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相识》今日不甜

8、身份暴露

　　修吾几个月前追捕一只黄鼠狼妖，被它逃入了一户人家，丢失了踪影。这几日他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妖气，视乎还混杂着其他气息。
　　修吾是一个到了年纪，下山历练的小道士，历练的成绩以收了多少妖为准。可来到极坤城除了前几日遇到的黄鼠狼妖，他在没见过其他妖的踪迹。想离开极坤城，无奈，那群上和院的老顽固们坚持，出来历练一切都要靠自己，所以连银子都没发多少就将他们打发出来了。修吾囊中羞涩，平日里砍柴勉强够温饱，只能留在极坤城。眼看着历练的时间就要到了，居然一个妖都没抓到，正当修吾头痛欲裂之时，他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妖气，是那日逃跑的黄鼠狼。
　　寻着妖气到了城主府，修吾被挡在门前，正愁怎样进门，那丝妖气又浓重了许多。
　　恍惚间见大门打开，秦君书从府中走出。于是修吾就像所有的江湖骗子一样，上前拦住秦君书道：“贫道见公子眉眼之中透着一丝妖气，想必是被妖孽缠身，待贫道为你捉妖降魔，定能保公子平安。”
　　秦君书今天出门拜访岑伯父，结果还没等着坐上轿子就被一个穿的破破烂烂，说话神神颠颠自称自己是道士的人拦住了。定睛一看，除了一身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的道士服，秦君书实在是找不出面前这个人跟道士有什么关联，明明就是个精神失常的小乞丐。但家规有命第二百七十二条：见贫疾者，伸援手。
　　秦君书看着修吾道：“小道长，今日我有其他事情，不如你改日在来捉妖。”秦君书怕伤了小乞丐的心，尊称他为小道长，还让绿茗掏出些银两出来递给修吾。
　　修吾手握着沉甸甸的银子，看着秦君书坐上轿子远去，认定秦君书是个好人，于是下定决心帮他捉妖。“咕噜咕噜——咕噜—咕噜——”至于现在还是填饱肚子在说吧。
　　秦君书拜访岑伯父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早上拦着他说他身上有妖气的小乞丐，委委屈屈的在麒麟座底下缩成一团睡着了，看起来瘦弱可怜。秦君书叹了口气对绿茗道：“给他个披风，现在虽然还是夏天，但以快入秋，晚上也是冷的。”世上可怜的人很多，若是秦君书全都收回院子里，那城主府早就爆满了，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能力内帮助他们。
　　修吾实在是累极，好几日没有饱餐过的他，今日终于吃饱了。人嘛，一吃饱就犯困，修吾为了不错过恩人回来的时间，随随便便找了门口的位置睡下了。你别说，这地下阴凉通风，中午睡在这里实在是舒服，可到了下午就有些冷了。哆哆嗦嗦的催眠自己：“不冷不冷，真是一点儿也不冷。”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障碍，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睡着睡着感到了一丝暖意。
　　绿茗正在给面前这个小乞丐盖上披风，见他突然一睁眼，吓了一跳。“我的天，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修吾没有理会绿茗，他认出眼前这个人是恩人的跟班，既然他在，恩人一定也在。注定要让修吾失望了，他眼睛望过去时，秦君书刚刚踏进城主府，还没等着他喊，人已经没影了。
　　叹了口气，修吾看着绿茗道：“谢谢，请问你家少爷最近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既然是被妖孽缠了身，必定是那妖孽使了什么法术，恩人最近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绿茗也把修吾当做精神失常的小乞丐，面对修吾的讯问，敷衍道：“哪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我家少爷好的很，还请小道长早日回道观去吧。”
　　修吾也是想早日回上和院，可他一只妖怪都没捉到，回去怕是会给吧师傅丢脸，师哥师姐们也会嘲笑于他。摇摇头，修吾道：“不可，我要帮着恩人降妖除魔后才能走。”
　　绿茗更加觉得面前的小乞丐精神不正常了，哪有一个人会把施舍给自己一些钱财的人当做恩人？可绿茗不知道的是，像他这样从小被卖进大户人家还摊上个好主子的人不多，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遇到过缺衣少食的时候，更何况秦君书宠着他把他当弟弟看，所以绿茗根本不了解人间疾苦，更加不懂钱财的重要性。
