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只想你一次》苏唐雅文

1、每天只想你一次 如何才能停

　　每天只想你一次，可以吗？我想我真的不能时时惦着你，我有很多事情要干，你知道，我很忙的。

　　每天只想你一次，一次就好。我害怕梦醒时分会残留你的影子，隐隐约约，却挥之不散。很久没见面了吧，有多久呢，三年？五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我一直把你看作是邻家小弟弟，从你搬到我家隔壁的那天起，就打心底里喜欢你。我第一次在家门口见到你的时候，你就伸出手对我说：“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我惊喜，这样文质彬彬的一个男孩子以后就是我的邻居了。

　　每天只想你一次，一次就好。我害怕吃早餐的时候会想起你。你总是喜欢在早晨来我家嚷嚷：“快点啦，来不及吃早餐啦！”很多时候明明是我在等你嘛，你却还要一边匆匆地下楼梯一边回头对我喊：“快点啦，来不及吃早餐啦！”那时我还真的挺火的，有好多次想先走一步，不等你了，谁知才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甜甜的“小路路～～”，我抬头一看，头顶的窗口挂着一个灿烂的笑脸，我说：“我走了。”你说：“那我就不去了，我没车。”没办法，只能等你啦，谁叫我有车呢，谁叫你是我邻居呢，谁叫你比我小呢！

　　每天只想你一次，一次就好。我害怕骑自行车的时候会想起你。你总是嫌我骑车没有安全感，所以都是你骑，我坐在后座。其实我坐在后座才危险呢。刚开始你载我的时候，还没我高呢，整个一只瘦猴子，我坐在车尾简直就像是“伫立”在风中的墙头草一样，我的心眼都提到嗓门上了，下雨的日子我不知多少次被你“一不小心”甩到烂泥里，我抬头一看吧，你倒好端端地站在自行车旁笑得一脸灿烂。我一直怀疑我现在比例失调的身材是拜你所赐。我那时啊，真是日夜盼望你长大，心想等你长大了我就不用那么担惊受怕了。好不容易看到你终于“茁壮”成长起来，我的好日子却还是没有到来，另一个惊心动魄的梦却拉开了序幕。你总爱在凹凸不平的乡间小路骑着车飞翔，而不顾车尾的我一路嚎叫，宛如进了屠宰场一般。我摇摇晃晃的身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你却“一不小心”地来个紧急刹车，我的脑袋就不分东南西北地甩了出去。

　　每天只想你一次，一次就好。我害怕经过足球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寻找你的身影。习惯了，上体育课时总是对着足球场；习惯了，跑步时总是看向足球场；习惯了，散步时总是围绕足球场。那时候的我啊，只要瞄一眼足球场就能把焦点锁定在你身上。晴空下，你的头发总是随着你的步伐在风中快活自在地跳跃着，阳光的碎片落在你的头发、肩膀和足尖，你一奔跑，便洒落了满地阳光，绿油油的球场变得金灿灿、亮闪闪的。我记得有一次，空中的水分子正在不急不缓的持续着它们由上而下的旅程，你正站在球门前一副御前侍卫护驾的模样。一个足球急速飞向球门，你敏捷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后，“啪”地一声整个身体趴到水里，紧抿的嘴唇宣告着绝不屈服的坚毅和力量。当你利落地站起的时候，双手紧紧地抱着一个足球，又黑又黄的泥水从足球上滴落，从你的脸庞滴落，你的嘴角开始上扬，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就像黑人牙膏的形象代言人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每天只想你一次，一次就好。我害怕拿起钥匙的时候会想起你。因为钥匙圈上挂着一个木制的手掌，手掌上刻着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总是反复提醒着我当年你说的那句话：“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当时是怎么回应你来着，我说：“小弟弟，你以为你是如来佛祖啊？即使你是如来佛祖我也不是孙猴子啊，那五指山对我可没什么作用！”的确，你不是如来，我也不是孙猴子，可我却被困在你的“五指山”里，永远无法解脱……

