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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梦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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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抹阳光透过窗隙钻进了缝,已经隐约能够听见的窗外的鸟语声,伴随着青草香味飘来。
顺着阳光的方向,靠近书桌,上面摆放着一本厚厚的淡黄色的带有独特纸香的手札,上面娟秀的字还未彻底干,而手札的上方是一幅沙画,看得出画画之人的咒力技巧十分娴熟。画面上是五个孩子,穿着学院的制服笑得很开心。沙画下面留有名字:早季,觉,瞬,真理亚,守。
渡边早季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睡意朦胧地起了床,随手拿起旁边完人学校的制服,将耳边长发拢在身后。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一如既往,吃完早饭后遇见了真理亚,两人结伴而行,路上又遇到了瞬和觉,而不知什么时候守也默默地跟在了身后。五道影子在朝阳中拉的略长,在地面上刻上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标志。“呐,早季,今天的课程你选的是什么?”真理亚用咒力跳到了早季身边,凑上前去询问。
“嗯?我吗?我选的还是‘还原镜子’这一课题……”早季偏了偏头,对着真理亚的眼睛,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去,“瞬呢?瞬选的什么?”
被问到的少年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却并没有回答。
“这家伙选的跟我一样啦。”觉咧开了嘴,拍了拍瞬的肩。
“我还是沙画。”身后的守小声地说着,眼光投向了真理亚。
早季笑了笑,转过身向前走。
身后的瞬嘴唇动了动,目光被长长的刘海遮住了。
“Saki.”
“诶?”渡边早季听见有人叫她,声音渺茫,可回过头去,真理亚他们已经不见了,只有瞬和他的影子立在那儿。
“瞬?”
瞬站在逆光的地方,看不清表情。声音又传了过来:“Saki,很熟悉一切,对吗?”
不知道真理亚他们为什么会不见,但是这一切,却是又陌生,又熟悉的。
周围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小孩子们嬉戏地奔跑在原野上,欢笑打闹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奔跑在他们的身后追着蝴蝶。
小孩子们跑着经过了早季,早季却愣在了那里——这些小孩子们分明是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卷起原野上的几缕草,同样也将早季的群裾吹得荡漾。
早季将吹散的头发拢到耳边,目光又回到了瞬的身上。
“瞬……”
心中的那种感觉终于是荡漾开了。面前的少年抬起了头,夕阳映在他身上,给他添上了一抹温暖的颜色。
少年的脸上带着面具,面具上是意味不明的笑脸。
就像是一块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湖面,水波越荡越开,渡边早季的心中突然涌起了风暴,眼泪夺眶而出,她忍不住用微微颤抖的手捂住了嘴。
眼观一切的少年叹了口气,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正的、温柔的笑容。
“Saki,记住了,我的名字,Aonuma Shun……”
瞬青黑色的头发随风飘扬,笑容像是融在了夕阳中。
多年以前的笑容,终于又出现在了她眼前。
就像是残酷的梦境一般,而如今梦醒了。
——青沼瞬在渡边早季十二岁的那年就消失了。
渡边早季小时候常常做梦,总是梦见自己本该忘记的一些事情,比如说渡边麻美。麻美是早季的姐姐,在早季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咒力问题被‘处理’掉了。早季只有很少的印象,并且这种印象还是在看见了刻有“麻美”字样的镜子时回忆起的。
那段时间她常常做梦,梦见自己和麻美在一起的时光,那些记忆零零散散,破碎成片,在梦境中又重新组合,联结在一起。
麻美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可某一天梦境中的她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
早季那时还不知道他是谁,他就在不远处站着,可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他,但她仿佛有一种声音告诉她他很重要。
少年有着青色的头发,柔软在风中。他看起来是那么温柔,但那张面具却隔阂了他们之间。他很少说话,可是声音却如他的温柔那般平和,深邃,那一刻又仿佛除去了他们间的隔阂,变得平易近人。
但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不是吗?
