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望幸福》不吃鱼的小虾米

3、月桂怒放 ‘苏溪亭芳

　　(一)
　　“在这座千年古镇，广为流传着‘高高的马头墙，深深的居民房，步步高的三进厅，雕窗画栋的美宅阔院’的说法，高度概括了这些古民居的特点。”
　　中午稍作休息，夏浅便带着Henry参观古镇的传统村落。青砖黛瓦修砌而成的马头形封火墙随处可见，墙内为一姓之家，墙外为一姓之地。四合房围成的露天庭院里栽种着苏望最喜欢的七色茶花......
　　Henry跟在夏浅的后面用相机抓拍，在他定格的每一幅画面里，都是夏浅走在这寂静的小巷里，伸出左手轻轻抚摸着古朴马头墙的背影。
　　“如果从那边的玉屏山望下来，这些错落有致的马头墙恰与四周高低起伏的山峦相呼应，显得格外和谐美好。我以前的一位朋友说，这些古民居建筑都充分体现了‘天人合一’、‘以和为贵’的思想，所以才能在历史长河的冲刷下仍保留下来。他还说......”
　　“你留在这座古镇也是因为他吗？”听到Henry突如其来的问题，夏浅缓缓抬头仰望天空。
　　“他是我的白马王子，我要在这马头墙外等他踏着七彩祥云，手捧七色茶花来娶我。我一定会等到他的，不管都久，我都愿意等。”
　　白马王子！夏浅的白马王子！一瞬间，关于青春，关于苏望，那段属于他们俩的回忆翻江倒海地向夏浅涌来......
　　高二那年的秋天，开学一星期后，班主任在早读时间领着一男同学走进教室，向全班介绍那是刚转学到我们学校的新同学——苏望。彼时低头苦背英语单词正背得昏昏欲睡的夏浅同学，抬头看到苏望的那一刻，心里就一个想法，她的白马王子踏着晨曦出现在她眼前了。用秦妍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她沉寂了十七年的心终于在丹桂飘香的季节开始悄悄悸动。
　　“大家好，我叫苏望，‘苏溪亭芳草萋，独倚东风夜阑’的苏，‘望阙浮云遮眼，思乡细雨滴心’的望。很高兴能加入高二（16）班这个大家庭，谢谢！”
　　就在全班同学鼓掌欢迎的时候，夏浅的同桌秦轩同学表现得非常不屑，而且还有点坐立不安。夏浅懂他的不屑与不安，因为自恋狂秦轩所谓的班草兼首席男模的地位怕是不保了，新同学苏望随便穿套学校那俗不可耐的校服都能分分钟秒杀精心打扮半天才盛装出场的秦轩。
　　她和秦轩、秦妍姐弟俩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开始到现在，已和秦轩同班十四载，早就受够了他自封无人能敌的“班草”那厚颜无耻的样子。苏望简直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看秦轩这颗小星星还敢不敢那么器张！
　　接下来两年的高中生涯，夏浅开始了她漫长苦涩的暗恋之路，而萧蔷薇和秦轩则成了她暗恋之路上的绊脚石。
　　萧蔷薇有着瀑布一般的长发，标准的瓜子脸，晶亮的杏仁眼，是班上男生口中的“班花”。据夏浅的暗中观察，班花经常在课间借学习的名义转身搭讪坐在她后面的苏望，用一道物理题霸占了苏望一上午的所有课间时间。看到她对着苏望巧笑焉然的样子，夏浅内心的无名火噌噌噌往上冒。就萧蔷薇那成绩，还用向别人请教数理化题目吗？要问也是她这种后进生去问！
　　某天放学回家的路上，秦轩还向夏浅提供可靠情报，萧蔷薇偷偷往苏望书桌里塞情书了。
　　“苏望就一弱不经风的小白脸，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女生为什么还一个个前仆后继！一群草履虫！”
　　“不许你这么说苏望！他哪儿弱不经风了？他的篮球就打得比你好，一百米也跑得比你快！”
　　“夏浅你！你还不如那草履虫！”秦轩气得胀红了脸，猛踩自行车飞快地消失在夏浅的视线里。
　　夏浅已经习惯了，因为苏望，她经常和秦轩争得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通往苏望的道路好崎岖，情敌多不说，还出现了秦轩这样的猪队友。
　　（二）