　　可修吾不同，修吾本是家中二子，名叫二虎子，因为平时沉默寡言显得有些呆呆傻傻，在他七岁的时候家乡大旱，粮食颗粒无收，当时真的是众口嗷嗷、哀鸿遍野，举家逃离寻找新的城镇。走了一段时日后，全家人因为缺少粮食已经是饿的两眼发绿。人在极端的时候总是能做出些泯灭人性的事情，比如易子而食。
　　那天晚上修吾饿的睡不着，但为了不让父母为难，只好偷偷装睡，但也正是这装睡让他听到了父母的打算。
　　女人看向二虎子小声道：“当家的，我们真的要把二虎子给换出去？我这当娘的总是不忍心。”
　　男人有些不满女人的优柔寡断，低声吼道：“你这婆娘家懂什么，我已经给陈家商量好了，他给我们家里的大女儿，她可十几岁了，虽然长得瘦，可耐不住个子高，剔剔还能出许多肉。”
　　女人还是在抽涕：“可二虎子平时虽然傻了点，但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把他给换出去，我实在是不忍心。”
　　男人道：“你就忍心全家人饿死吗？大龙聪明，三妞机灵，留下他们两个我们老吴家还有希望，你留一个傻子有什么用？”
　　女人虽然伤心，却也不在阻拦。是啊！留下聪明伶俐的总比留下个傻子好的多。
　　二虎子其实不傻，他只是不爱说话，不喜欢耍小聪明，不喜欢沾人便宜罢了，可这样就被认为是个傻子实在是可恨。二虎子知道为什么身边一起逃难的人家里面的人越来越少，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一个七岁的孩子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力救他们。可如今事情轮到他头上了，他也无能为力，不如牺牲了自己让家人活下去。虽然这样可是他不甘心，他也想好好活着。跑出去？他一个小孩子只怕没走多远就被人盯上了，还不如以自己换了全家人的命，只希望明天那个人宰他的时候能痛快点，少让他受些痛苦。
　　二虎子在树下辗转反侧不敢入睡，他想好好珍惜这剩下来的时光。抬眼看树，二虎子发现一双在月光下清澈透明的眼睛正盯着他。二虎子也不觉得害怕反正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也不叫醒父母，很快的从树上跳下来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
　　灼深本是偶然路过此地，荒郊野外正值酷暑，他受不住这炎热躲进树梢上乘凉，没想到太舒服，一不小心睡着了。他是被一阵喧嚣吵醒，不知什么时候这来了一群难民。本想着下去帮帮他们，却发现他囊中羞涩根本就无能为力。想着天色已晚等着他们睡着了他在悄悄走了，不惊吓到他们，没想到大半夜却听见了如此劲爆的事情。灼森本是不想管这事的，他只是一个云游的道士，世间的苦难很多，他是想管也管不过来。可见这孩童虽然一副大义凛然想要为家人赴死但眼睛里却有着对生命的渴望和强烈的不甘。无奈叹了口气，这孩子莫名其妙合了他的眼缘，修道也讲究缘分，不如下去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灼森轻声道：“你叫二虎子是吗？你知道明天自己将面临什么对吗？现在我问问你，你想活下去吗？”
　　灼森连问三个问题等着他回答。二虎子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直觉这个人不会骗他，于是重重的点头道：“想活。”
　　灼森道：“跟着我一辈子云游四方也可以？”
　　对于生命的渴望让二虎子可以抛弃一切，再次点头。
　　得知了二虎子的心意，灼森轻轻把他抱起来，很难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居然轻的过分。灼森抱着二虎子离开，给了二虎子新的名字：“以后唤你修吾可好？”
　　修吾轻声道：“好。”修吾也是修自己。
　　天亮前灼森带着修吾去深山上打了几只山鸡让修吾自己放在原先的家人身边，这也算是断了他们之间的牵连。
　　灼森懒散惯了，以前无门无派活的也轻松自在，但现在有个小家伙也该安定下来了。由于以前灼森活的逍遥，现在也不想过于拘束，他想着入‘正一’。
　　‘上和院’就是‘正一’派。到了‘上和院’灼森道明来意后那群老顽固看着灼森好歹有个真人的称号，虽然懒散了些，收下当个门面也好。
　　从此修吾道士生涯正式开始。
　　修吾下定决心帮恩人揪出身边的妖孽来，可惜却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施展的地方。
