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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ll Be With You全篇 ...

  •   其实忍足侑士也是很矫情很固执的人这一点,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明明对于拥有两种云淡风轻的活法的不二周助与忍足侑士来说,就算真的要形容本质,矫情固执这类词放在不二身上或许比忍足更合适些。但是后来忍足发现他错了。在冰帝高中部的第一个下午拿着笔水快要干涸的笔懒洋洋听着课的忍足侑士,总是写错字然后不耐烦地划掉一个又一个。于是当笔干掉彻底写不出字来的时候,大力划着空空的白道然后换了一支笔的忍足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在心烦意乱。
      也许——虽然承认这一点多少有点丢脸——也许全是因为现在身边坐着的这个家伙竟然是当年青学引以为傲的天才不二周助。就在几个小时前,同桌的这个人穿着略显肥大的、放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冰帝校服背着松垮垮的背包出现在冰帝高中部门口。该说是诧异还是欣慰还是二者兼具。阳光明亮得让人眼睛微微发痛的这个早晨,靠着身高优势将视线毫不费力地越过冰帝众多女生包围的忍足侑士,轻易捕捉到了微笑少年眼睛和嘴角弯得有些怅然若失的弧度。微笑少年摆摆手:“呐,忍足君,好巧。”
      怎么会好巧,这里是冰帝高中部,比起不二周助看见忍足侑士,忍足侑士看见不二周助才更应该说是好巧。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件事反映像忍足那么激烈的。冰帝国中网球部升上来的诸位似乎只是稍微夸张地表达了一下高兴和欢迎。迹部大少爷一句话就概括了:“这不是很好么。冰帝多一个天才,网球部不是有好戏看了?”
      是啊,双天才。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不是,排什么S1S2S3的时候要伤脑筋了不是?费劲消化“不二来冰帝”和“不二坐我同桌”这些事实的忍足侑士很难忽略坐在椅子上时候的背脊僵硬。下课。忍足侑士半天没动。他转向不二,“为什么来冰帝呢?”
      绝对是个问题。

      权衡一下向网球部递交入部申请和一小时之内熟人全转为正选还有迹部少爷毫不费力地夺到了部长位置这些“小事”,更值得一提的或许是迹部从日本打到德国的越洋电话。继续治疗手臂的手冢部长顶着时差造成的睡眠不足一大早按了通话键。“啊。是迹部啊。”语调一如既往地手冢式刻板。
      “手冢,你知道不二来冰帝的事吗?”果然迹部对此问题的关注程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飘飘。也罢,大少爷有另一条私人消息渠道。
      “嗯。因为菊丸还有大石他们毕了业都分散到东京各地去了,所以不二也没有想刻意留在青学。还有他爸爸最近好像挣了很多钱的样子,很想让他去贵族学校冰帝,不二就答应了。听说本来不二的爸爸也想把裕太转到冰帝国中去的,但是裕太好像没同意。”
      “嗯?理由这么无聊啊。我还以为有什么事。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青学的那些人怎么散得那么快?”
      “……可能各家都对自己的孩子抱有期望吧。我听说他们几个好像也经常聚的。”
      这样么。迹部胡乱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还真是可惜,青学的那些人。关于不二来冰帝的一番解释,忍足也听到了,不过是通过不二本人之口,所有的“不二”也都换成了第一人称我。但是,不二说话当然不像手冢那么言简意赅,就算言简也更偏向于随便搪塞几句。既然不二一副“解释解释算了”的心态,忍足也知道自己追问的话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就放弃了刨根究底。听了不二的叙述,忍足像平常一样挑衅地扬了扬嘴角:“好吧,既然你来了,不二,以后有什么练习赛的话我可不会客气。”
      明摆了就是“双天才谁更胜一筹这个问题走着看吧”。
      “彼此。”不二微笑看上去人畜无害。

      青学……好像也是有樱花的,在自己国一的时候吧,印象很深刻呢,和乾、菊丸、手冢、大石一起打扫网球场,那个时候青学里也是种了很多樱树的,但是后来好像就没有了。冰帝,说起来还真是富有呢,很多樱花,说起来不二站在冰帝网球场里看到那么多樱花一瞬间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三年前。黄昏,刚刚结束穴户和慈郎的练习赛,正选们都走了,剩几个一年级的非正选打扫着球场。那个时候恰好经过的不二本来是打算回家的,他停在了甬道上,觉得时光正在倒流,天空过厚的深橙色边缘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空气里飘着的碎尘也像那些富有张力的颜色一样胶着地流动着。那是……很久都没有的感觉。
      “说起来,站着发呆可不像你的风格。”有声音插进来,虽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但不二还是给了身后人一个正面的弯弯眉眼。“呐,忍足君,这么晚了还没走吗?”
      “这话我问你也可以吧?”忍足惯常的轻浮表情在逆光里显得有点失真,“果然不二君在冰帝还是不太适应呢。”
      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哈。”在冰帝吗?尽管受女生欢迎这一点和原来在青学时不会差太多,哪怕冰帝的女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被迹部感染得有点过分热情,也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不过,总觉得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比如总别人指点着说些什么“啊,那不是原来青学的不二周助吗”之类的话。连这些都不算……多少有些想念之前的日子吧。全国大赛之后,大家都曲终人散了。“不,我想,”不二敷衍着想怎么回答忍足,“我只是有点想念菊丸还有大石他们。”
      “想不到不二君居然还是重感情的人。不过也对,之前不二君少有的几场认真对待的比赛,都是为了朋友呢。”
      没有持续太久的谈话,话题也无非牵扯几句以前打网球的一些人物现今的去向之类的。像不二这种始终给人疏离感的男生,语言的新鲜感果然不会保持太长。将将天黑的时候,忍足和不二道了别。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微弱的落日光线让影子的长度看上去像是橡皮筋抻长到极限之后给人的感觉。绷紧的,又薄又淡。当不二影子的头部到达忍足脚跟的时候,忍足抬起眼睛,顺着线条一路向下。影子的主人走出校门,黑色的铁栅栏大门已经合上了,只剩旁边还开着的一扇小门。
      绕着铁丝网慢慢迈着步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网球场的门口。忍足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几步开外迹部大少爷看见了他,“喂,忍足,还不走吗?”,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像是说“我可全看到了哟”。那种淡淡得意的笑容,真是作为一个大少爷与生俱来的。“那迹部你这么晚了一个人蛰伏在学校里干嘛呢?”忍足毫不客气地回敬,笑得一点都不心虚。
      像忍足这种天生带着痞气的家伙,心里有鬼的时候用笑得灿烂来掩饰真是再合适不过,迹部暗想。“我接个电话接久了而已。”他的回答极为坦然。
      “得啦。大少爷你当然是公务繁忙。但是要是有那么个管家在校门外面恭恭敬敬迎接我,我可不舍得让人家等那么久。”什么电话非得躲在学校里接?忍足的眼神即使隔着眼镜还是被迹部看出了“我也知道你在干什么啦”的诡异兮兮。迹部低头带着笑意“哼”了一声。算了,本大爷是什么人,才不去做和你计较这么不华丽的事。

