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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当世界只剩下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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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界只剩下绝望的时候,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当窗外最后一片落叶落下的时候,苏黎世的冬天就这么悄悄的来了,我没有出过门,所以没有明显的感觉,或者说我已经麻木了对这个世界任何事物的感觉,我将窗子大大地敞开,冷风嗖嗖地吹进来,我穿得薄,所以打了个哆嗦。
我将手中的笔放下,上海现在冷吗?他是不是还穿得那么单薄,也像他曾经一样,为了工作,在冷冷的雪地里,穿一件短袖。现在的他,是否会一个人走到地摊旁,指着那些东西,砸下几张红票子,然后让老板干瞪几眼,却不知道该点什么。
书上说,如果你老回忆往事,你老想起一个人,那么你的时间不多了。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那个护士小姐轻脚轻手的走进来,将一件大衣披在我身上,然后将窗子关上,桌子上的书,瞬间停止了沙沙作响的翻书声。她说,“风大,别着凉了”
我突然不再固执,有那么一瞬心软了下来,一直以来,我用仇视的眼光漠视周围的一切,然而,我该忘的还是忘不了,想念的人,依然想起,即使很痛,常做的恶梦也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在她关门打算退出房间的时候,我突然问她,“今天放风筝,应该会飞很高吧?”
那个护士小姐没有作声,只是看着我,点点头。或许她突然没反应过来吧,这个一年多没有说过话的人居然开口说话了。
我承认,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是她一直在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即使她只是为了工作,可她依然让我在冰冷的地方感到了少许的温暖。
我说,“我想出去放风筝”
她点点头,退出了房间,说去帮我准备。
她将风筝递到我手中,我在它的翅膀上写上三个字,很显然,这个护士小姐,她看不懂中文,没有问我写了什么,当然我也没有主动说起。
但是她知道,那三个字一定是一个人名,而那个人一定就是让我心心念念,一直忘不掉的人。
我总是将我的心事藏得很好,可待在我身边这么久,差不多的,她都已经猜到了,只是我们都不愿意说破罢了。
今天公园里,一个放风筝的人都没有,似乎大家都为了避开这场离别,所以不愿将自家的风筝放出来悲伤。
空荡荡的高空,丝线若隐若现。
“哇,好高,好高啊”,一个小男孩扯着他妈妈的衣角大声叫道,很兴奋的拍着掌。
他妈妈微笑着看他,伸手将他抱在怀里,一起抬头仰望高空,看那高空孤独的风筝如何想要挣脱丝线,从此逃离这个地方。
我看着风筝在高空翩翩起舞,它努力的向上,奈何我的手却紧紧地拽着握在手心的线,难道要彻底放开,我还是舍不得。
过了好久好久,等到脚上传来了一阵酸痛,等到风筝和我都累了,我才腾出一只手,伸进大衣的口袋,取出一块碎碗片,割断了手中那根牵绊着他的线,摆脱了束缚,风筝开始向上,向上,然后开始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男孩在妈妈怀里突然说,“妈妈,我觉得风筝一个人,它好孤单”
慈祥的妈妈笑笑,然后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我抬头看着风筝最后的样子,眼泪从瞳孔里流出,在苏黎世的冬天里,久久的停留,然后化作冬天里的一股冷气,随风而逝。
书上说,如果你实在没法忘记一个人,那么就将他的名字写在风筝上,割断握在手中的线,然后亲自送他离开。
“从此以后,两不相见”
……
“外面风大,你身体不好,我们回去吧”,护士小姐突然走过来提醒我回去。
我回头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她虽然见过我落魄的样子见多了,但是我哭还是很少见,“你怎么了?”她问我。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往回走,一个与风筝飞走时相反的方向,加上风的速度,不管我走得多慢,我们的距离也只会慢慢地变远,要想相见已是不可能。
“你有爱过一个人吗?”,我问她。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看着我说,“你爱得太深了”
自放风筝回来,我便开始不停的咳嗽,有时候,还咳出了血,看着纸巾上略微有些黑红的东西,我想我是病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可来了好几个医生,他们都说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我想过死的,大衣里的碎碗片,我曾想过用它结束我的生命,可每次当我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都不甘心,为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现在过得好不好而忧心。
我不想见到他,只想知道他是否还安好。
王森开始不再要求我说话,他看着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开始变成了悲伤,他总是悲伤的看着我,一次次掐灭手中的烟,又一次次点燃新的一根。
我坐在床边,看着萧瑟的窗外出了神,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进屋来,将我的身份证、护照,和一张飞上海的机票扔在我继续写作的桌上,脸上是散不开的悲伤和绝望,他说,“夏轻浅,一年零九个月了,你依然像木头一样,我爱你,可我知道,不管我关你多久,你也不会爱上我,这一生不会,下一生也不会。”
