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青冥》紫妖月儿

12、紫锈（四） 鬼吏，别笑

　　吴景慌忙之中伸手来夺，却闻到了来自匕首上的浓烈的青冥花香气。当下脑袋就晃了晃，像是喝醉了酒般连腿也开始发软，全身哆嗦了一下。
　　叶谷墨被吴景突然地一叫给吓住了，拿着匕首还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吴景一接近自己就全身发软，停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也无法聚焦了，半睁着眼挣扎地看着叶谷墨手中的匕首。
　　叶谷墨看看匕首，又看看吴景，心想：“他一开始还是好好的啊。他刚才说让我别碰匕首？这匕首怎么了？”
　　叶谷墨看着吴景越来越疲软的身体和无神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也许是这匕首上的香味对吴景有什么影响吧。说着，就立马把刀鞘给捡了过来，二话不说地将匕首收入鞘中。
　　刀一入鞘，浓烈的香味顿时就消散，吴景的麻痹感也缓解了一些。
　　“你没事吧，你刚才怎么了？”叶谷墨一步上前，扶住即将摔倒在地的吴景轻声问道。
　　吴景扶着脑袋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看着叶谷墨，又猛然抓起她的手，说：“你怎么没事？”
　　吴景力气大，一瞬间叶谷墨的手腕就出现了红痕。叶谷墨挣扎着说：“你放开我，你在说什么呀？”
　　正在吴景想要接着问的时候，一个细长有缓慢的声音出现了。
　　“吴少主，您可是要过鬼门关？”两人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一个鬼吏。
　　这鬼吏虽有双腿，却不是立于地面，而是悬空飘着，身上穿着类似古装的黑色绣金的大长褂子，长长的黑发披于脑后，高高的黑帽子稳稳当当地戴在头上。端的是一副人摸人样，可是惨白的脸如同冰柜里的尸体，毫无血色，与他身上的黑褂子和周围的黑雾形成鲜明对比，更是突显这鬼吏阴惨恐怖的样子。
　　吴景看见鬼吏走来，也不好继续盘问，只能低声对叶谷墨说：“待会儿再问你，你先去登记。”
　　吴景放开了叶谷墨的手，对着鬼吏端正了姿态，一副清贵公子的派头，说：“本少主今日寻了个新人打算结成搭档，劳烦你了。”吴景的语气拿捏地很好，淡漠疏远又不显鄙夷嫌弃，摆明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又树立了自己宽厚仁慈的形象。
　　叶谷墨在旁边听着不禁暗暗咂舌，这丫变得倒是快，世界欠你一个奥斯卡呀。
　　其实叶谷墨有所不知，但凡是在冥界带上过一年半载的鬼或阴冥人都知道，吴家的少主吴景是出了名的尊贵，吃穿用度上吴家没有人比他更好，在冥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奢华。但更重要的是吴景的德行在冥界是万民称颂。
　　冥界也和人世间一样，有子民，有等级分化，有统治者。只不过，子民是鬼魂，统治者是阴冥府君，阴冥世家联合在一起就是对阴冥府君一家独大的制约，而社会制度则类似于古代的封建社会罢了。
　　在冥界，阴冥府君和各大世家是金字塔的顶端，往下便是鬼官、鬼吏、鬼民。
　　阴冥吴家掌管鬼魂的轮回和官吏的选拔，自从吴家少主吴景接手这些事务以来，从没出现过因个人好恶或是他人委托而擅自更改轮回资格或轮回去向的情况，官吏选拔也从未因贪污受贿而放任恶鬼当道。这极大地改善了之前吴家徇私枉法、目中无鬼的卑劣名声。吴景处事公私分明，对鬼不分贵贱一律一视同仁，雷霆手段是连阴冥府君也拍手称赞的。要说冥界最受欢迎的公子是谁？那必当时是吴景无疑。
　　鬼吏、鬼民虽在冥界处于最底层，但到底数目众多，一旦激起群愤群起而攻之，那必将是冥界的一个灾难。阴冥府君深谙人心之道，虽严令禁止私下拐卖贱贩、无故虐杀鬼民，但被卖予世家做奴隶的鬼民被残忍虐杀又有谁会去为他们主持公道？