      “Game,迹部,5-0。”
      分组对抗因为实力悬殊的缘故显得有些无聊,不二坐在休息的长椅上悠闲地眯着眼,旁边的芥川慈郎趴着他的肩膀呼呼大睡。什么时候呢,自己好像真的成了冰帝这些人中的一个了。坐同桌经常挑拣老师没品位上课懒洋洋被点名还能对答如流的天才生忍足侑士,还有时不时趴在自己肩上睡觉的芥川慈郎以及偶尔透露手冢消息早就闻名遐迩的迹部大少。这些,似乎都带他慢慢进入了冰帝生的状态。不过呢,今天收到大石发来的短信得知晚上去河村寿司店一聚时,不二确实非常高兴。
      场上的比赛一边倒,迹部毫无疑问地以终盘6-0收尾。对手虽然是二年级正选却被打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之后的一场是不二的比赛,不二老样子拖拖沓沓把十几分钟就能结束的比赛拖到了6-6还让对手得意了一把。不过,天才毕竟是天才,在抢七局中把对方打得垂头丧气让对方一下场就感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笑吟吟的迹部看着同样笑吟吟的不二问:“天才不二周助这个脾气手冢怎么受得了?”“手冢受得了您不就可以了么部长。”不二故意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好啊不二周助,你今天真是高兴过头了。用不用试试本大爷罚你跑圈是什么感受?”这个声音可是让全网球部人都听见了。“大概和手冢差不多吧。很有趣呢,不过没了乾汁真是可惜。”这个声音够周围一圈人陷入暴汗状态。
      完了,不二周助刚来冰帝时安静了一阵子,现在是不是要进入腹黑状态了?“那好吧,不二,就先20圈吧。现在跑哟,本大爷会和手冢一样不留情的。对吧,桦地?”
      “ushi!”
      “嗯?”迹部一挑眉,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一件极不华丽的事。该死,习惯还是改不掉,桦地那小子应该在冰帝国中部才对。这次的“ushi”是那个该死的……
      “忍足侑士!本大爷特许你跟不二一样绕操场20圈!现在就去!”
      这个“特许”二字在别人听还是迹部的一贯讽刺口吻,在当事人听来却对可以和迹部大少此刻脸上的得意完美地对应起来。“唉唉,部长你还真是不仁慈啊。”忍足装一副丧气样耷拉着眉毛,“可怜我忍足侑士真是栽呢。”冰帝国中三年级升上来的诸位想忍住不笑已经够困难的了,偏偏不二又添油加醋了一句“越来越像手冢了呐”。
      “30圈!两个都是!”
      哼哼,迹部部长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果然……果然本大爷就是适合扮演华丽的恶人角色……

      “哈哈!这么说的话,不二你到了冰帝还是被罚跑圈的喵!还是和忍足一起!”大猫挂在不二身上,又把话题转给临时从德国回来的手冢,“部长你有继承人了的说!”
      “……”手冢部长没接话。其实部长想说“菊丸英二!20圈!”
      “啊,那可不妙。”乾贞治的眼镜习惯性反光,“据Data显示,冰帝一圈的长度是青学的2.69倍,那是……80.7圈……你征服了80.7圈吗?!新数据啊新数据!不二你体力居然这么好!”
      “呵呵,我倒是没所谓啦,”不二塞进嘴里一个芥末寿司,“不过没经过手冢部长跑圈训练忍足君确实是非常惨的样子。网球部的人还一直被逼迫坐在那里数圈,真是要命呢。”
      众人汗:你脸上没有“真是要命”的表情。
      吃完寿司又聊了一会,也就是些“只有一个人去了青学高中部居然还是乾大和部长真是倒霉要‘享用’乾汁”或者“小支柱当了部长啊太好了一定要蝉联全国大赛冠军”“切,那些人还MADAMADADANE”之类的话题。宴席终究是要散的,离别气氛多伤感也没用。最后不二走之前对手冢部长笑眯眯的说“Tezuka我怎么觉得你这几个月发给大家的E-mail对我来说有点没用啊”。
      “咦?为什么。”
      “因为同样的内容第二天早上有位部长又要对我们几个重新唠叨一遍啊,还不忘加一句‘我还等着和他再打一场’之类的。”
      “不二!”
      “呐……Tezuka别生气,开玩笑的,E-mail你还是照发吧,我多听一遍就是了……不过,那个人很期待和你再打一场可是真的哟!”
      不二继续笑眯眯的走出店门,“那么,改天见。”改天见吧,手冢,你肯定会来冰帝的吧,虽然手伤还没好到可以完全不顾及打比赛的地步。真是的,这两个人……不过说起来,那边那个是……
      不远的十字路口,路灯的黯淡让红绿灯的亮度反而显得有些突兀。背影颀长,脚步拖沓。真是相称又怪异的落拓模样。啊,怎么忍足君出现的场景都这么奇奇怪怪,先是被女生包围的樱花树底下,现在又是气氛很诡异的夜路。不二跑几步跟上去的时候才发现经过那80.7圈后自己的腿也有点软了。但是从那个家伙的行进速度来看,他似乎比自己更体力不支吧……“忍足君,”声波的细小振动穿过树叶沙沙,“这么晚才回家吗?”
      “是——啊——累死了。”拖长调的调侃,有点痞气但确实很英俊的笑容对他的肌肉来说负担不重,“我可是在休息室里昏睡了半天啊。你呢,也这么晚?”忍足对不二的出现有一秒钟的惊讶然后马上把表情切换成适合眼前场景的样子。
      “嗯,和青学的家伙们聚会去了。大家都还是没变化呢。大猫还是喜欢挂在别人身上。”呐,不二偷笑,忍足君,原谅我是刻意说的吧。
      可恶!这、这家伙是故意的!当年美日友谊赛时某只猫挂在自己身上的惨痛记忆让忍足现在简直想大吼“真是没品位得要命”,但是,忍足侑士此时用起了自动无视这句话的战术以继续维持自己的优雅风度。“听上去很美好呢。”装着英伦绅士的调调。
      呐,是很美好。不二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很累还在逞强的家伙,想起下午他和自己跑到二十几圈的时候脸都白得很吓人了还在那里装轻松。那时不二说忍足君你要是很累的话还是不要跑了吧,毕竟是30圈,没有人会责怪的。对方瞥了他一眼,尽管隔着眼镜还是能感受眼神的那种锐利把自己和他弄得看上去好像都有点凄惨。“那,不二君,你累吗。”他反问。不二承认自己当时脸色一定和他一样不好看。“累。”不二觉得跑起来的步子已经够艰难了,照实说。“那你现在想停下来么?”继续逼问,尽管从语气上听连说话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想。”不二继续闷头跑,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了。“我和你一样。”果然。
      这算是什么,和自己较劲吗。网球部的人的神色已经表明了现在停下来没有人会怪罪的。不过,怎么看这两个人感觉都像是在赌气一样。忍足反而跑在了前面。忍足君,好体力。不二没心思摆笑眯眯脸了,加快跟上去。呐,真是固执的人,不想输给你呢……这也算是,双天才另一种较量吗?就算脸色苍白成那个样子……虚弱到几乎脱力也无所谓,因为是,现在这样……很在意胜负……不想输呢。
      “好啦,30圈啦,停啦停啦,连本大爷都开始心疼你们了。”
      不二一把抓住铁丝网确定自己不会当场晕倒,刚想说“忍足君,很厉害呢”却发现后者已经脸朝下倒在跑道上了……