他继续点燃手中的烟,烟雾升起,他的脸显得苍老了不少,“你走吧,要死也回去死,回到你心心念念的地方,不要死在这个城市”
他何尝不是一个可怜虫,在爱里没有人同情他,所以他只能这样极端的爱着,爱到毁灭,可他情愿毁掉的是他自己。
护士小姐将我的行李打包好装在一个密码箱里,她将密码箱拖到我面前,满脸悲伤,看着我要走她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她会伤心,但还是高兴的,毕竟在她看来我终于逃脱了我所谓的牢笼,飞向我梦寐以求的远方了。
而我什么也没有带走,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我什么也不想要,除了那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装着一个我不忍去触碰的未完待续的故事。
我坐在飞机上像刚刚从监狱里放出的囚犯,面容憔悴,两眼无神,麻木地睁着两只空洞的眼睛,看着面前经过的一行人,两年的时间,我从上海人间蒸发了,然后到了另一个半球,另一个国家,开始过上了囚犯的生活。
我是这样定义的,没错,那就是囚犯一般的生活,没有自由,没有你的消息,曾想过那样的日子不如死去,但我却固执地坚持着活着,就为了知道你是否还安好。
可物是人非,你应该早就离开上海了吧。
我忘记了怎么说话,我忘记了怎么微笑,我甚至开始害怕见到上海的太阳。
我开始坐在客机里哭,哭得西斯底里,哭声震惊了整个客舱,不时有人探出头来看我。但他们只是看看,有的皱皱眉,有的开始交头接耳,可能几分钟后,就不会有人在意这个陌生的女人为什么会不顾形象地哭泣。所以,有句话说对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有的只是冷暖自知,自己的悲伤只有自己懂,自己的绝望,也只有自己明白。
我捂住脸,头发披撒在肩头,眼泪从指间溢出。
经过长久的国际航班,我终于站在了上海国际机场,海风吹过带着熟悉的味道,只是这股熟悉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份美好,我的生活,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开始变得有些支离破碎,开始变得即使我想挽救也挽救不了了。
我站在机场里,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家?没有了吧,朋友?还在这个城市吗?上海啊,我情愿你下雨下雪,也千万不要出太阳。
电话号码吗?我谁的也记不得了,只有那个如它主人的名字一般刻在我心底的号码还在脑海中记忆犹新,可是,不管你在不在这座城市,亦望,我都不想见你。
“小姐?小姐?,请问你要到哪?出租车坐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司机师傅很奇怪的看着我,“你在等朋友来接你吗?”
“我不知道……我的朋友是不是都还在这所城市”,我说。是啊?两年了,他们还会在上海吗?如果在,那么还会在原来的地方吗?我不知道,过了一段与世隔绝的地狱般的日子的我,他们还会记得吗?
“那他们以前住哪里?我可以送你过去,或者,你给他们打个电话”
我看着出租车司机,他也很奇怪的看着我。
我拿着师傅递在我手中的手机,却不知道舒扬和余逸的号码。
我不确定舒扬还住不住那里,突然觉得很可悲,原来我是一个这么寡情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除了那个人,和那串与他相关的阿拉伯数字,其他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师傅人很好,在上海这么一个繁忙的城市,难得有人那么有耐心的在这里等你慢慢的回忆。
我向司机报了个地址后便上了车,没有行李,所以我走得很轻松。
师傅关上车门后,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过头去安静的开着车。
“是这里吗?”,师傅突然将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然后转过头来看还在出神的我。
我这才从神游的思绪中缓过来,这是舒扬以前住的地方,但我不确定,过了这么久,她有没有换地方,她和刘峰怎么样了,现在结婚了吗?我不知道,呵,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连亦望我都不知道,舒扬,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如果问我恨吗?我想我是恨的,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在那场车祸中死去,也不愿意这样苟且地活着,一点也不愿意。
“是的,师傅谢谢你”,我付了钱,缓缓开车下来,木讷地站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出租车离去以后,我又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直接走去敲门吗?那万一住在里面的人不是怎么办?
保安室里的大叔将头伸出来看了好几次,坐在他身边的流浪狗也不时的朝我所站立的地方懒懒的看两眼。仿佛我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外来物,也是,我确实就是一个外来物,在大多数人眼里,我应该早就死了吧。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禁开始难过起来,但转念一想,对亦望来说,或者我已经死了会更好。死去的东西,如果在死去那一刻之前是纯洁的,那么她将永远纯洁,可我,显然已经不是了,所以,如果真的能给我一次选择的权利,我情愿死去。
保安室里的大叔见我就这样站在这里足足犹豫了将近半个小时,便走过来问我,“请问姑娘,你找人吗?还是?”