　　阿青跟邱忘尘有了间隔后终于想起自己要给秦君书找媳妇儿的事情，想着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秦君书。
　　待在房间里可不是能解决问题的好办法，阿青觉定出门寻觅寻觅，去问一问绿茗秦君书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绿茗倒是很大方，告诉阿青秦君书的通房丫鬟有好几个，秦君书唯一青睐的就是名叫文儿的姑娘。阿青吐槽：“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娶她为妻呢？”
　　绿茗道：“娶妻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首先你要先在人品好的人家寻了才华容貌双全的女子，接着在下聘礼，然后得知姑娘姓名，在纳八字，总之在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事情，才能正式娶妻。妻子跟丈夫的地位相当，只要娶了妻，两个人就要相敬如宾一起到老。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加入城主府，当少城主夫人的。”绿茗滔滔不绝的说了许多然后盯着阿青：“你不是喜欢邱少爷，怎么又对我家主子感兴趣了？”
　　阿青瞪他可说出的话确是软弱：“喜欢邱忘尘？是这样吗？”阿青想不明白，明明相识不到三个月，怎么就喜欢上了？明明下山是要带着大黄回无忧山的，怎么就把自己也搭上了？
　　阿青向绿茗道别，失魂落魄的走了。
　　到了‘沧海明月’阿青重重的摔在了黄子矜的床上，这时候正值晌午，也不知道黄子矜哪去了，等着等着阿青就睡着了。
　　黄子矜刚和秦君书下棋回来，就看见阿青躺在他床上，睡梦中的阿青不断的呢喃，枕头都湿了一半，显然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不忍心看着阿青在梦里难过，黄子矜轻轻的推她，想让她早点醒来。
　　戛然而止的梦，还有梦中邱忘尘向着阿青道别的场景。等着阿青睁开眼睛，汹涌的眼泪忽的冲破了泪囊，大片大片从眼中涌出，本已经湿了大半的枕头终逃不过泪水的浸染。阿青就这样望着黄子矜声音嘶哑道：“大黄，我想回家。”
　　黄子矜不知阿青受了什么刺激 ，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坐在床头安慰道：“阿青这是梦见什么了？我可从未见过阿青流泪。”
　　阿青呜咽：“我本是下山带你回家，但你偏喜欢上了秦君书，我也无法，可是我却连自己也搭进去了。大黄，大黄，我喜欢上邱忘尘了怎么办？”黄子矜伸手抚下阿青的眼泪，轻声道：“这妖啊，就是没见识，遇到些稍稍对他好的人就芳心暗许。遇到个好人家也就罢了，就怕遇到衣冠禽兽，封了妖法，给人做娈宠。阿青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妖，喜欢上人也正常。”
　　言语中虽有调侃，阿青却笑不出来，她就是个没见识的妖，不然怎么会被一个瞎子夺去了芳心。
　　黄子矜见阿青沉默，也不多说，就坐在床头陪着她。
　　修吾就在麒麟底下哆哆嗦嗦过了一晚上，还好有恩人给的斗篷，不然会生病的。修吾现在很穷，没有钱治病，于是报恩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秦君书没想到第二天出门还会遇到昨天的小乞丐，想着绕道而行，结果那小乞丐见了他就抱住了他的大腿道：“恩人，我见你妖气缠身，定有妖孽在恩人身边作祟 ，就让我帮你除妖吧！”秦君书盯着修吾抱住他的地方，这可是他为了接见客人新换的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被修吾脏兮兮的手蹭了两个手爪印，他倒是不介意，可就怕客人介意，要知道穿着得体，可是见客之大道。
　　秦君书无奈，想着客人暂时也见不成了，先回去换身衣服在来，可修吾紧紧的抱着他不撒手，无奈只好带着修吾一起进府。修吾还用那脏兮兮的手握着秦君书的衣角，笑嘻嘻的对秦君书道：“恩人最后还是信了我。”本着待人有礼貌的原则，秦君书对修吾笑了笑问道：“小道长，敢问您的道号？”修吾挺起胸膛，声音洪亮道：“修吾。”
　　黄子矜哄了阿青一晚上，身心俱疲，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喜欢秦君书是对还是错了。正想着去找秦君书，到了花园时居然看到有人握着秦君书的衣角样子很是亲密。那人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脏兮兮的，莫不是秦君书喜欢这个类型的？黄子矜感慨着自己要不要变成个少年来接近秦君书，就看见秦君书居然身手摸了摸那个人的头，酸水瞬间涌上来，他从来没有这样摸过自己的头。