      “后来你一直在休息室里睡觉吗?我听说那些人想架你去医务室呢。”
      “嗯……我还没那么弱吧……不过啊,还真是惨,居然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呵呵,其实当时我想说忍足君很强呢,那个时候还在我前面两步,害得我必须加快速度……”
      “不好意思啦。不想输给你嘛。”忍足打了个响指。路灯有着古旧味道的颜色把气氛弄得有点不自然,但“比手冢当年还要狠啊”“青出于蓝嘛”之类的信息量几乎为零的贫嘴还是持续了一会。下一个路口,左转,再下一个,直行,再下一个。
      “那,这次不二君往哪里走呢?”
      “右。”
      “好吧,那明天见了。”
      “嗯。”
      之前也有一天,不二在自己的视野里慢慢走远,身体的轮廓被落日照得有些模糊不清。那个时候,自己靠在学校网球场的铁丝网上出神,做着一件被公认为极不华丽的事情——发呆。总是会有意料之外的遇见,好比突然发现不二居然来了冰帝那天,好比明明很晚但是看到不二还挂在网球场边那天,好比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样子遇见不二,忍足的想法或多或少都有些莫名其妙。是情绪吧,搞不清楚自己是诧异比较多还是欣慰比较多,还是……还是干脆说非常意外的高兴呢……
      夜里的城市……让人不太想离开的十字路口。忍足倚在一根电线杆上,材料的低温让他背脊发凉。他以为他可以这样看着那个身高将将一米七的少年渐行渐远直至对方颜色反差很大的校服与城市夜光缓缓融为一体,不被对方发现。他以为是的。
      但是路灯投来的淡淡光线,忍足的影子伸向右方。不二眯眯眼中的余光可以扫到,在自己身后,晃来晃去,被拉长到变形的某个人的影子伴随自己的速度和方向远离——就是说,他一直没动。
      呐,不二继续走着。还是回家吧,真的要累死了。

      “喂!老哥!你吃饭怎么还是这么浪费芥末啊!”裕太极无奈地发现自己刚买回家的芥末只经过几顿饭就消失了一半。“嗯……因为裕太回家很高兴嘛,所以就多吃了点。”什么嘛,可恶的老哥!
      就,还是这样子吧,没什么变化的自己。坐在地毯中央,从裕太房间里拿过来的电影刚刚放完,电视屏幕一片漆黑。音响开得很大,不知名的嗓音不停地重复:I’ll be with you……I’ll be with you……I’ll be with you……
      确定作业已经被自己收拾干净,不二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粉刷成暗蓝色的房间,非常,非常不友好的颜色。墙角横七竖八的放着几只球拍。碟机还在循环播放,早忘了什么时候的曲子被自己刻进去的。“I’ll be……I’ll be……I’ll be……I’ll be with you. ”听到耳朵滚烫。困。取出CD,CD也滚烫。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呃,老哥,还不睡吗?”从裕太站的地方漏进走廊的明亮光线。
      “啊,裕太也学会关心人啦?”老、老哥,拜托要调侃我也换个方式吧!“咦?裕太也会脸红吗?好可爱!”老哥我不管你了!“呐,裕太,你买的电影很好看呢!”我、我走啦……
      关灯,窗帘打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二睡觉的时候一定会让房间里有一点光线,不然,真的睡不踏实。大脑放松到了空白的状态,还是有歌声在自顾自、空空地响着。想睡着不容易啊,虽然体力已经撑不住了,意识还是莫名其妙的清醒着。80.7圈……什么概念……再也……再也不跑了……我发誓……这什么啊……逃掉……应该很容易……下次一定要逃掉……
      半夜,睡得很深的不二翻了个身,速度不快但动作之猛,膝盖就这样生生砸到了墙壁上。
      痛……
      困……醒不过来……继续睡……
      手按在膝盖上,不二眼皮黏重,不想醒了,接着睡。
      ——
      你发现你忘了今天的日期
      你想记得但是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想你还不能够好好睡觉
      没有黑夜,没有白天
      那些昼夜轮换都不再计较
      我觉得我很蠢,我从来没觉得我这么笨
      就算什么都做不到,可是我还在想呢
      我在想,我也想变勇敢什么的
      我已经这样决定了,明明不是小孩子也是一样固执
      痛哭也好,怎样也好,抓住了,然后不想放
      什么都不能承诺给你的我,不被相信也无所谓
      I’ll be……I’ll be……I’ll be……I’ll be with you.
      ——
      不二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全身肌肉都处于垂死状态,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用让人不舒服的疼痛发出抗议……嗯……这话稍微有点夸张。
      虽然对于他——还有他旁边这位——来说,大运动量早已习以为常,可是想跑到几乎失去知觉这种事……是不是疯了?双天才此时的想法出奇地一致。真是……真是不计后果得要死。过量运动带来的痛感一向不会在当天显示,睡一觉才会让没远见的家伙们后悔不迭。
      好不容易下课了。
      “呐,不二君,你怎么样。”
      “什么?”
      “还能动吗?”
      “啊……勉强。”不过,还是站起来吧,总是坐着,简直会僵在那儿。“30圈……吃不消啊,就算大少爷今天早上不说放假的话我说不定也会翘掉部活吧……”
      “放心吧,今天迹部忙着呢。他放假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到你和我这里顺水做个人情罢了……你膝盖是怎么回事?我没记得昨天你摔倒了啊……?”
      一头栽下去的是你吧……“啊?哈?”总不能照实说我睡着半截觉磕到膝盖……咳,“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大概昨天晚上腿软碰到哪里了吧。”不算说谎呢。
      不过,红那么一大片,自己看着都有点心疼呐……咦?这是什么该死的心理活动?忍足心脏开始被冷汗慢慢覆盖……我又不跟迹部似的。
      “忍足君?”发现对方反应迟钝的不二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嗯?啊、没什么。”

