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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观中有道名怀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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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里的两个道童皆是山下村落里有人丢了孩子不想要,让谷明道长捡回来的。
可惜两人在修行一事上的资质稍差,谷明道长就让他们做了道童,平时打理观中俗务。
高一些的道童名叫崇和,矮一些的叫务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观门。
崇和将跪伏在地上的冯老头扶起来:“老丈请起。”
冯老头依言起身,眼中含着希冀。
务和客气的开口:“这位老丈,冯家村的怪事,我们道长也有所耳闻,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道长前几日不慎受了伤,如今正在闭关,老丈还是另请高明吧。”
冯家村的众人听了道童的话心里都忐忑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冯秀才心里更是惶惶不安,也许不是人人都信奉这山中的种种传说,但事到如今除了见龙观里的道长,他们也找不到别的高人来帮他们。
冯老头拉着崇和的衣摆就要往下跪,被崇和扶起:“老丈莫要如此,这方圆百里的道观又不止这见龙观一个,我们实在是没法子帮老丈您啊。”
“不瞒道长,自从一年前村里开始出现怪事,我们就请了不少高人来做法。谁知怎么的,越闹越不像样了。”
冯老头眼里含了些泪:“从一年前开始,村里的半大孩子就丢的丢,死的死,如今在村里一转,是连一个孩子都不见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我家的大郎前几天刚刚得了怪病去了。”
“我家的孩子不知怎么的凭空就丢了。“
说着竟有不少人哭了起来,一时间场面凄凄惨惨。
冯秀才听着也不由得悲从中来,他没有孩子,自然不是为了这事求上见龙观的。
冯秀才是一年半之前娶了妻,刚开始的半年两人倒也是和和美美,谁知好景不长,自家娘子忽然性情大变,行踪不定。
冯秀才手无缚鸡之力,他家娘子则不然,平日里做惯了农活,比冯秀才力气还要打上几分。
本来冯娘子还温温柔柔的,从一年前起不知怎的竟然耐性全无,平日里动不动就对冯秀才呼来喝去,甚至大打出手。
要只是这样那还罢了,更为古怪的是冯娘子整日里往外跑,还被人发现过晕倒在后山附近。在家时不是和冯秀才吵吵闹闹,就是百无聊赖的枯坐着。
冯秀才不堪其苦,心理思量着自家娘子莫不是中邪了,借着众人都上山来见龙观请高人,冯秀才也想求求道长瞧瞧自家娘子是被什么邪物给附身了。
崇和务和两人自小在道观里长大,谷明道人又经常带他们出去,两人对这场面已然是看惯了。
两人看看这冯家村的众人缠起来也没完了,稍一合计,就一左一右的合上道观的门:“诸位还是请回吧。“
冯家村的一行人被关在了门外。
众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纷纷看向冯老头。
冯老头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摇摇头,眼泪险些滴落下来。
众人心里愤懑不已,有几个脾气不甚好的已经砸起了门:“道长,你出来!“
“道长!救救我们吧!“
可惜这道观的门十分的结实,虽说众人平时都做惯了农活,皆是身强力壮,那大门竟然生生的受了十几下,纹丝不动。
眼看着也没有办法了,众人只能等在门外。
冯老头沉吟许久:“也不怪道长不帮我们,我们村子也不算富裕,一穷二白的,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有人就附和道:“就是,谁爱做白工啊?”
“没有银钱就不肯帮我们吗?这算什么修道之人!“
这话一出,激起一片附和之声。
冯秀才嗤笑一声,摇摇头:“人家道长不一定看上那几个钱,要是有什么天财地宝的,也许能引得道长帮我们。“
冯秀才因为有些功名在身,平日里在村子里也颇为看不起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村子里许多人也看不惯他那自视甚高的样子。
他这话一出,许多人就笑了起来:“天财地宝?你做梦呢?”
冯秀才摇摇头,连嗤笑都不屑了:“不是说道长受伤了吗?村里不是有那百年的老参,还有那黑蛇泡着的药酒,一并拿出来送给道长,还怕他不肯帮我们吗?”
“老参和药酒又不是你家的?你倒是不心疼!”
冯老头思量了一下:“那老参和药酒来历有些玄妙,据说是百年前那黑龙送给冯家村的,总归是白白得来的,我们这些人拿着有什么用?不如拿出来。”
先前愤愤不平的那人原来是和冯家姑娘沾亲带故的,平日里总想着那老参和药酒该是他家的,现在听冯老头这么说,只好闭上了嘴。
众人都道这是个好主意,一行人便下山去拿老参和药酒。
崇和务和两人关上大门,转头就抱怨起来:“堵在门口干什么呢,道长若是生气了,骂的还不是我们!“
他们听见冯家村那一伙人砸门,心中就更加生气,远远看见怀虚站在树下向这边张望,也只当没看见。
怀虚同崇和务和两人差不多大,但谷明道长把怀虚当作命根子似的,连一根柴都不舍得让怀虚捡,两个道童心里自然有些不平。
这不平之心平日里在谷明道长面前被他们两个藏得好好的,但今日怀虚先是把他们两个支开,以至于招了这等麻烦事,这两个道童对怀虚的态度就有些不同了。
他们不敢和怀虚吵闹,只好当作没有看到怀虚。
怀虚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两个,心内有些失落,本来三个人都是一样大的,崇和务和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一样,怀虚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修行。
崇和务和两人羡慕怀虚,岂不知怀虚也羡慕他们两个。
从小谷明道长就对怀虚寄予厚望,整日把他拘在房中打坐修行,半大的孩子哪里能坐的住,
谷明道长就硬生生的把怀虚的好动之心,好奇之心都磨光了。
长大了一点后,谷明道长开始带着崇和务和两人出山,但是从来没有让怀虚踏出过观门一步。
怀虚闷闷不乐的扣着树皮,他的手指又白又嫩,一下子被磨得红肿起来。
师父受伤了,没人督促他修行,怀虚自己对着那些《南华真经》,《冲虚真经》之类的,也没什么心情去耐心钻研。
崇和务和两个人又不理他,他只能一个人在道观里晃来晃去。
说来奇怪,这一般的道观里都供奉的是三清四御,见龙观里却供奉的是龙君。
那画像年久失修,纸张泛黄,透着水迹,已然看不清楚画的细节,只是模模糊糊能辩认出那画像上原来是两条威风凛凛的黑龙。
怀虚端详着这画像,想起自己小时候问师父这道观里供奉的是龙君,为什么画像里有两条龙。
“这见龙观里的道长有两位,自然有两个龙君。师父我侍奉的是老龙君,怀虚侍奉的自然是小龙君。”
听了谷明道长的话后,小怀虚就天天晚上偷偷跑到画像前同小龙君说悄悄话。
现在怀虚想想,谷明道长说的或许是玩笑话,但是从小到大,小龙君已经成了怀虚唯一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对着小龙君的画像,怀虚不由得就坐下同小龙君说起了话。
“我想下山去。”
“师父为什么不带我下山呢?明明都带崇和务和下过山。”
怀虚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连眼角都渐渐的红了,形状姣好的眼睛里水光潋滟。
怀虚哭着哭着就觉得不对……面前……好像站着一个人……
“哭的跟猫叫似的,吵死人了。”
面前人的话似乎不太客气,声音里却透着掩不住的宠溺。
怀虚呆呆的抬起头来,眼前站着一个身着玄衣玉冠的男子,眉眼俊秀,薄薄的嘴唇弯着,他正在对着怀虚笑。
“好久不见了,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