　　酸气冲天的过去，走到一半发现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有些面熟。还没等黄子矜想起这是谁，修吾到是看出了黄子矜，放开秦君书衣角，从怀里掏出铜钱穿的剑，指着黄子矜道：“呔，妖孽还不快快现出原型。”黄子矜这才想起这个小乞丐是谁，就是前一段时日打伤他的小道士。这道士法力不强，但却有一身好法器，很是棘手。当初若不是他为了救落水的孩童，被路过的修吾当做害人的妖孽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才不会被重伤。黄子矜看着修吾吐槽：“好歹前一段时日还穿的人模狗样，如今在见已经灰头土脸的，难怪我刚才没一眼认出来。”
　　秦君书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头雾水，怎么子衿兄是妖孽？刚想着开口，秦君书就被修吾挡在身后。“恩人莫怕，让我来收了这妖孽。“秦君书又想开口问清情况，谁知才刚张了嘴还未吐出声音又被黄子矜抵了回去。
　　“你这臭道士，开口闭口的妖孽，会不会说话了？也就是我心地好宽容大度不与你计较，若是碰上个脾气暴躁一点的妖，凭你憋足的道行早就被打死了。“黄子矜见今天是躲不过去了，索性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就是可怜他还没说出口的暗恋，就真的只能是暗恋了。
　　修吾气满脸通红，想着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道：“妖孽，休要强词夺理。“说罢飞身前去与黄子矜扭打在一起。黄子矜无心与修吾对打，自己暴露身份也就罢了，大不了不喜欢秦君书好了。可阿青不一样，阿青还未暴露身份，还是有可能跟邱忘尘一起，所以黄子矜想着引修吾出去打，以免在让他发现阿青。
　　还是晚了，阿青本就睡得浅，听到外面有打斗声，循声过去，发现一堆下人围在花园边上张望。跻身进去，居然发现黄子矜与他人打成一团。遣散了下人，阿青飞过去帮黄子矜。
　　本来这小道士没什么本事，凭的不过是法器而已，黄子矜有极大把握自己能赢，正打算收网时，阿青飞身挤进，吓了黄子矜一跳，不小心受了修吾一剑。清秀的脸被划伤，黄子矜气急，挥手定住阿青不让她捣乱，自己三下两下解决了修吾，把他绑做一团。
　　修吾大叫：“我说你怎会如此嚣张，原来还有另一个妖孽帮手，不公平，你们二打一，欺负我。“黄子矜嫌烦，急着看脸上的伤口，挥手封了修吾的嘴，修吾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呜呜咽咽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
　　秦君书刚刚接受黄子矜是妖孽，现在又多了个阿青，心里受了不小的打击，想着喝杯清茶冷静冷静。
　　黄子矜确定脸上的伤口不会留下痕迹，这才放心。他虽说是个好脾气，但好脾气全是留给阿青的，谁让他看着阿青长大呢。对于旁人他可是有仇报仇以怨报怨。阿青做梦也想不到平时憨厚老实的大黄居然是个腹黑。
　　黄子矜解了阿青的定身咒，对着秦君书道：“我是你前几个月救下的黄鼠狼，想着报恩，所以化作人形接近你，如今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快把你的愿望说出来，好让我满足了你，赶紧走了。“
　　黄子矜以为秦君书会吓得不敢与他说话，谁知秦君书笑的邪气，看着他的眼睛道：“前一段是你让阿青找我问的愿望？我可是早说了，想要一个媳妇。“
　　黄子矜正在为自己暴露身份的事情苦恼，又听闻秦君书想成亲，心中满是愤懑，不耐烦道：“上哪给你去找媳妇？你们人间成亲的规矩那么多！“还没说完，就看着秦君书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看，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你～莫不是～看上阿青了？“
　　秦君书早就怀疑黄子矜就是那只他救下的小黄鼠狼，毕竟他们平时行为很像，小黄鼠狼总喜欢舔舔爪子然后揉鼻子，黄子矜是人形，省去了舔手的步骤，总喜欢揉鼻子。只不过这事情太匪夷所思，他不敢确定罢了。如今真的知道了黄子矜就是那个小黄鼠狼，心中更多的是惊喜。至于知道阿青也是妖，完全是意外。秦君书看着黄子矜无奈道：“我哪是看上她了，我明明就是看上你了。“
　　黄子矜听闻，瞪圆了双眼，脸瞬间染上一层桃色，羞羞答答道：“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