      “我说,Atobe,你也太狠了点。不二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但他昨天晚上吃掉的芥末寿司可是平常的三倍。”手冢背脊板直地站着。
      “有什么关系。天才不二周助的真正实力在球场上虽然看不出来,换跑道也可以嘛……但是啊,老实说我也觉得他们两个太可怜了。特别是忍足那家伙好像今天已经全身瘫痪了。本来今天也要你来找我,所以我就顺便把部活取消,那两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什么?换跑道试我实力?好像很阴险的样子呢。)(该、该死,迹部!我哪有全身瘫痪!我饶不了你!)
      “这样真的好吗?”
      “啊……姑且算我昨天一时抽风吧。这下……以后罚圈的极限是20好了,他们俩都这样子,其他人还不得小命不保。真是的,本大爷干吗要做仁慈这么不华丽的事啊……”
      (迹部大少爷你在Tezuka面前还是蛮可爱的嘛……但是!这很不公平的说!)(就是,至少要让所有人都跑过一次30圈再减!为什么受害的总是我!迹部……!我要你被%&&#%^^^$#@%)
      “啊、啊嚏!”
      “迹部,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有,本大爷才没那么弱不禁风。这肯定是谁在背后咒我……搞不好是忍足那家伙!话说回来这地方好像怨气很重……”
      (……)(被发现了……?)
      “算了,我们还是先走吧,这地方风真的很大,搞不好没感冒也会被吹感冒的。”
      “好吧Tezuka,趁你现在还在日本,本大爷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鞋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尾音终于被空气吞吸掉,某两只才从灌木丛里冒出来拍打着身上的叶子。椭圆形小厚叶啪啦啪啦落了一脚。“那个,忍足君,刚才这有风吗?”
      “嗯……好像没有。”忍足侑士推推眼镜照实说。
      “这样啊。”不二周助笑得更灿烂了,“我们也走吧,过几天又要选拔参加那个什么精英赛的正选了,得赶快恢复体力才行。”
      “说得也是。”
      大好时光啊……就这么挥霍的话,好像也不错呢。又是那种放学时,空气里随着落日会出现的深橙色调,浓得吸引人的,好像血液里某些执著的、化不开的东西。一向不怎么在意地混着日子的我,想不到也能顺着这些优雅的光线一直走回家,影子拉长,微笑变淡,难得的悠闲。街边站在冰柜后的商店店员,咖啡店隔绝空间的大扇玻璃窗,柏油路曲折地伸向视野中的某个消失点……很喜欢。一边走一边很意识流地想今天谁又怎么样了,明天怎么偷懒,想着想着就会低下头不自觉地“哼”笑出声来,仿佛游荡一样游荡回家。踏进家门,忍足侑士会下意识把大脑拽回现实,有个定格吧,最后大脑通常会定格在哪里呢……明明怎么看怎么不适应但还是看多了就看习惯了的,穿着和自己一样颜色反差很大的校服的少年。也许吧,毕竟好看的东西人人都会印象深刻。
      不二周助。
      算是怎么回事呢。
      Ma,我不仔细想了。也许会得出让我很惊讶的很不错的答案。
      把自己扔在床上的忍足侑士,盯着微微飘着的窗帘有种像大笑的冲动。他忍了下来,只是稍微改了改嘴角的线条,又“哼”了一声。
      这就是天才忍足侑士不为人知的放学路,今天,告别了他笑眯眯的同桌,他也是这么走回来的。
      大概……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什么大变化。算了,先睡一觉再说。他可不想明天又被谁说成全身瘫痪,休息休息。

      “爆炸新闻!昨天有人盯到迹部殿下在某某高级饭店里和人接吻!!!!”“迹部花痴兼后援团”的成员同学E尖叫着跑过冰帝校园。
      “对象是谁?男的女的?” “迹部花痴兼后援团”所有成员沸腾。
      “男的!”全校所有女生沸腾。“金褐色短发的男生啊!”全校所有人沸腾。

      “怎么回事啊,就算是他们俩,发展哪有那么快啊……”忍足侑士一边拧着眉毛一边观察着校园暴动。
      “放心吧,以这些人传话的消息走样速度,”不二眯眯眼,“真实情况大概是‘手冢嘴上粘了什么东西迹部给他递了块手帕’之类的。”
      “哦?”忍足展眉,“那我去试试。”他站起身,走几步深入到暴动中心,“喂。”
      激动中的同学E听见有人叫她,回头发现是美少年忍足侑士她几乎要当场昏倒。
      “忍、忍足君!有、有什么事?”该不会忍足君在吃醋吧哦呵呵呵……此人是同人女。
      “谁给你的消息?”
      “D、D,那、那个,D君。”
      忍足走到D面前:“原话是什么?”
      “迹部部长的嘴唇……与金褐色短发的少年相碰。”——by D
      “迹部部长的嘴唇……与金褐色短发的少年的手相碰。”——by C
      “迹部部长的嘴唇……与金褐色短发的少年的手帕相碰。”——by B
      ……
      忍足侑士一拍掌!“OK了,真相大白。不二君,你猜错了!”
      人群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忍足侑士与不二周助然后带着得知真相后特有的索然无味的表情四散。忍足唇线斜着:“不是‘手冢嘴上粘了什么东西迹部给他递了块手帕’,而是‘迹部嘴上粘了什么东西手冢给他递了块手帕’!”
      “呵呵,忍足君很较真呢。”
      “嗯哼,看来是有人在说本大爷的坏话了……忍足侑士和不二周助,你们还想再去跑个30圈吗?”突然冒出的声音。
      “迹部!”双天才异口同声。

      迹部到来的直接后果……校内选拔的分组名单“啪”一声被拍在桌子上。
      Atobe部长在国中时是统领200部员的男人,到了高中,此数字激增到300。话说精英赛于学校荣誉并无关系,参赛者完全以个人名义进行比赛。之所以还要进行这个什么校内选拔,是要控制参赛者的人数。每个学校最多只能出16个人,实质上来说校内选拔就是精英赛的第一轮……总之,网球部依据实力将部员分成八组,组内大循环,每组前两名入选。
      “为什么不是十六组每组第一名?”忍足一向话多。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迹部的表情是“又有好戏可看”的得意。
      忍足被吊了胃口,只好把视线移回分组表在大海里捞着自己的名字。可以预见的,迹部和冰帝国中那几个老面孔都各自分散,一人占着一组,怎么看出线都绰绰有余……找到了!忍足侑士,F组那一行,不错嘛,F组头名归自己了……啊咧?!
      ……忍足侑士、六条康介、森秀树……松尾文太、猿渡步、不二周助……!!!
      “这这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嘛,本大爷也想见识一场华丽的比赛啊,所以把你和不二分一起。F组那些人也因为我的‘特别挑选’都是些你们五分钟内能拿下比赛的人,算补偿喽。喂,忍足,你可不能辜负本大爷,想想看,忍足侑士和不二周助一组是六十四分之一的小概率啊!”
      “你数学很烂耶!正确答案是八分之一!”忍足欣赏着迹部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改变的表情。但他没有得意多久。
      “嘛,本大爷就是真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忘了告诉你,因为你们在一星期内要打36场比赛,所以为了让比赛具有观赏性和真实性不被体力下降所影响,F组的第一场比赛就在今天下午:忍足侑士vs不二周助!so,你们尽量华丽地去准备吧。”
      可、可恶,被将军了……by 忍足侑士
      呐,忍足君,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呢……by 不二周助
      而迹部大少爷呢,临走抛下一句:“有异议的先去跑30圈再回来申请换组!”话音远远地把忍足侑士的自尊心戳得千疮百孔。“忍足君,其实这样也很不错啊。”不二笑眯眯,忍足侑士的自尊心重新壮大起来了。
      “好啊!我也想打一场僵来僵去的比赛了,”(突然之间变得热血沸腾的)忍足一捶桌子,“不二,我可不会放水。”
      “那太好了。”

      午饭时间。
      “你看见不二了吗?”慈郎问穴户,“不二的肩膀靠起来睡觉很舒服啊……”
      “没,”穴户难得没有戴帽子,“不过这样说的话,好像连忍足都不在。”
      “嗯……的确。”

