢，然后，爹爹就带你去买河间郡最大的糖人。”
“嗯。”小如影重重地点点头，开心地跟着唐三走了出去。
猎场确实已经被军兵围了起来，每进去一个官员子弟都有人在一旁记录，轮到唐如影的时候，金甲侍卫们都看直了眼，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舍得放进深山里去？虽是清理了豺狼虎豹，可是那里面有数十个手执弓箭的少年郎啊，里面自然不乏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啧啧！小姑娘好像不太安全哪。
小如影原本以为只是被圈起来的一小块地方，进去以后才知道，竟然是非常辽阔的一片大山。越往里走，树林越密，她忽然看到一条绿底黑花的大蛇在前方树上盘卧，心里害怕了，掉头往回走。
几匹快马从身边呼啸而过，马上的少年们朝着她吹了几声口哨，便嬉笑着远去了。
如影望望不远处的猎场门口，依稀能瞧见金甲侍卫的影子，心里安定了一些。她蹲在了灌木丛里，暗暗想着，要不然就在这里藏一会儿，等那些人回来的时候，自己也混在人群里走出去，假装无所畏惧的样子不就行了。
终于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法子，小如影心中窃喜，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下。可是，忽然她又想起一个问题，万一有人问起山里的情况，自己岂不是答不出来。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四个少年郎从辕门处牵着马走来，一边走一边在热烈的聊着什么，看样子像是熟识的。走到近前的时候，其中三人上了马，一个年岁稍大的人问道：“阿行，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
“不了，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怕拖了你们的后腿。”被马头挡住的少年答道。
“别开玩笑了，旁人不知，我们还不清楚你么？少年英雄，十二岁进军营，今天在场的这些人绑在一起也未必是你的对手。既然你不想跟我们组队，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了，先走一步，再会。”
”
三匹马绝尘而去，小如影探头望向被骏马挡住的少年，刚好他迈出一步，转过身子，轻抚着马头说道：“兄弟，今天咱们就当是来游山玩水的吧，雪貂就让他们去抢好了。”
他相貌清俊、眉眼冷冽，肤色白皙却不是父亲那种白面书生的模样，笔直的身姿、英挺的气度，小如影从没有见过这么优秀的男人。
黑色的骏马有着缎子一般油亮的皮毛，竟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打着响鼻眨了眨眼。
少年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爱怜地拍了拍马头。
小如影在草丛里也跟着笑了，一个对自己的马都这么好的人，应该是个善良的人吧，他应该会帮自己的吧？
不管能不能成功，她决定试一试，就冲着这个灿烂爽朗的笑容，碰个钉子她也愿意。
“阿行哥哥，你是叫阿行哥哥吗？那我要跟你在一起啦！”小如影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嘴角噙着笑意，站在路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面前这个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岁上下，生了一张无比精致的小脸儿，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瞧着他。
“为什么呢？”苏谨行饶有兴味地看着前方这个陌生的漂亮小姑娘。
“因为我叫如影，你叫阿行，如影随形嘛，所以我要跟着你呀！”小姑娘先是理直气壮的给出答案，然后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见他没有回答，眸光中的坚定逐渐被失落所替代，在眼帘缓缓垂下的时候，忽又抬眸，荡漾着期许的水光，甜甜地问他：“让我跟着你吧，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如影随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