我收了收视线,看了一眼三楼那间窗户死死关住的房间,朝大叔点点头。
“那他是住这里吗?”,大叔见我迟迟不动,想也是我不确定所要找的人是不是住这里。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如刚刚在机场时的恍惚和迷茫,大叔更加疑惑的看着我,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我,“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吧,我们这个小区每天都有人搬进搬出的,你的朋友……”,大叔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下去,其实我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我心里也不是没有想过,可除了舒扬,这座城市,我还能去见谁?余逸吗?不要,我害怕在他面前哭起来,我不要他再抓着我的一个把柄,可笑,这只不过是我逃避熟人的一个借口罢了。
现在的我连面向阳光站立的勇气都没有……
我默默地转身打算离开,想是我的背影实在有些太过孤寂了,所以连大叔都有些不忍,他叫住我,“你还记得他住的房间号吗?或许我可以打电话帮你问问。”
我脚一顿,随即转身,房间号。“3013”我说。
如果不是此刻真的无家可归,我想我是不愿意见到他们的,熟人?在时光里已经变了模样,或者说,消失这么长时间的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我怕他们认不得我,也害怕他们轻易认出我。
我远了大叔几步,背过身去,站在低垂的杨柳枝下,看着河里流动的河水长时间地发呆。
如果说刚刚是害怕人走茶凉的冷清,现在就是害怕物是人非的悲凉,明明很脆弱,很害怕见到熟悉的人,却忍不住想要遇见。
因为一个人实在太孤单了。
“要死也回上海去死”,这是那个人在苏黎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可我却没再对他说过一句话,已经没有必要了,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轻浅?”一声熟悉的声音带着颤裂在我身后响起,声音里带着几丝不确定和急切,我没有立即回头,因为害怕,声音的主人带着哭腔,我怕她哭,也怕我哭。
声音的主人开始越来越近,身体还在颤抖,可那颗悬着的心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转身看见了泪流满面的舒扬,她走过来一把拥住我,“死丫头,这两年死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担心死你了……我是真的以为你死了,所以,你知道刚刚大叔打电话叫我下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我多怕这只是自己在做梦,等梦醒了,连消息都是假的”
我就这样任舒扬抱着,声音已经沙哑到说不出一句话来,我该说什么好呢?说不要担心我这不好好的吗?可我真的好吗?我是好好的吗?不,一点都不好,我难受,我心里真的很难受,身体在摇摇欲坠,如果不是舒扬狠狠地搂着,或许我早已倒下去了。
那些过往的经历,几百多个失眠的日日夜夜,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原以为在飞机上流干眼泪后,我不会再哭了的,但原来,眼泪是那么不值钱的东西,想流多少都流得出来,就算强忍着,有时候,也徒劳无功。
“舒扬……”我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大叔见我们哭成一团,转身走进了保安室,那只流浪狗也跟了进去。
“舒扬我累了,我们上去吧”,我伏在她肩上,对她说,她朝我猛点头,然后我们一起进了小区,上了三楼,3013,原来,舒扬还住这里,那么他们呢?