      不二倚在天台的栏杆上不紧不慢地试着球拍。多久没有了,势均力敌的比赛。头顶上的非常厚的云缓慢变换着形状,天阴阴的,有点冷。这不是个普通的场景,但是,中午的时间,这里还真是安静。觉得风有点大,不错的天气吧。网球比赛……虽然校内对抗是常有的事,不过也很长时间没有尝到和强者比赛的滋味了。
      脚步声。
      不二略抬头,忍足去了天台的另一边。似乎没发现自己。这样想的不二下意识把身体向有阴影的地方移了移。把自己搭在栏杆上的外套拿下来顺手放在一边,确定不会有任何东西让对方发现自己。这么做……为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有点困,让人懒洋洋的天气。另一个人那里没有传来什么很大的声音。不二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又觉得这样似乎很不对劲,好像自己心里有鬼。
      怪异的想法。亚麻色头发的少年自己也很想笑。
      ——
      忘记的现实,和现实的幻想,哪个更重要
      当我陷在这些自以为是的问题里时
      你在做什么我也同时在想象着
      不想被左右又明知这并非一个人的事,我也知道,很自私
      认为很容易,开始了才明白
      下决心不是一件说着玩玩的事情
      但是我也想过
      像现在这样,或者即使不是
      我还不想到此为止
      只剩以后指责自己的自己
      不想再害怕,不想再犹豫
      I’ll be with you.
      ——
      不知不觉睡着了的不二醒的时候看了看手表,呼,还好。站起来,自己的外套顺着身体滑下去怪异地在地上摊作一团。
      他把外套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那上面的体温是自己的。
      虽然。
      不二张望了一下,天台上已经没有人了。他把外套搭在手上又看了看。
      虽然不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有把外套拉过来盖上。

      “啊,这是什么天气。”忍足侑士和不二周助走上网球场的时候,冰帝校园网球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和头顶的云一样黑压压。迹部、穴户、慈郎、岳人、高年级正选们。这场可以说是校内选拔赛里唯一具有观赏性的比赛对人的吸引力不亚于忍足侑士和不二周助两个人本身对人的吸引力……握手,“请多指教。”“跟我打用这么客气吗?”“呵呵,忍足君很有信心呢。”“不会再输给你了,不二。”
      “一局定胜负,忍足发球。”
      虽然,匆匆忙忙才知道是要和你比赛。可是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呢。跟你打,无论是输还是赢,都不会轻松吧。
      我还,记得很清楚。关东大会、合宿时的对决、还有全国大会。输了啊。不论是隐藏实力,还是被桃城激得热血沸腾,还是巨熊回击对决被你震坏了拍子。不论是哪种我自己,冷静的我自己,还是闲着没事开玩笑的我自己,还是莫名其妙心烦意乱的我自己。或者,甚至是连我自己都看不透的我自己。我,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和顶着一样天才名号的你比赛,究竟会把我自己带到哪里去,是不是也会把你带到哪里去。
      不二,你节奏很慢呢,又把很多实力隐藏起来了吗。好吧,他们几个一定看得出来这是个干巴巴的开局,我也不会上了你的当在现在这个时候耗费体力……这句话很没用吧,因为以前的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从来不会在开局就百分之百出力……但是因为对手是你,现在的感觉,并非是你在逼我认真,而是,我应该怎么形容呢。
      是我想让自己认真起来,让你也认真起来。虽然这个时候好像谁先认真似乎就处在下风的感觉……但是,我也想要知道,如果能让你认真起来的话,我和你,究竟能打到什么地步。
      失败的屈辱,还有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的时候那种认同感。我是输了不少次啊。不二你呢,四天宝寺的部长让你印象深刻吧。一个天才一旦输过,一次也好,几次也好,那种心理上和身体的微妙变化,我也体会过。不是什么屈辱的事,也不是自卑,是躲在角落里的某种力量……会让人迷惑,但是走出来的话,感觉……会是崭新的。
      不同的,另一个自己,新的自己。
      对,我想尽快知道,越快越好。如果我们僵持下去,我会把你带到哪里,你会把我带到哪里。我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还有你。
      “Game,忍足,1-0。”
      “那两个人,都没怎么认真打呢。喂,迹部,你怎么看?”
      “……不是,技术上是没认真,但是,好像已经重视起来了。嘛,这两个家伙实在是太麻烦了。”
      普普通通的发球,普普通通的回球,跑动,很有节制没有发力,又不像想打持久战。两个人都是。没有故意吊高球,没有刻意加大力度的扣杀,没有燕回闪,没有SSAS……起风了,天空变得有点黑,场下有人嘟囔着是不是快下雨了,骚动没有持续,因为比赛突然的变化,一刻后没有人再去注意是不是会下雨。
      “Game,不二,1-1。”
      球从忍足的半场弹回去,落在不二的手里。“呐,忍足君,很强啊。那么,继续吧,”握在球拍上的手紧了紧,“趁着风还没有停。”
      曾经的三重反击,白鲸。不过该说是进化版白龙呢。

      手冢还有越前他们在拿到全国大会冠军之后笑得很开心,那个时候,我确定我是和他们一样开心的。
      输给白石之后,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原来,原来我比任何人都要在意胜负,只是因为没有输过,所以好像才显得漫不经心。不对,以前因为一定会赢,所以也就渐渐忽略了赢的感觉,当一个人很想赢的时候,如果他输了,并且还是尽了全力之后输掉,那种感觉,只有在自己体会过一次之后才知道,不是什么好的感觉,甚至都不是什么“哈既然大家最后都赢了吗无所谓啦”的感觉,当然也不是“今天身体状态不好啦”的感觉。
      都不是,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在生我自己的气。不二周助,你不是天才吗。是我自己在恨我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我不想,我没有想过我会输。是不是糟糕到了陷入自我怀疑状态,我不知道,总之,我从来没有那样生我自己的气。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如果一个人没有输过,就不会改变的,某些东西。
      原来我也会输吗。
      原来我也会输啊。
      你们大家在输掉比赛之后的感觉,不甘心、想改变、想攀得更高、想站在顶峰……就是,这样的感觉啊。
      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吗。不甘心、想改变、想攀得更高、想站在顶峰。是这样的吗。

      “Game,不二,2-1。”
      “糟糕呢,似乎没找到节奏啊。”忍足的表情是和语言不符的笑容。
      迹部蹙眉,噼哩啪啦在手机上打了一串数字
      “手冢,是我。你果然还在国内啊。现在有时间吗?……不是,是现在有两个人在打比赛,你应该来一趟。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再过一会我估计他们俩要打疯了。”

      风没有减小的趋势,逆风吹得不二眼睛很难受,天空的颜色开始变深。“真的要下雨了”“嗯,比赛似乎没办法打完呢”周围的窃窃私语在静止一段时间以后又开始响了起来。“啊……迹部,如果下雨的话,你还打算让他们俩再打下去吗?”穴户把帽沿转到脑前。“不好意思,我估计就算我想让他们停他们也停不下来。不过这样子下去的话,本大爷的确会担心,下雨是没有办法打网球的。”
      但是,这个时候,场上那两个人,应该注意不到天气变化吧,周围人的声音,应该也听不到吧。