　　贱命不足惜，这样的悲哀在人间有，冥界自然也会有。正因如此，吴景宽厚仁慈的做派才会受鬼民的仰慕，也正因如此，即便吴家一脉单传实力及不上其他世家且之前几千年都一直臭名昭著，但就吴景上位来这百年时间，世家之中论名声和人心，吴家却已当属冥界第一。
　　“少主吩咐奴才自然尽心竭力，这位姑娘请跟奴才来。”鬼吏对着吴景拱手作揖，又看着叶谷墨点了点头说道。
　　叶谷墨转头看了看吴景，吴景对她点了点头，用嘴型做了个“去吧”的样子，就在原地待着。而叶谷墨则是对着鬼吏笑了笑，就跟着他走了。
　　其实叶谷墨心里还是在暗暗发抖的，一个人跟着一个像死尸一样恐怖的鬼吏走在一条只能看见前方五米的漆□□路上，任谁也会心里没底吧。
　　前面带路的鬼吏却没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已经吓坏了这个小姑娘，只因对吴景很有好感，就连带着对叶谷墨也有些热情：“小姑娘，你刚做阴冥人就能跟着吴少主可真是好福气哟。少主原本要继任吴家家主的位置，府君连诏书都拟好了，没想到少主自己要求要做阴冥人，外出历练。这在世家公子里可是前所未有的呀。”
　　“看来吴景在冥界名声挺好的？你们都这么仰慕他。”叶谷墨倒是在心中暗暗鄙视，照自己与他认识一天，他所表现的来看，吴景在冥界肯定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没想到名声还挺好，真是世态炎凉啊。
　　“那可不，咱们冥界虽说过了奈何桥就是轮回台，但喝下孟婆汤后谁也不记得谁了，所以只要不是罪恶滔天的恶鬼，都有选择去轮回或是留在冥界做鬼民的资格。留在冥界做鬼民啊，要是能做了官，那也是荣华富贵，再去轮回也能有个好家世，要是命不好像咱们做了鬼吏，那就是奴才，那就得一年一年慢慢熬成官，或者当满两百年鬼吏才能去轮回。世家公子轻贱鬼民和鬼吏，也就只有吴少主，可怜咱们做奴才的。”鬼吏一边叨叨着，一边领着叶谷墨到了一张桌子前，示意叶谷墨坐下。
　　“姑娘照着上面的写便是了，吴少主带来的人咱们还放心不过吗，必定是万事从简。嘿嘿。”鬼吏苍白的面皮缓慢地动了动，上扬的嘴角扯着上面的肌肉抖了抖，这大概是笑吧。
　　这一幕看得叶谷墨毛骨悚然，这可真是皮笑肉不笑了，死尸脸的抽搐笑，怎么看怎么诡异。叶谷墨干巴巴地对着鬼吏回了一个笑后就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鬼吏说万事从简，也不过是登记了姓名、成为阴冥人的时间以及自己的生命状况，甚至连吴景说的盘问也没有，就被鬼吏一脸惨笑地送走了。
　　叶谷墨走在路上，还特地回过头看了看，只见那个鬼吏站在叶谷墨身后，对着叶谷墨挥了挥手，又笑了一下，吓得叶谷墨立刻加快脚步，恨不得飞起来去找吴景。
　　却见吴景正慢慢地向自己走来，而身后的鬼吏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没有为难你吧。”吴景对着叶谷墨身后点了点头，应该是在向鬼吏告别吧。
　　“你名声好，他自然觉得我也没问题，什么都没问，填完表就放我走了。”叶谷墨耸耸肩。突然想起那个匕首，就打算再问一问。
　　“之前那个匕首，有什么问题吗？”叶谷墨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说完还向后面退了一步，生怕吴景又抓起她的手，刚才的红痕到现在还没消呢。
　　吴景深深地看了一眼叶谷墨，似乎想就这样能挖出叶谷墨的秘密。
　　“那把匕首是青冥花的汁液浸泡过的，我们冥界的人都不能靠近。”
　　“青冥花？”叶谷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吴景转身向前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