一阵阵的悲凉席卷全身,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是不是知道了他们都还好,就无憾了,在苏黎世的时候,即使我不完全听得懂苏黎世医生的话,但多多少听得懂一些,他们都说,这种体质,西医没有办法,过多的医治只会产生不良反应,用中医的方式或许会有效,于是,王森请来了一个中医,但是他除了开药方,也只是摇摇头。说,病由心生,心情舒畅,一切自然好了,但是,谁能告诉我,心情舒畅,我要怎样才能心情舒畅,一年多的时间,隔绝了家人,隔绝了朋友,他们甚至都以为我死了。请问,每天带着绝望等死的人,要怎样才能心情舒畅。
晚上,吃过一点点饭后,我便站在窗边,看着上海在秋的色调里,依然一片生机盎然,这就是我一直向往的上海,这就是张爱玲笔下,历经沧桑变幻后的上海,也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上海。
为什么我总是想起你,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想起。
刚刚舒扬问我这段时间的经历的时候,我只是一笔带过,我撒了一个慌,一个小说里经常出现的谎言。我告诉她是一对没有子女的夫妇救了我,然后转院到了国外,那段时间我昏迷了三个月,能醒过来已是奇迹,一时之间忘了联系以前的朋友。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说的这一通话中,除了那昏迷的那几个月是真的,没有哪一句是真的,什么夫妇,什么转院到国外不过是我为了隐藏往事杜撰出来的假象而已。似乎对我来说,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除了昏迷的那三个月是有意义的,其他的就全部是噩梦,没有知觉地躺在那里,不知就不会痛。
舒扬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显然,她是没有信的,一年多,不是几天也不是几十天,而是几百天,就算在治疗,怎会弄得连行李都不没有,我看见她偷偷地抹眼泪,但也只是看看,我不想告诉任何人那段不堪的日子,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种等死的感觉。
在苏黎世,看着天上飘落下来的落叶,我都能够想到死亡。
每一片叶子的离开都滋生了我想死的念头。
“现在是秋天了,披件衣服吧”,舒扬从客厅进来,将一件大衣披在我身上,我缓缓地转身,眉毛抬了抬,看着她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有几分熟悉,但是以前的自己从来没有背电话号码的习惯,所以,也想不起来,她手中的号码是谁的。
“你弟的”,舒扬将纸条递到我手中,然后并肩与我站着,她缓缓说道,“你弟弟今年考上了复旦大学,法学专业,他真的很棒,就像你曾经说的那样,只是,他跟你描述中的有些不同,我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我的,他只是安静地来问我你的下落,然后落寞地离开……这很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说到这里舒扬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单一色的树木,好一会儿后,她才继续说,“轻浅,有时候,你们真的很像,即使我知道你们并没有所谓的血缘关系”
听到小澄,我心开始狠狠地抽了一下,要是他知道,他的姐姐现在变成了这番模样,他会怎样想,记得刚来上海的时候,他打一个长途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他也想来上海。“舒扬,”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小澄,我回来了”。我为难地看着她,舒扬显然有些不理解,分开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想立马见到,“为什么?你们也很久没见了”,
“我知道,等我调整好了,我会自己给他电话的”,我知道这很让舒扬为难,但我不想小澄看见我这副模样。
要死不活的连我自己都有些生厌。
“嗯嗯,我知道的”,舒扬满是担忧地看着我。
舒扬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有话要说,也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说吧,舒扬,没事的”
舒扬握握我的手,明明外界一个温度,可我们却硬生生拉出了几度的温差。“顾亦望也找过你,他从医院醒过来后就在疯狂的找你,还去警察局立了案,也来向我打听了你的下落……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警察依然毫无线索,现在他好像几乎不回上海了,轻浅我告诉你这些没别的,只是想告诉你,过去的都过去,忘记过去吧”。舒扬知道仅凭几句话就让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顾亦望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三个字几乎和我的血液融为了一体。日日夜夜都在我心间存在,可从其他人的口里听到,我还是会为之一痛。
生活在那个圈子里的人,要想知道他们的现状并不是一件难事,可是这两年来,我却连他过得怎么样都不知道,想也悲哀,原来,没有什么是阻挡不了的,包括消息这种灵通的东西,只要不给你一部手机,一台电脑,天天待在固定的地方,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院子上空变了形的四角天空,你照样什么也不会知道。
舒扬出去的时候,打算帮我关掉床头的灯,但我让她别关,顺便留下了她的手机,她看着我,就那么几秒,但是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对于一个因为车祸后就平白无故消失的人来说,已经很长了,我知道,舒扬一定很担心我,她即使什么也不说,从她的眼神中我也能很好的读出来。
我们互道了一声晚安,然后当周围归于安静以后,心开始不安静起来,我打开网页开始一页页的搜索那三个字,原来他在医院昏迷了十五天,原来,在所有人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他曾像疯了一样在上海这座繁华的大都市里疯狂的寻找,谁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他也从来不告诉任何人,当一切都徒劳无功后,当他每次问警察有没有什么线索但都只能听到几句敷衍的话后,他开始疯了一般抓住其中之一的警察就是一拳,都引来了记者。
当然这些都是从后来别人的口中知道的,网页里,我只知道他现在依然安好。
对于我来说这便足够了。
最后是田甜将他从警察局里带了出来,后来他便离开了上海,在上海,甚至连活动都很少,一年多来就一两次。
那个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他的女孩,这一段时间以来,应该一直是她陪在他身边吧。
奇怪的不是他不再喜欢上海,不再留在上海,而是曾经的绯闻女友将他送到医院,一直守着他醒过来,可当他醒过来后,没两天的时间,她便离开了他,然后从此以后,即使同处娱乐圈,他们也不曾有过哪怕一次的交集,没有人知道,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究竟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有些人即使相识,从此也将成为陌路,有些人即使习惯了,从此也再也回不到当初了,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谁又知道呢?