      越逼越紧。不二向左跨出一步,反手把球击了回去。
      啪嗒。
      真是……难缠的家伙。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是顽强得要死。可是,正是因为这样才被称为天才吧。忍足回球很干脆。
      啪嗒。啪嗒。
      ……“Game,忍足,2-2。”
      啪嗒。啪嗒。啪嗒。
      下雨了?忍足开始感觉到自己身上和球的潮湿。细微的重量变化,很糟糕的情况呢。发球,从球拍和球磨擦的地方溅出水来。似乎是一场很大的雨,有时能听见场边有谁在争执“还是让他们停下来吧”“停得下来吗”“可是在下雨啊,下雨怎么也不能打网球啊”。衣服渐渐粘在身上,场地积水变多。鞋与地面的摩擦力、球速、击球与设想的路线、球的旋转全都起了微妙的变化。奇怪,真不想停下来。虽然也知道是在下雨。
      不二想起了很久以前曾经和越前的一场没有打完的比赛,也是差不多的大雨,正到关键的地方却被龙崎教练喊了停。
      这次不会中途再停下来了。不合常理的情况,下雨的影响。越是这样的环境,越是让人感兴趣。逆风的自己似乎阻力更大,再加上有雨水的影响,挑战吧,难得的场景。
      周围的学生开始散到教室里避雨,然后打开窗子从楼上向网球场张望着。“喂,迹部。”听到声音的大少爷回头,撑伞的手冢。“Ne,Tezuka来看吧。”
      “还在打吗?”
      “我也不太想让他们俩停下来,哈,挺华丽的比赛嘛。”

      从很小的时候,不二就学会把微笑挂在脸上了。真心的也好,伪装的也好,总之温柔的小孩是很招人喜欢的,所以不二就做起了温柔的小孩。非要说有什么表露情绪的方式,顶多是高兴的时候比较阴险,不高兴的时候比较沉默罢了。但是因为不二一直都是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的孩子,所以这里的区别也没有多少。
      “15-0。”
      拿上网球拍的时候和睁开眼睛的时候会变得凌厉吗,也许吧。可是也根本没有那么夸张呢。
      小时候的不二看到裕太被大孩子欺负会挡在前面,带弟弟回家还会替他擦掉脸上的泥。不光是裕太,对待其他人,语气和动作也一向没有棱角。这么多年下来,也很习惯了。原因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很不想承认吧。
      被称为天才的自己,所希望的事情,也非常的简单、幼稚、固执、矫情。
      “30-0”
      得不到的,却反而自以为是地、蛮横地给了别人。知道不是一件坏事,大家也都会喜欢,所以顺理成章地持续了下去。就是,这么简单、直白、让天才不二周助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事情。
      我也想,我也想能够被这样对待,我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够是,被谁理解着的、爱着的自己。
      甚至不是真心实意都没所谓。我知道,是有很多人很钦佩我。可是,顶着天才这个名号不是一件好过的事情。不知不觉间远离了真实的自己,等到发现的时候,却赌气地逃到更远的地方。
      “40-0。”
      所以到了现在,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坚强的人。想赢却没有、没办法微笑只好一个人躲起来。那种日子不要再来第二次。
      所以,甚至不是真心实意的也没所谓。
      “Game,忍足,3-2。”

      “这几分……不二怎么了?”场下不知道有谁在说。两个人继续着比赛,没有人听见。这次,连得分的似乎又换成了不二。
      “15-0。”
      每一次跳起、落地,底线的奔跑,水花溅起来溅到自己的脚腕上。雨天打网球,渐渐适应了不寻常的节奏,却反而更清晰地体会到了危险。可是,也没有因此刻意收住脚步。眼镜被雨水冲得一塌糊涂,看不清楚对面显得很单薄的少年究竟是什么表情。今天中午躲在天台的角落里睡着的那个人,在放松的状态下却蹙起了眉,消失了的笑容,让人不熟悉的表情。忍足侑士在一片刻有点失神。缓缓泛上来的情绪莫名其妙的酸涩。
      “30-0。”
      虽然背负着一样的名号,但是……有一些地方是不一样的。比起自己比赛的胜负记录,不二周助的显然要更完美。是不是因此,有些东西也彻底的不一样。连输球之后的感觉,似乎也不一样。
      雨天,常理被打乱了。看似没有章法的击球,慢慢有演变成心理战和控球技术的较量的趋势。更精细、更顺应风力和雨势去击球,体会天气每一次随机变化中的必然性。不管怎么说,对天才来讲不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危险性吗。是彻底置之度外了,还是随着比赛进程越来越深的感觉到了,还是同时存在而矛盾着,已经很难解释清楚。
      “40-0。”
      放短球和退到底线的变换,配合到得心应手时的感觉……非常舒服。伴随着当然也有衣服粘在自己身上的难受。不过,耳朵好像已经听不到什么东西了,吸满水的衣服的黏重感也在慢慢消失。不二觉得,这样的集中力,几乎还是第一次。借着风力的扣杀,变线。
      “Game,不二,3-3。”
      大比分虽然在胶着。但是实际上在小分上,感觉已经变成了快速的洞察到对方的漏洞还有巧妙借助环境的一边倒。两个人都是。
      难道,我在担心什么吗。忍足把眼镜向上扶了扶。
      楼上的,还有停留在网球场里的学生好像在叫嚷着什么,听不到了,这几分钟变得很安静。对面的那个人也是吗。忍足侑士把球拍斜了斜,自顾自地扬了扬嘴角。
      我,想停下来,不二。就算这场比赛,一辈子也不会有第二次,可是我想停下来。
      忍足侑士没有说这些话,几乎不能视物,凭感觉在击着球。他想就算他说,对方也未必听得见。
      而且他愿意相信,现在他们两个是一样的感觉。天才什么的,全都抛开不管。每一次互不相让的把球放回去,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只有在精神全部集中的时候,才忽然发现,两个人的一场网球里,已经不是认同感、精彩的比赛、不想停下来那么简单了。
      这样下去,不知道会怎么样。

      “Game,忍足,5-4。”
      不二把短球放到了刁钻的死角,然而忍足没有放过这一分,代价是连人带球拍栽倒在雨水里。
      拍拍身上的泥,还是站起来。膝盖痛得火辣辣的,哪里哪里都是水。
      等待不二发球,然而对方迟迟没有动。
      不二攥着手里的球,转到场边的方向缓缓走过去。站在手冢伞下的迹部身上也被溅上了水。
      “Atobe,这场比赛,我不打了。”

      不二尽可能快地去冲了个澡换上干衣服,真是的,下了场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冷得发抖。休息室,两个人互相看见对方的狼狈模样都笑出声来。
      “呐,忍足君,还没打完哟,不能算你赢!”
      “哈,我知道。”
      头发湿湿地贴在头皮上,平时头发都很蓬松的两个人,现在看上去真是说不出的怪异。穴户在旁边小声嘀咕“干吗那么拼命啊反正只要赢了其他人你们俩谁胜谁负无所谓嘛”,此话一出自然是遭到了岳人还有慈郎的白眼。迹部不在,去向大家都猜得出然后也就不捅破。休息时在几句贫嘴之后突然陷入了死寂。之后。“忍足君,你真是厉害。”不二冷不丁冒出一句。
      “彼此。”忍足想起了开学第一天两个人的对话。只不过这回说“彼此”的换了一个人。
      ——
      我想起镜头里有人开车过去
      焦距不对,外面的灯光全是点缀
      可是现在在我面前
      还有太多不能实现的事
      不想再放开你,哪怕只有一会也好
      如果不顺着时间轴往下走
      一瞬不能满足现实的贪婪
      就算天荒地老等同于破烂幻想
      我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变成傻瓜
      不想再孤独下去,哪怕只有一会也好
      I’ll never leave you alone.
      I’ll be with you.
      ——

