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镇》小连子的碎碎念

2、离魂蛊

　　魑镇是一个古老的小镇，据说总有那么些奇奇怪怪的事发生。比如说总是作恶的张老爷死了儿子，娶媳妇儿娶一个死一个。有人说是巫术，也有人说是神灵下凡。但真正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魑镇的入口处，有一个茶馆，无论是悠闲的商户，还是过往的路人，都爱来这里歇脚。不仅是因为茶水鲜美，更是因为这里的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总是诡奇惊艳，让人拍案叫绝。
　　听说今日谢先生即将离去，这是最后一次说书了，茶馆更是人满为患。
　　二十年前，魑镇发生过一件奇事，已经死去的柳姑娘竟在一夜之间还阳。柳姑娘在成亲前一天忽然暴毙，却又在成亲当天又活过来了，当地人无不称奇。据曾经见过鬼神的老人说是柳姑娘执念太深，神灵感其情深意重，特地引其魂为式神，存世七日，来还夙愿。
　　式神者，世之奇术也。引一魂一魄一执念，乃成形体，存世七日。七日后，神魂俱灭。
　　要说这柳姑娘，从小就多灾多难。据风水先生说，柳府是全镇阴气最重的地方，柳姑娘就是被那些鬼魂缠身，才一直体弱多病。十岁那年，柳姑娘被恶鬼缠身，险些丧命。亏得柳姑娘自小为人善良，积了许多善德，又请了世外高人，才保住性命。
　　镇上的谢公子是最俊俏的公子，风度翩翩。在旁人眼中，与柳姑娘是出了名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他也不负众望，对柳姑娘用情至深，在柳姑娘暴毙时也不离不弃，愿意娶她的尸体葬入祖坟。
　　镇上有一个默默无名的丑姑娘，没有人知道她真名是什么，也没有人在意。在柳姑娘死的当天，丑姑娘也断了气。不过，与柳姑娘不同的是，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柳姑娘复活全镇都感慨好人有好报时，丑姑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也悄然睁开了双眼。
　　说书人合上扇子，在众人期盼的眼光中喝了杯清茶，继续说道。
　　这柳姑娘还魂后便与谢公子成亲了。说来也怪，这柳姑娘原本身体虚弱，这还魂后反而身体比往日更好。世人只道神灵庇佑，殊不知，却是一场大灾难。
　　说来也是一个笑谈，成亲当天，原本默默无名的丑姑娘却忽然来到柳府，大闹喜堂。嘴里模糊不清的说着什么自己才是柳府大小姐，喜堂上那个是假冒的。宾客都笑这丑姑娘不自知，痴心妄想，真是丑人多作怪。这柳姑娘的容貌摆在那，谁会认为她是假的呢？谁也没有注意到，穿着大红喜服的盖着大红盖头的柳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被赶出谢府的丑姑娘如癫如狂，狼狈不堪。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被撵出府。
　　在全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此时的柳府却已气氛分外凝重，原来那位曾救过柳姑娘的世外高人又途经柳府，说柳姑娘命中此时注定在成亲前夕有一劫数，他连夜从山中赶来，奈何还是晚了一天
　　这柳府阴气比以往更甚，怕是又有些脏东西了。柳老爷将今日发生的事如实相告，包括那丑姑娘大闹喜堂，事无巨细，一一道出。
　　高人听过柳老爷的陈述后，叹了口气：“那位丑姑娘恐怕才是真正的柳小姐。柳小姐恐怕是中了离魂之蛊后，又遭人强行换魂，才会附身到丑姑娘的身上。”
　　原来这丑姑娘才是真正的柳府大小姐！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离魂之蛊分为子蛊和母蛊，将蛊虫种于人身后，便会造成假死灵魂离体的假象，此时母蛊持有者再加以引导，便可完成这换魂之术。不过这离魂之术早已失传多年，魑镇如此偏远，又有谁会用此等邪术来害一个姑娘呢？”
　　“请柳老爷将两位姑娘都请来，待我作法将那蛊虫逼出。”
　　此时的柳姑娘，不，应该说是丑姑娘，还不知真相已被发现，被传唤回府，虽然感觉奇怪，但仍与谢公子一同前往。
　　那世外高人也是法术高强，这冒牌的柳小姐刚进家门，就被门口的阵法困住，动弹不得。只见她在地上痛苦的打滚，不多时，从手腕处竟爬出一只蠕动的红色小虫来！柳小姐也彻底晕了过去。
