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蜉蝣之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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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蜉蝣很多天都没有见到王羽桐。再次见到她时，已经是两周以后了。
她还是那样靠着墙抽烟，好像上次分别就一直没有动过一样，只是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来啦！”王羽桐掐灭香烟，向他伸出手。
蜉蝣递给她杂志。
“这期有点水啊，啧啧！诶你看这段，哈哈哈黑得漂亮啊！”王羽桐一拍大腿，指着杂志上的一期影评，蜉蝣凑过来和她一起看。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给点反应呗，真不可爱！”
“黑得漂亮。”
“……”
两人倚靠在墙边，一人一面，分看同一本杂志。
此后的日子里，他们经常这样相处，有时一起看杂志，有时会聊会儿天，王羽桐偶尔还会请蜉蝣吃冰淇淋、喝汽水，不过她自己没有再吃过。
日子久了，他们看杂志的时候变少了，更多时候是在聊天。
不过大多都是王羽桐在说，蜉蝣在听。
她和他讲过很多关于她自己的事，曾经想要报考的大学、离家出走的经历、自己和护士斗智斗勇的壮举等等。提到过最多次的，是她那个身在国外的男朋友。
“他很厉害哦，是乐队的主唱，后来去国外深造了。”
“我们是在草地音乐节上认识的。”
“他给我写过一首曲子，来，给你听！好听吧！不过还没填词呢。”
“我想要报考导演系，然后拍一部关于我们的电影，就用这首歌当主题曲！给他一个惊喜！”
“他还不知道我病了……”
“你说，死是什么感觉啊？”
“没有感觉。”蜉蝣在心里这样回答她。他太清楚死亡的感觉了，那是他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死亡——新生——再次死亡，日复一日，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他早已习惯了。真的是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零点过后，□□逐渐消亡。先是皮肤，然后是脂肪、神经、肌肉组织、内脏……最后只剩下一副骨骼。黎明破晓，一切恢复原样。如果问他重获新生是什么感觉，他倒是能回答上来——“有点痒。”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
这是属于他的秘密。
“秘密就是用来分享的！”
王羽桐向蜉蝣坦白了自己的秘密，他就得用秘密来交换，礼尚往来。因为他们是朋友，这是王羽桐告诉他的。蜉蝣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秘密，他怕她心里不舒服。毕竟他可以复活无数次，而她只有一次生命。
没有未来的，所剩无几的生命。
但他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告诉她的只有那个了。
那个回梦客栈的秘密。
王羽桐不再惧怕死亡，她甚至有点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病痛随时折磨着她，让她想要撒手而去，但她没有。那个孤独的少年，虽然寡言少语，但她能够感觉到，他很珍惜他们的友情，她不想让他失望。“总会有这么一天的，让这一天晚点到来吧！”
她已经不能再倚着墙抽烟、和蜉蝣翻看同一本杂志，也不能吃冰淇淋了。与蜉蝣的初遇是她最后一次吃冰淇淋，那次过后她卧床了好久。“早知如此就把草莓味的也吃掉了啊……”
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一如他们初见时般炎热，秋老虎尚未离去，可有人已经走了。
蜉蝣抱起她，疯了一般冲回客栈，他从未经历过别离，他十分恐慌。
“结束了，蜉蝣。”仓库里，吴轻舟无奈地对他说道，“放她走吧。”
蜉蝣依然抱着王羽桐，留给他一个固执的背影。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王羽桐的葬礼蜉蝣没有去。
头七那天，他在客栈见到了她，头一次看到她穿病号服以外的衣服。她一身朋克装，留着短发，酷酷的。刚从黄字二号间出来，她递给他一个音乐母带，满脸期待。
母带化作胶片，电影开始放映：
蓝天、草地、帅气的主唱；
星空、帐篷、欢愉的晚上。
一幕幕记录着他们的曾经，
一段段播放着他们的回忆。
影片的最后，有他、有王羽桐、也有蜉蝣。
这个夏天特别漫长。
“一次轮回要多久？我还能再见到他吗？”再次离别之前，王羽桐问道。
蜉蝣摇头，“很久……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望着王羽桐失落的眼神，蜉蝣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我也是。”
“哦……那这部电影就不要给他了。”
时间飞逝。当晨光再次照进走廊尽头，蜉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醒来时，身上盖着袁笙的外套。
放映室里。放映机还在工作，大银幕上滚动过一排排字幕，正是应该开灯散场的时候，片尾曲还在回响着，优美的旋律伴随着轻柔的女声：
我有一只蜉蝣
我有一个朋友
我想带他见你
跨过遥远距离
在地球另一端
要飞一天一夜
多可惜 多可惜
失去一次机会
多可惜 多可惜
一生这样短暂
多可惜 多可惜
永远不能相见
过去不复存在
未来尚未发生
我只拥有此刻
从此不再留存
蜉蝣曾对我说
代我向他问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蜉蝣之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