　　如果每天只想你一次，那该有多好。我害怕平安夜会想起你。那年的12月24日，你约我出去，要去做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当时一心要找借口避开所有的人，除了我的文学社社长，那个用热情洋溢的诗文把我迷惑得神魂颠倒的人。你说：“今晚攸关我的终生幸福，你一定要跟我一起，我才有足够的勇气去追求我的幸福！”我说：“我把所有的勇气都免费送给你，孩子。姐姐生病了，卧床不起。你能让姐姐平平安安地度过平安夜么？”电话那头一时无语，我轻轻地说了声“再见”就挂了。不是我存心装病戏弄你，我实在是心虚地说不下去……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你说谎。

　　晚上出门的时候，我刻意没带手机，我怕会突然接到你的电话，每次我生病时你总是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总是担心我生病的时候自己在家会不吃饭，总是担心我吃的药太多太苦引起我的习惯性呕吐……越想越觉得不安，我跟你说再见的时候，声音那么虚，你会不会觉得我生了重病呢？现在你在给我打电话吗？可是我家没人啊，你会一直打一直打吗？没等到回应，你应该会以为我睡着了吧，应该不会再担心了吧，应该不会认为我是病晕了才不接电话的吧？

　　“小路……小路！”

　　“啊？”

　　“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没啊！”

　　“可是我问你话你都没反应。”

　　“啊？嗯，那是因为……你说话太斯文了嘛！我都一把年纪啦，难免反应迟钝，你要体谅一下老人家嘛！呵呵！”我只能用傻笑来掩饰自己的失礼！

　　真糟糕！第一次跟我崇拜的文学社社长约会竟然走神了，并且被他发现了，真是恨死我自己了！太差劲了！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挤出了一个傻傻的微笑。我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我敬爱的文学社社长身上，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原本打算玩通宵的我终于在凌晨两点二十三分，按耐不住心中的冲动，向文学社社长辞别了。我一路狂奔回家，我莫名地感到有股强大的力量吸引着我向前奔跑。

　　快到家了，空气中弥漫的烟味越来越浓，进入家门前的小巷后，我开始激烈地咳嗽，并且我看到有很多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在我身边匆匆忙忙的走过，我的耳朵接收到的信号乱糟糟的，似乎除了鬼哭狼嚎般的风声，还要很多嘈杂声，我很想听清楚那是什么声音，可是我怎么都辨别不了那么混杂的声音，我紧张地咬紧下唇，发疯了一般往家跑。家楼下围了好多人。我拨开人群，想往楼上冲，可是却被人拉住了。

　　我大喊：“放手！我要回家！”

　　“你住在这？”拉住我的男人问，他穿着一身威严的制服，从他被路灯照亮的半边脸上可以看到两条“小虫子”，不知是被什么弄脏的。

　　“是！”我看着他的眼睛，牙齿开始不停地打颤！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很坚定地对穿制服的男人说：“我要进去！我要回家！”

　　“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现场，稍后我会带你进去，也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之后发生的事，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烧焦的墙灰一片一片地脱落，被撞坏了锁的门在风中咯吱作响，有人说有个疯子下了楼又呼喊着跑上楼，有人说有个男人晕倒在我家，穿制服的男人还问我认不认识你……不记得了，其余的我通通不记得了。也许我自始至终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从那之后，我只好随父母到了另一座城市。我很想念我的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出来；我很想念你，却怎么也打不通你的手机。我向父母打听，向老邻居打听，向以前的同学打听，向我碰到的所有认识你的人打听。有人说你那晚平安地下楼了，有人说你那晚是被抬出来的，有人说你已经搬到另一座城市了，有人说……没有人能告诉我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开始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在梦中惊醒。我打电话给小艾，我最好的朋友，我说我梦见我的猫了，就是你在路边捡回来送给我的那只野猫，我以为它有了我就不再是野猫了，谁知它还是喜欢做野猫，它不要我了……我的猫猫不要我了！我说着说着就感觉到风很大，把沙子都吹进我的眼睛了，强烈地刺激着我的泪腺分泌。我说：“小艾啊，我真的很讨厌这么强劲的风……”都怪这到处乱窜的风，害我哽咽得再也說不出半句话。