      “Tezuka,你没骗人吧?!”
      “……没有,Atobe,对不起。看到他们两个的比赛,我确实,觉得不能再对你隐瞒了。”

      继续的同桌生活。
      说起这次手冢回德国只是为了处理几件杂事很快又回来时,忍足亮出了颇为暧昧的笑容。可是这种不良行为被不二的一句话中止了。
      “什么?你说他,手臂已经打不了网球了?”
      “嗯。全国决赛打真田的时候用得太狠了。总之……现在也没有办法。”
      “……难怪迹部这两天看上去情绪低落啊。”
      “是啊。不过我听说他对这件事很上心的。”
      一直等待续集的双部战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没了下文。不过……双天才这边还没忙完。稀里哗啦35个6-0成功晋级还是后来的事。忍足侑士哪一天终于耐不住了重新提起那个下雨天的话题。
      “为什么突然弃权了?”这样你就只能排小组第二了,还是输给我忍足。
      “傻瓜,再那样打下去你和我总有一个人会残废。”也算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可是……我还是挺想赢你的。”
      “所以让你赢了。”
      “笨蛋!这算什么赢法。”
      雨天的大战很快成了冰帝高中部的流行话题之首,诸如什么“不二好帅啊”“忍足好酷啊”之类的颇为没技术水准的赞叹方式先放在一边。总之,轰动是可见一斑的。不过,本来有希望热度持续更久一点的话题很快被“迹部景吾一直翘课”事件取代。
      “我听说他在给手冢拼命找医生……sigh,有钱人么……”忍足给不二打电话,打着“问作业”的借口稀里哗啦话题转到大西洋去了。
      “嗯,我也听说了。”不二也悠闲,尽管他很奇怪自从打完比赛他跟忍足的电话就变多了——也不全怪对方,因为也有一半电话是不二自己打的。
      “如果手冢真的不能再打网球了,你觉得迹部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不二在电话这头笑了笑,“那你要问他自己了。”
      “那好吧……换个问法。要是我不能再打网球了,你会怎么样?”忍足将话题推进。
      “我……?回去找越前打球好了。”
      “你!”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如果你不能打网球了,我会怎么样?
      怎么样?忍足君,对于手冢和迹部来说,网球或许是全部,但对我不是。就算你不能打网球了,你还是坐我同桌的忍足侑士吧。

      这个周末窝在家里,从裕太那里拿了一大堆的电影看,不二发现裕太的电影还真是多。有一天向他打听“裕太什么时候有看电影的嗜好啦”,典型的恋弟口气,得到的回答是“观月前辈看完就都送我了”。观月?哦,是圣鲁道夫的经理观月初那个家伙。“观月对裕太很好嘛。”别有用心的暧昧口气。“哦。”裕太弟弟的反应一点都不聪明,他老哥“这样啊”继续别有用心地说。
      直到最后裕太弟弟仍然只能以“我不理你啦”当挡箭牌脱身。门“砰”一声合上,走廊上借来的光亮消失,不二周助毫无预备地被扔在了黑暗里,只有电视荧光屏上的微光。
      摸索着按了PLAY键。发现这次的电影是上次看过的,两个男主角有一个半自杀性质的出了车祸。
      “啪。”
      这次按的是STOP和OFF。不二再次被扔在黑暗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电视也被关了。
      哈,我不是适合悲剧片的体质。按亮房间里的灯,重新找片子。看到某个商业片,“这个应该不错”,塞到DVD机里。片头响起,气势恢宏。
      “铃……”电话。
      “喂。”

      “哦,忍足君啊。”

      “呐,这还真是感人。”在忍足滔滔不绝地说完“迹部给手冢狂找医生居然让手冢的治疗有了新进展”之后不二小小感叹了一把。“但是忍足君,你觉得那种可能性有多大?”
      忍足沉默了一会,然后是预想中的答案。“很大。”
      “呐,这不就更感人了。”

      像那个样子去爱一个人,无论是迹部还是手冢,可能我以后永远都做不到。
      “不二,你在想什么。”
      “……忍足君,很难想象迹部和手冢是这个样子啊。”
      “……很难么。”

      那我呢。挂了电话的忍足把自己扔回床上。我算什么呢。

      时间进入冬天,继“迹部景吾翘课事件”过后,最新兴起的是“不二周助连续迟到”事件。某天早上第一节课打过下课铃后,老师走出教室离开走廊不二才慢慢晃进班。忍足帮他把椅子拉出来。“……我说,为什么每次你迟到几分钟都要等第一节课下了才进来?”
      “一,课听不听都一样;二,迟到几分钟与迟到一节课后果一样;三,迟到几分钟进来会挨老师骂迟到一节课进来就没人知道了。”
      “……”忍足无语,至于这番言论传到全年级乃至全校导致所有迟到大王都学会了“既然迟到了就再迟一点”这一招是之后的事了。
      不二没有说,他每次一旦发现会迟到在来学校的路上就会慢慢晃,晃过很多咬着一半汉堡包急急忙忙跑着的学生,在早高峰期不耐烦地按喇叭的司机。到了学校时间还是早,所以就躲在其他的地方远远地透过玻璃观察教室里的情景。自己靠窗户的座位是空的,忍足毫不客气地往桌子上一趴占尽地盘。高个子老师敲敲黑板说了什么,忍足就站起来又说了什么,坐着的人都在笑。不二没有说,自己站着的地方,光秃秃的树枝好像也能飘下花瓣,校园安静得让人有点恐慌,也没有哪个傻瓜班级把体育课安排在第一节。不二什么都没说,在第二节课上课之前回到那个自己之前一直盯着的座位上,忍足先站起来,把不二让进去,然后他自己接着坐着。
      “……现在可是课间,哪个傻瓜傻到课间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二调侃。
      “反正你把自己也给骂了不是?我不站起来反正你也出不去。”忍足伸了个大懒腰。
      忍足也没有说,之前的第一节课他有多悠悠然地盯着那个空着的座位想笑,手随便一伸就占领了那个桌子,也没有人在旁边小声嘟囔“喂喂过去一点”。老师在前面随便找个问题刁难他,忍足侑士稀里哗啦给解决了,老师也觉得有点无可奈何。忍足也没有说他很好奇不二躲在哪里窥探,反正他一定躲在什么能看清班里的地方没事偷着笑眯眯或者爬上天台睡大觉。忍足也懒得说什么,只是在课间的时候起身把不二让进去,然后牢牢坐着让他出不去。
      “为什么这两天老是迟到啊?”其实也很想知道。
      “嗯……早上太冷了,还是喜欢躲被子里,没办法。”照实说。
      “为什么不搬到离冰帝近一点的地方?这样也可以多睡会不是么?”
      “……也是个主意呢。”然后门口赫然出现迹部大少爷的身影:“你们俩今天下午要是再翘部活就再跑30圈!”
      “是——”拖长了的异口同声。看来终于回到学校的迹部总算把手冢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但是自己和不二部活偷懒的事是那个家伙告的密呢?迹部身后钻出了笑得得意的向日岳人。切!岳人,现在我也有喊你妹妹头的冲动了。