　　只见这世外高人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凭空生出一道火光，将那小虫烧死了。
　　高人做法将二人的灵魂换回，转头看到谢公子的神情有所变动，似是愤然。掐指一算，若有所思。
　　“我已将二人灵魂换回，不多时柳小姐便会醒来。”这高人看了谢公子一眼，叹了一口气，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到，“嗔痴怨念太重，殊不知是谁的劫数啊。。。”
　　高人心中欷歔不已。看了一眼谢公子，劝到：“切莫执迷不悟，世事本无奈。”转身离去。
　　二人的灵魂就此换回，丑姑娘更是因此被人嘲笑，在众多人的嘲笑与蔑视中被赶出了出了魑镇。这蛊虫虽被烧死，这柳姑娘毕竟是身体虚弱，经不起这般折腾，没过几天就香消玉殒了。
　　说书人醒木一拍，将众人从故事中惊醒：“这离魂蛊的故事到此就完结了。多谢各位听客捧场。”
　　“这丑姑娘心肠忒歹毒了，都说蛇蝎美人，可这丑姑娘真是心比人更丑。。。”
　　“我却不这么认为，”一位更为年长的老人说道，“谢公子在灵魂换回时也气愤至此，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这蛊肯定是谢公子下的。”
　　“老先生这话就不对了，谢公子气愤至此，定是怜惜柳姑娘如此善良却又被这丑姑娘如此迫害。”
　　说书人看着众说纷纭的宾客，转身离去。又要换一个地方了，下次就是第一百零一次了。
　　城门外。
　　“谢先生！”一位小童叫住了他，“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要走了。”
　　“到底是谁给柳姑娘下的蛊呀？谢先生告诉我好不好？我要回家讲给我爹听呀。”
　　说书人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眸，一如当年胞妹看自己的眼神，他仍能回想起那个夜晚，被人赶出镇子时胞妹对他说的话，眼神中流动着光：“兄长切莫执迷不悟，世事皆有定数。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做错了，柳姑娘毁我容貌虽是她做错了，换魂残害她却是我们做的太过分了。我如今有此下场也是我的因果报应。”
　　当时自己还不明白柳姑娘做错事却仍有高人庇佑，自己与胞妹不过将她做的还给他，却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忿，下毒将柳姑娘毒死，对外宣称换魂后身体羸弱，不幸染病而亡。然而，柳姑娘死的当天，他的胞妹也短期而亡，是因为换魂后，二人的灵魂早就有所牵连，同生同死了。
　　即使将这个故事讲了一百遍，说书人至今也没能明白，先害人的是柳姑娘，自己不过是还治其人之身，为什么会害自己的胞妹惨死。天道难道向来就如此不公吗？被上天庇佑的人即使作恶也是没有因果报应的吗？
　　“我与胞妹分离六年，家中贫困，后母狠心将我胞妹丢弃。待我长大后，我便四处打探我胞妹的消息，得到消息后又不敢让后母知道对胞妹不利，因为此时后母已为我爹生育一个女儿。我便将她收为侍女，失散多年，胞妹受了如此多的苦，我自然百般疼爱。只是，没想到柳姑娘面善心恶，竟会做出这等残忍的事。旁人只道她失手伤人，却不知她是故意为之，我亲眼看见她用匕首划花我胞妹的脸，却奈何柳家势力较大，只得假装不知道，忍气吞声。后来，我接受我爹的生意，在苗疆得知离魂蛊一说，千方百计托人花重金买来。我定要让她尝尝我胞妹受的苦。怎奈那位高人途径此地，破解了我的法术，我不甘心，我胞妹因容貌被毁，受了这么多苦，怎能让她如此轻易的活着！于是，我在她养身体的药中，下了慢性毒药。七日后，她中毒身亡。”
　　说书人回过神，对小孩说道，“其实，老先生说的对，这蛊的确是谢公子下的。不过却不是因为用情至深。”
　　说书人停顿了一下，轻轻叹道：“这丑姑娘原本。。。是我的胞妹啊。。。”
　　说书人看着懵懂的小孩，向他挥挥手，向远处走去，身影越来越小。在夕阳中，忽然化作一缕青烟，向天空飘去。空旷的郊外，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爹！谢先生走了。”小童跟父亲说道。
　　“谢先生是谁啊？”
　　“就是在茶楼里天天跟我们说书的谢先生啊？”
　　“哪里有什么谢先生？这孩子，该不会魔怔了吧？该去庙里祈福了。。。”
　　在大人的喃喃自语中，只剩下一个好奇的孩子，怎么爹爹不记得谢先生了呢？明明以前很喜欢带我去听谢先生说书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