　　谁的一见钟情不刻苦铭心？谁不想被自己喜欢的人留在心里？然而，年少时的我们在喜欢的人面前总会有些许的自卑。夏浅亦是如此，尤其是在看到苏望和萧蔷薇并肩走在校园林荫小道的时候，尤其是在英语课上苏望和萧蔷薇一起朗读课文的时候，莫名的自卑完全笼罩住她，毫无余地。
　　就这样，苏望转学到班上一个多月了，夏浅都没能好好和苏望说上一句话。秦轩告诉她萧蔷薇给苏望塞情书的那天晚上，其实她也给苏望写了封情书，只是那封情书还静静地躺在她的书包里。
　　直到有一天上体育课，夏浅在自由活动的时候偷懒，趁老师没注意跑到操场外面的浣溪亭休息。深秋时节，亭子四周丛桂怒放，陈香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看着一簇簇一团团的桂花挂满枝头，夏浅决定趁四周没人的时候偷偷摘几枝回去。
　　“摘哪一簇好呢？”夏浅专心致志地挑选着。
　　“你干嘛呢？”
　　听到有人说话，夏浅赶紧转过头。可能是做贼心虚，也可能是说话的那个人是苏望，夏浅低着头吱吱唔唔，“我，那个我，我在......”
　　“为了提高生物成绩，我在研究桂花。”夏浅忽然抬起头，对上苏望灿若星河的双眼。
　　“哦？我怎么记得桂花不在生物考试大纲范围内？”
　　“怎么没有？这桂花的叶子就是通过叶绿体，利用光能，把二氧化碳和水转化成储存量的。”
　　苏望目不转晴地盯着夏浅看了一会儿，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看来你这双眼睛自带显微镜功能，连叶绿体都能看到。”
　　夏浅一进语塞。
　　“我们学校栽种的是丹桂。在我老家那儿，盛产天然月桂，人们把月桂花瓣绞汁去渣，做成桂花酱，拌入糯米粉，再加上白糖、芝麻等，揉制成香甜可口、理气健胃的桂花糕。”
　　“相传，朱熹为《四书》作注惹恼了皇帝，避祸住在我家乡的金山庵里。那年芒种过后，家乡的雨下个不停，苦了种田人。因此乡民们都到金山庵烧香磕头祈求雨停。庵内的慧明和尚，特地研墨展纸，请朱熹为山庵写字。朱熹抬头望着天空，心想阴雨之后，必有朗日高照，因此挥毫写下‘天光云影’四字。慧明和尚与围观的乡民们都高兴地拍手赞好。雨果然骤停，村民得以及时播种插秧。秋后丰收，村民感念朱熹恩德，挑着糯谷到庵里答谢，可朱熹已经离开了此地。慧明和尚熟悉医术，见乡民中有不少面黄肌瘦的，就把自己采来的理气健胃的中草药研磨成粉，与糯谷一道制成糕点，分给乡亲们食用。当时，这种糕点名叫‘爆发糕’。后人又把家乡盛产的桂花掺入糕点，就成了家喻户晓的桂花糕。”苏望自顾自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面前的一株丹桂。
　　看到这样的苏望，夏浅想起王维的一首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明明他们正值豆蔻年华，但为何苏望的眉宇间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后来，每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夏浅都会偷偷跑到浣溪亭，准确来说，是在浣溪亭等苏望的出现，她甚至觉得，这个地方只有她和苏望知道。偶尔出现的苏望，会跟夏浅讲他的家乡，他的家人，他的小时候......
　　经苏望所说的片断，夏浅大概拼凑出他眉宇间所传递的故事。苏望的父亲在他小时候就离开了他，痛失爱子的奶奶在不久后也离开人世。后来他母亲抛下他远嫁澳洲，留下他和爷爷相依为命。如今他最爱的爷爷也去世，留下他一个人。爷爷去世前，将他委托给姑姑照顾，所以他现在暂住姑姑家。
　　冬天来了，桂花香不再。生命怒放的年纪，却经历一场又一场生命的凋谢，最后不得不寄人篱下。想到这里，夏浅从书包里拿出之前她给苏望写的那封情书，毫不犹豫地撕掉，重新拿出一张信纸，一字一句写到：苏望，遥知天上桂花孤，试问姮娥更要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