　　如果每天只想你一次，那该有多好。我害怕走进医院，害怕在医院里看到你像一具木乃伊一样，一动不动。和你失去联系后，我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漂浮不定。我又找到了那个穿制服的男人，我問他有没有见过你，知不知道你在哪里。他似乎很忙的样子，匆匆地告诉我一家医院的地址，说那晚受伤的人全送到那了，然后就走开了。我立即赶到那家医院，却寻找不到你的身影，医院也不肯透露患者的出入信息。你在这里吗？你曾经住在这里吗？你现在在哪里呢？我不死心，一间病房接一间病房地打听，终于有位病患者的家属告诉我，那晚的确涌进了好多人，大部分人天亮之前就出院了，住院的只有那么几个，其中有个重度烧伤的病人第二天就转到省人民医院了，其余的什么时候出院就不清楚了。我听了头皮一直发麻。我恨不得有一身轻功立即飞到省人民医院，可是，我不希望看到你。你一定不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你怎么会偷偷跑到医院呢？你最怕打针啦，虽然你都不肯承认。每次医生开处方的时候你都叫我到门外等你，然后你会小声地问医生：“不打针光吃药也能好吧！”呵呵，你不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一次都没有拆穿你。每次你打完针后，我都会说：“你好勇敢啊！我最怕打针啦！”这时你会很有男子气概地说：“当然啦！你以为我是你啊？！”

　　我来到省人民医院，在门口徘徊了半小时，就是不敢把脚迈进去。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小艾！她怎么会来这里？我正想叫，却惊奇地发现小艾身边还有阿奇、斌斌、七少和小胖，他们都是你的死党啊，怎么都聚集到这了？怎么独独少了你的身影？他们一直表情凝重地在谈论些什么，從我面前走过的时候，竟然都没有发现我，连小艾也没发现！我用手捂住自己诧异得合不拢的嘴巴。我行尸走肉般地跟在他们后面，一直跟到一间病房前。他们进去了，我留在门外，准确地说，我只让自己的目光跟了进去。病房中的他们一扫凝重的表情，一个个都神采飞扬，像春天的鸟儿，嘴巴一张一拢的满嘴喜悦。当我的目光接触到床上那具“木乃伊”后，就定格住了，再也移不开了。我感觉自己也被那些白色的挥发着消毒药水的味道的纱布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我感觉皮肤的细胞都没法呼吸了，我想求求谁帮我解开这些要谋杀我的纱布条，可是我的脸也被紧紧地缠住了，我张不开口，我发不出一丝求救的信号。我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医院。

　　一出大门口，我就拨通了小艾的手机,我极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我说：“小艾，你在哪？”

　　“我？我在看望一位受伤的朋友。”

　　“在哪”

　　“在……在朋友家啊。我回家再给你电话好吗？再见！”

　　那一天，小艾没给我来电话，我想，她还没回到家吧。

　　几天后，我接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耳畔响起你温柔的声音，我从未听过你如此温柔的声音，从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你说：“我搬到另一座城市了。”

　　“嗯。”

　　“你有没有想我啊？”

　　“我怎么可能会想你？！”我不自觉地撅起了嘴巴。

　　“可是我很想你呢！我在这里很不习惯，没有人让我欺负，没有人让我逗着玩，闷得慌啊！”你说得很轻很柔，说完这么长的语句后，就沉默了，我只听见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传来了你的声音。你说：“你别出声，安安静静地听着，好吗？”

　　“嗯。”