幼时的玩伴,一直喜欢的对象。
会担心自己的人,会保护自己的人。
无数的记忆碎片像叶子被风卷起一般飘散在了世界中,那些碎片里都有着少年的身影。
呐,我终于想起你了。
完完整整地想起你了。
夏夜里特有的蝉鸣在草地里不眠不休,远方飘来孩子们的阵阵歌声。萤火虫从苇草边钻了出来,轻盈地飞向了满天繁星。
就像是从未分离一样,少女脸上完全没有“好久不见”或“终于见到你了”的表情。她偏了偏头,问道:“瞬呢?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少年叹了口气,随即笑道:“Saki,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渡边早季愣住了。
的确,这件事她为什么会忘呢。瞬,明明是一直在她身边的啊,无论是真理亚消失的那次也好,化鼠入侵的那次也罢,瞬,一直都在她身边,给她指引着方向。
这次一定又是梦境了吧,否则她怎么可能会看见瞬。
少女的眼眸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望向青沼瞬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真实。
“为什么……一定是瞬?为什么业魔化的一定是瞬?”少女颤抖的哭腔随风飘散,带着淡淡的不甘与忧伤。
如果是我,该多好。
如果是我,瞬就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不用只是出现在梦境。
少年像是走累了,叹了口气,坐在了一旁的青石上。“早季,这种事是无法预料的。”瞬脸上挂着微笑,一如当年那个出游划船的夜晚,他用手覆盖住了少女的手,眸子里是止不住的温柔,温暖了她的整个心房.
“瞬——”
话音未落,被“砰”的一声轰响给止住。
无数的焰火飞上天空,照亮了整个天幕,将它渲染得五颜六色。周围顿时被焰火包围住了,天幕中盛开的一朵朵的花远在天边,却又像是近在眼前。
“好美……”早季侧过头去,被这绚烂的景象感染了。
瞬站了起来,牵着早季的手慢慢向焰火最盛的地方走去。
“这是一年一度的祈年祭,去年我在这里也许了愿望的。”
“嗯?瞬许的是什么愿望?”
少年笑了笑,揉了揉少女柔顺的头发,“我希望早季能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他顿了顿,“今年是同样的愿望。”
早季突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摸了摸,才发现,竟已满是泪水。
“就算没有我在身边,Saki也一定要很开心很快乐地活下去。”
少年从和衣里拿出了面具,早季突然惊觉到什么,“不要,瞬……”
“Saki,其实我是来告别的,能和你待这么久,我已经很知足了。”
不要离开我。
她想这样说,但她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因为瞬又露出了那种笑容——和他业魔化离开村子时一样的笑容,那种笑得很幸福,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他身后突然冒出了无数的焰火,它们齐齐奔向天幕,盛开后发出极大地声响,声音此起彼伏,充斥了整个耳朵。
瞬张了张口,嘴唇微翕。
“瞬,你说什么——”早季向他奔去,大声喊道。
瞬却带上了面具,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早季感觉越来越远。
他身后的景象突然变亮,刺眼得让渡边早季睁不开眼。
“瞬——”她撕心裂肺地叫着。
隐藏在面具里的少年的泪终于滴下。
“再见了,Saki。”
渡边早季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在一个摇晃的正方形盒子里颠来倒去,终于停下时,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取了力气。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透过窗隙钻进了缝,已经隐约能够听见的窗外的鸟语声,伴随着青草香味飘来。只不过,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穿制服的小女孩了。
“怎么了,做噩梦了?”
身边的觉递给她一杯水,拭去她脸上残存的泪水。
早季摇了摇头,手习惯性地放在了小腹上。
“噩梦对身体不好......你应该多休息,再过两个月,宝宝就要出生了。”觉抱着她,手覆盖住了她的,“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名字……”早季像是魔怔一般反复念着这个词。
瞳孔突然放大,大脑闪过一个画面后突然像是断片一样。
“呐,觉……”早季闭上了眼,靠在了觉得怀抱里,“以后,这孩子,就叫他‘瞬‘好不好?”
“瞬?”觉的温热的气息吐在早季的耳边,他揉了揉早季的碎发,“好。”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青色头发的绝美少年,那个温柔却决绝得令人心碎的少年。
阳光将小木屋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青草的芳醇包围着屋室。女子蜷在男子的怀抱里沉沉睡去,看上去幸福而又安宁。
睡梦中不曾听到的话语因为醒来而又变得清晰。
梦总是会醒的,但是只要Saki,记得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