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 Island》迦文

2、关于Allen

　　2.
　　Allen的本名不叫Allen，是纪仑。
　　他和我是高中同学。
　　我们的学校就坐落在一个临海的小镇，而这个学校的学生，大部分也来自这个小镇。
　　小镇紧挨着太平洋，深蓝而黑邃的海水是生在这个小镇的人眼底最清澈的画卷。海风拂过，带着大洋独有的咸腥，还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我们这些孩子就天天伴着海浪的声音去上学，在海鸟的讴歌声中徜徉于书海。
　　小镇不大，学校就自然也很小，加上周围的同学都住得很近，可以说是从小在一起玩儿大的，所以人人都很熟络。只有Allen是个例外。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我走进教室，就看到有个陌生的身影的坐在那里。我们都穿着一样的制服，他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怎么说呢，就像校园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第一眼就让人念念不忘。
　　老师说，他是跟随父母从台北转来花莲读书的，人生地不熟，还要我们多多关照他。
　　都说小城市的人对于都市人多多少少会有种抵触感，反过来讲，大都市里的人也同样会觉得小城市的居民有些老土。我怀揣着这样的不安和Allen成为了同桌，而且一坐就是高中三年。
　　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是多余的。
　　记得那天，Allen在老师分配完座位开始讲话后，趴在桌上侧着头和我小声地打招呼，阳光勾勒出他上扬的嘴角，好看到让人屏息。
　　我的性格本就外向，还恰好有条三寸不烂之舌，只要是我想接近的人不出三天就能熟络起来。
　　上副科课的时候，Allen将漫画书藏在课本底下偷偷地翻，我则把小说放在故意弄乱的试卷堆里掩人耳目。Allen看到热血沸腾的情节时，会扯我过去一起看，我俩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老师的视线，聚精会神地盯着小书上印着的黑白小人，看他们罩着金光，所向披靡。
　　我们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的激动流露出来，然后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
　　有一回午间休息，Allen突然问我：“你整天看小说，都看到了什么？”
　　我正在折一只纸鹤，用的是上节课新发的学案。我心想，他的问题可真怪，只有古代的教书先生才会一本正经地问自己的学生：子x啊，你从书里看到了什么呢？
　　我按平纸鹤翅膀的棱角，不紧不慢道：“看到了青春啊。大学一毕业我就要离开花莲，去好远好远的地方，去追梦。”
　　那个时候我正在读一本关于冰岛的书，作者在书中说，自己一个人开着车行驶在冰岛的冰天雪地里，车里播放着安静或吵闹的音乐，稍稍把车窗摇下一个小缝，凛冽的风就灌进车里，蔚蓝又自由。
　　这股蓝色的风铺天盖地一般袭卷了我的整个高中时代，领着我夜夜闯入一个闪着冰花的梦。
　　“你要去哪儿？”Allen问我。
　　“哪里都好，冰岛最好。”
　　“你想得可真远。”
　　“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呆在花莲？”
　　“不，我要回台北。”
　　他的声音平和深沉，却足以让我手一抖，纸鹤的脖子歪向一边，成了歪脖鹤。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问：“走都走了，干嘛还回去？”
　　和他做了半个学期的同桌之后，我才第一次听Allen说起他转来花莲读书的原因。
　　Allen的父母本是生意人，在台北经营一家公司，虽然从创业开始一路碰过不少钉子，但总的来说还算成功，其间没出过什么大岔子。直到前不久的金融风暴突然来袭，公司的好几个项目都打了水漂，眼看资金链就要撑不住了，他的父母忍痛决定将公司低价出售。亏损补上了，手头儿还有些存款，为了离开台北这个伤心之地，Allen一家才迁到花莲。
　　“我和老师之间有个约定。大学的时候，我一定要考去那个学校，正式拜他为师。”
　　难怪Allen天天都在看漫画，原来他是学画的。Allen说，他的绘画之路，就是老师为他开启的。
　　小时候他的父母整日忙于工作，几乎见不到面，他只好一个人坐在家里玩儿。孤独，寂寞，形单影只。某天，他偶然听到窗外明媚的笑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就偷偷溜去旁边的公园玩儿。在公园里他遇见了老师，这个笑容和蔼的中年人带Allen走进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一个温暖又斑斓的国度。那是年幼的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如此光鲜美好。
　　所以他要回台北找他，无论飞檐走壁还是跋山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