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青春期》暖暖的桃

31、那一层窗户纸

　　屋里本来就安静，念稚和陈冰又是那么近地挨坐在沙发里，立夏那一嗓子，声音之大，怕是连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能听见，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两人。
　　立夏的余音敲打着空气，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风，吹得念稚的寒毛根根立起来，她僵持着那个推举着手机的姿势，仿佛被冰冻住了一样，全身上下唯一还有知觉的地方就是心脏。与其他部位不同，念稚的心脏此刻却正以快到极限的速度拼命撞击着她的胸堂，力道之大，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胸口，爆破出来一样。余念稚一边麻木地举着手机，一边目光灼然地看着对面的陈冰。
　　陈冰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慌乱过。即使是念稚被流氓猥亵，脸蛋挂了彩那天，陈冰也没有慌过，在看到念稚那带血的脸的瞬间，便暗自有了决定，然后就有了让全城的流氓闻风丧胆，但是至今没让警察抓到把柄的“暗夜狂魔”。这一年来，不管是念稚闹了情绪，还是撞了车，或是受了伤，再到大大小小的一切生活以及学习上的琐事，和家人的种种隔阂矛盾，从来没有让陈冰觉得有什么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可今天这个雷，却在他的最软肋上在最意想不到的时间里以最意想不到方式爆炸，炸的陈冰天旋地转，手足无措。
　　“喂！喂！陈冰！你别装死！你。。。”电话那一头，立夏还在拼命地喊着，她要把她满腔的委屈和积怨都喊出来。
　　陈冰的反应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在立夏再次开口之前，他知道，不管用什么方式，总之必须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了。向来缜密的陈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愚蠢点子，突然就一把抽过念稚手里的手机，往裤兜里一揣，然后火速站起来用余光找到他那件滴水的外套，胡乱套上，手臂都没从拧着的袖管里穿出来，然后做出一副告辞的样子，冲念稚微微弯腰行了个礼，紧接着转身打开门，就走了，裤兜里的手机里还时不时地发出立夏的尖叫。留下念稚一个人，看着他一口气做完这一整套动作，然后目瞪口呆地坐在沙发上，努力回想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陈冰砰地一下关上车门，在座位上愣了有一分钟，才想起来裤兜里那个自说自话的手机。他赶紧掏出来。
　　“喂。。。”陈冰稳了稳声音。
　　那头的立夏突然停下了，像是没料到陈冰会出声似的。顿了半晌，才听得立夏问道：
　　“找到她了吗？”
　　陈冰怔了一下，想一千猜一万，也没料到立夏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嗯。。。”
　　那头又是好久没有动静，久久又传来一句：
　　“你到底还是如愿了，不是吗，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一路飙车。”
　　陈冰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陈冰把电话贴在胸口，久久地看着倒视镜里的自己。真狼狈啊，这一晚，陈冰，你该死，你应该辞职了。
　　刚刚才小了一点的雨，此刻又哗哗地下大了起来，肆无忌惮地拍打着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半晌，陈冰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并不开车离开，可也无法再次去面对念稚，那一点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仿佛陈冰此刻的心情。
　　这一晚，雨下得没完没了，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陈冰的车窗外突然一黑，像是有人站在那儿。陈冰疲倦地抬眼睨了一眼，却见念稚那瘦小的身材举着伞站在车边。他猛地坐起来，打开车门。
　　“你怎么下来了？”陈冰赶紧接过念稚手上的伞，给她举着。
　　“我下来看看你还打算在楼下坐多久。”念稚平静地说道。
　　陈冰无地自容，尴尬地拿手搓着衣摆。
　　“要不，上车吧。。。”陈冰看着念稚肩头溅着点点雨滴，生怕她着了凉。
　　念稚摇摇头。
　　“陈冰，你说什么，我都会信，这点你知道吧？”
　　念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虽然轻，却透着坚定。
　　陈冰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那么，我想问你，立夏说的。。。是真的吗？”
　　念稚终于抬头，那明亮的眸子一下子对上陈冰那两汪深灰色的潭水，四目波动，电光火石，把这清冷的雨夜都突然点燃了，四周的空气，燥热得慌。
　　“小姐。。。”陈冰舔了舔嘴唇，声音仿佛卡在嗓子眼，涩涩的，出不来。
　　既然念稚说了，无论自己怎样回答，她便会当真，便会当作是最终的答案。那么自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坦白心迹，要么就是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因为即便自己撒谎掩饰，在念稚心里，便也是当真的去听了。陈冰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又好像什么都想不到一片空白。念稚这一招，就是要逼他说出最真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