外界说,曾经娱乐圈的高冷王子,现在是真正的变高冷了,谁也说不清究竟除了那场车祸,还发生了什么,永远带走了这个男孩脸上的笑容,粉丝心疼他,所以拉着长长的横幅在他出入的酒店门口,在医院门口,守了他几天几夜,最后在他的一句,“我还安好,谢谢你们”后终才散去。
那些曾经填满各大报纸期刊的流言,随着时间的远去和那场车祸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真真假假在时隔多久后又有几个人会在乎呢?他们这种即使自己在拼命努力却难免还是被人拿来娱乐消遣的人物,时常被想起又时常被遗忘,今天大家谈论的主角是你,可能明天,你已经在别人的故事里当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陪衬,娱乐圈每天都会有新的故事发生,然后旧的故事就会变成往事,变成历史,淡漠在人们的视野里,也淡漠在人们的心里。
将近两年的时间,顾亦望努力让自己成为了更为出色的人,其实要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突然将他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险些让他长时间建立起来的名声坍塌毁灭,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出色的青年,业内很多大咖夸他,业外很多粉丝追捧他,曾很长的一段时间,各大娱乐媒体,粉丝,群众几乎将他宠上了天。然而一场风波,曾将一个近乎完美得让你生生怀疑造物主公平性的人,变成了大家口头相传的渣男,伪君子,甚至是陷害朋友玩弄女人的小人。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他不分日夜的工作,用七八部作品证明了自己。他从不解释,也鲜少接受采访,即使有采访,那也只是关于作品,关于代言,在他的世界里一夜之间变得只有工作。
用粉丝的话来说,原来是话少,现在是带着孤寂的沉默。原来,改变的真的不是一点点。
亦望,你现在快乐吗?你至少要比我快乐一点点,要不,我要怎么活。
我盯着手机,怎么也睡不着,现在的他,成熟了,也沉默了,但我知道这种沉默不单单只是话少。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究也是徒劳无功,因为不管我怎么努力,终究没有一丝睡意,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知道你的消息,第一次知道了现在的你,过得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为什么又不能忘了你?可是我问不出答案,我没法给自己一个让自己不去想你,不去爱你的理由。
原来你现在在加拿大,那个,你曾在那里开始梦想的国家。
然后,我开始看着天花板,计算着上海和多伦多差了几个时区,猜想现在的你在干嘛?最后,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但是每晚在好不容易入睡后,没多久就会被恶梦吓醒,满头大汗,那些细碎的梦魇像魔鬼般生长,然后变得越来越强大,几乎快要吞噬了我整个灵魂。
我知道我心中的梦魇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强大到几乎控制了我所有的时间和空间。
我无时无刻不去想起,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中挣扎。
辗转难眠,最后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等着升起的第一缕阳光,然后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变好的。可究竟会不会变好,谁也不会知道。
就这样模模糊糊的等到天亮,舒扬走到房间门口,对着我说,“想去哪儿?今天陪你”
“你不上班吗?”我问她。
“今天请假了,我都好久没给自己放假了,算是有一个机会了”
见她都这么说了,我索性在心里想想去哪个地方玩玩,可想了半天,脑海里就只冒出一个地方来,外滩,对,外滩,我还迷迷糊糊记得那晚朦朦胧胧的上海外滩,变了吗?现在的外滩有没有一点改变呢?
“那我们去外滩吧”我说。
舒扬点点头,我们一起出了房间,吃了点早餐后,便开车去了外滩,怎么说呢,今天的外滩人并不是很多,也可能是我们来得早的缘故,稀稀疏疏就几个人,但是慢慢的到了中午十分人便多了起来,其中很多是其他国家的人,他们穿着休闲的便装,拿着相机走走停停。
看到熟悉的景难免触景生情,我有些难过地别过头去,我害怕太过明显的难过引来舒扬的注意,但是她还是看见了,舒扬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轻浅,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我低下头去,久久的沉思,我不知道要怎么对她说,这也太戏剧了,如果不是真的发生在我身上,我一定不会相信原来我的人生会这般的戏剧性。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我想要重新开始,以前的一切,属于我的我已经全部失去了,过去,好的坏的,我都不想再继续想起,就让它们在时间的长河里枯萎成结吧,即使偶尔想起还是会有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是如果多一个人知道,只会多一份伤心,多一份难堪。
我看着远处的东方明珠足足发了两三分钟的呆,“舒扬,我想找一份工作,在上海重新开始”
舒扬揽了一下我的肩,扭头看着我,说,“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