　　半分钟后，你温柔地唱起：
　　我不會怪你
　　對我的偽裝
　　天使在人間是該藏好翅膀
　　人們愚蠢魯莽而你纖細善良
　　怎能讓你
　　為了我被碰傷
　　小小的手掌
　　厚厚的溫暖
　　你總能平復我不安的夜晚
　　不敢想的夢想
　　透過你的眼光
　　我才看見
　　它原來在前方
　　沒有誰能把你搶離我身旁
　　你是我的專屬天使
　　唯我能獨占
　　沒有誰能取代你在我心上
　　我有一個專屬天使
　　我哪裏還需要別的願望
　　小小的手掌
　　大大的力量
　　我一定也會象你一樣飛翔
　　最想去的地方
　　就是我的方向
　　有我保護
　　笑容儘管燦爛
　　沒有誰能把你搶離我身旁
　　你是我的專屬天使
　　唯我能獨占
　　沒有誰能取代你在我心上
　　我有一個專屬天使
　　我哪裏還需要別的願望
　　要不是你出現
　　我一定還在沉睡
　　絕望的以為
　　生命只有黑夜
　　沒有誰能把你搶離我身旁
　　你是我的專屬天使
　　唯我能獨占
　　沒有誰能取代你在我心上
　　我有一個專屬天使
　　我哪裏還需要別的願望
　　那样的歌声，那样的你，每每想起，都让我止不住泪流满面……

　　如果每天只想你一次，那该有多好啊。害怕每次看到圣诞卡片都想起你。我的抽屉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叠卡片和附带的信件，全都是你寄来的，信封上没写你的地址，只有一个邮局印章告诉我：信是从你我共同生活了许多年的那个城市寄出的。自从你我分别之后，每年圣诞节之前，我总能收到你的信，里面有精美的贺卡和你温暖的话语。除此之外，我再也收不到你的任何信息；你的号码，再也收不到我的呼唤。

　　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捧着你送的所有东西，来到小艾面前，我说：“你知道他在哪吧？你把这些都还给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小艾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把这些都烧了！我受够了！他怎么可以那么自私？他怎么可以把我当小猫那样耍？他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吗？要我一辈子陪他玩捉迷藏吗？他……”

　　“啪——”小艾给了我一个耳光，我的脸霎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小艾的脸却显得很苍白，她用冰冷的语调对我说：“我今天见你，是要还给你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它原本应该在很多年前的圣诞节送给你的，却一直不知道如何送到你手里。”

　　小艾递给我一个精美的首饰盒，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很普通的戒指。我小心翼翼地拿出戒指，却被戒指内环刻着的那个名字所发出的光芒刺痛了双眼。

　　“我要结婚了，我不能再为你保存这枚戒指了。”说完，小艾转身就走。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人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像游魂一样跟随着小艾，不让她发现。我觉得她的脚步也在漂浮，好几次都撞到了行人，有一次撞到了电话亭，还有一次，她横跨马路几乎被一辆的士撞到，幸好司机刹车及时。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急忙向小艾冲过去。谁知她在司机破口大骂的时候，突然跳上了那辆的士。车开了。我慌忙地拦住身边的车，继续尾随小艾。

　　车停了。小艾下了车。我看见她机械地朝着某个方向走，步子迈得很小，走得很慢。她颈上的丝巾被风吹掉了，她似乎都没有发觉。我顺着她走的方向望去，竟是一大片墓地！我远远地跟着，我开始担心她，她走路的重心似乎越来越摇摆不定，让人觉得她随时都有摔倒的危险。她终于在一个墓碑前停住了，突然跪了下来，然后，好像一直在倾诉些什么，又好像在哭……太远了，我看不清楚。等她站起来后，腰杆挺直了许多，离去的步伐也加快了。我很好奇，于是没有跟随她离开，而是走到她刚才站的那个位置。我疑惑地看向墓碑，天哪，一道闪电劈中我的心脏，“轰隆”一声惊雷把我的耳膜震裂了，那墓碑上，竟然……竟然刻着你的名字！

　　如果每天只想你一次，那该有多好！可是……我如何能够做到？喝奶茶的时候会想你，抱着洋娃娃的时候会想你，看电影的时候会想你，构思小说男主角的时候还是会想你！可是……我只能，默默地，永远地，把你藏在心底。

　　后记：几乎整篇文章都是在《会呼吸的痛》这首歌的氛围中完成的，每每听这首歌，都有一种哭不出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