      “果然如此……手冢部长装的啊。”
      “是啊,和不二你猜得一样,手冢为了安慰大少爷装成自己手臂会好的样子……感人感人……”
      “手冢那家伙,一直以来都那么执著呢……”
      “结果迹部也早就知道手冢是装的啦!这点可是我预计到的哟不二君!”
      “谁不对自己的部长了解多些?忍足君你好争强好胜呐……”

      这么执着的两个人,相比来说,为什么我不能够更勇敢一点。
      嗯,就这么决定好了。
      不会输给他们的。

      不二周助继续迟到。
      连续一个月,第一节课打了下课铃栗色头发少年才懒懒洋洋地出现,蓝色头发的少年占着两张桌子在打盹被晃进来的少年敲脑壳。惊醒,打哈欠。“啊,不二来啦。”
      一个月,真漫长,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迟到的不二和被惊醒的自己。天气变冷,容易犯困。一个继续迟到,一个越睡越深。
      直到有一天,忍足侑士醒来的时候发现旁边没有人影。周围全是骚动。看看手表。第三节课!不二呢?
      无视其他人在讨论的“不二同学今天……”,忍足“砰”的一声站起来,椅子撞到了后面的桌子。“忍足,怎么啦……?”被吓一跳的后桌抬起头,前面的人影早没了。

      后悔,之前忘了把大衣带出来。忍足一边被冻得有点受不了一边发牢骚似的笑话自己:我说忍足侑士你有病啊。不就是不二今天没来么。就算是……那个那个喜欢也不至于到这种让人觉得都有点恶心的程度吧。嘛,其实还是觉得不放心吧。刚才趴在桌子上做的梦也比平常长,在梦里也觉得“居然这么长今天真怪异”。被第三节下课铃惊醒老师大踏步出去,旁边人人都在议论“是不是不二同学也从连续迟到进化成连续旷课了”。……这么多七七八八的事忍足也没兴趣多想,既然已经冲出来了那他也懒得回去了。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拨不二的号,换成了迹部景吾的。
      “……我说忍足你这种行径也太感人了吧。”大少爷持续感叹。
      “切,跟你和手冢国光比起来这顶多也就算是个课间娱乐。”忍足在和别人对话时还嘴这方面早就小有所成,“别跑题,我问你知不知道不二大概会干嘛?”
      “你干吗不直接给不二打电话?”大少爷很得意地命中要害。
      “这种事做起来会很奇怪吧我说。”
      “有什么奇怪的?同班同学没有来学校打电话问候一下这种事?”迹部少爷特地把“同班同学”咬得很重,“还是说……某个家伙心里有鬼?”听得出来是在笑的语气。
      “……你是被谁感染了?我印象里手冢国光可不是什么又毒舌又无聊又爱随便八卦的人。”
      “你能不能别把话题老往国……我是说手冢上扯?”
      “那你也别偏离话题嘛!”
      “哪有……我要上课啦你问没问完!”
      “好了好啦知道问你也问不出来什么。”
      “切,那本大爷挂了。”
      ——
      “这周末裕太会住在圣鲁道夫,我也想习惯一下,所以大概不会回来了。”
      “好吧周助,有什么需要也要记得往家打个电话。还有别吃太多芥末。”
      不二周助露出“好儿子”式的笑容,虽然怎么看还是眯眯眼,“我知道了妈妈。”
      ——
      突然澄清,那些关于你的关于我的记忆
      我觉得时间刚刚好
      一直独自行走的事情
      如果我有资格可以不让你孤单
      是不是可以大胆地问你
      如果我们在一起
      Waiting for you
      Be with you
      ——
      自始至终还是没有萌生“给不二打个电话”的勇气,忍足侑士也开始在十二月的柏油路上“充满悠闲”地散步。学生都在学校,街道看上去毕竟还是清冷了一点点,自己一副高中生样似乎也挺怪异。短时间内不打算回学校,反正旷课的罪名也担了。“旷了就再旷一点”不正是套用不二的理论。走在自己很熟悉的路线上,一百米之后才意识到“这不正是往家走的路么”。忍足侑士又开始笑自己迟钝。呀咧呀咧,发呆什么的,走神什么的,自言自语什么的可全不符合忍足侑士的风格啊。
      我……不二,要是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我喜欢你呢?其实应该是根本没有把这种想法表达出来的打算。但是看上去迹部大少爷现在可真幸福啊,连我都开始羡慕了。
      ——
      “呐,是裕太啊。”
      “老哥你和妈妈他们说了吗?”
      “说了。你就和你的观月前辈去特训吧。正好这周末我也不回去,所以也帮你顺便汇报了一下。”
      “好吧老哥,那么我先挂了。”
      ——
      是曾经有过那么一天
      每一天
      很多平凡的每一天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因为成了习惯,所以反而忘了清醒
      觉得想和你在一起的话
      说出来也未必是坏事
      Time flies
      Your face is in front of my eyes
      ——
      “回忆”绝对是个很老气的毛病。
      还是不久以前,秋天的放学路上的习惯。想来想去,脑袋里一天的影像在穷折腾。睡一觉马上清空,第二天再填充新的影像。于是忍足侑士每天走回家的路上都被“回忆”这种很老气的毛病缠身。哪天不二出现在校门口,哪天不二站在网球场边发呆,哪天不二故意不好好打比赛,哪天不二和迹部大少爷开玩笑自己也插嘴进去,哪天不二被罚跑脸色难看,哪天不二从夜路的后面追上来和自己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哪天不二躲在灌木丛后面和自己偷看迹部景吾和手冢国光一对八卦宠儿,哪天不二跟自己争强好胜,哪天不二在天台上睡觉拧着眉头,哪天不二站在网球场的对面,哪天不二第二节课才晃进来自己占着两张桌子睡觉……“回忆”绝对是个很老气的毛病。
      可是其实我不在意,如果这一切都发生在我的眼前,其实我很想好好记住它,一遍又一遍记住它。
      ——
      “喂,你那边需要帮忙么?”
      “不用啦迹部大少爷,你就好好上课吧。”
      “但是忍足那小子刚刚为了这件事已经电话骚扰我半天了。你没告诉他么?”
      “没有。不过还是多谢你帮我找到这个地方哈。”
      “本大爷帮你是看得起你……话说回来。忍足的行径,怎么样,很感动吧不二?”
      “呵呵,大少爷你绝对不缺这个吧?青学全体可是把手冢队长交给你了。”
      这两个人今天怎么都这么开不起玩笑啊……满脸黑线的大少爷有把手机砸到地上的冲动。
      ——
      忍足侑士竟然就这么决定先回家。反正逃课嘛自己也怪无聊的,最好的地方当然是自家大床。睡一觉再想明天怎么解释自己这奇怪行为还有对付迹部少爷的八卦攻击。哈欠……自己回家这条路还真是被走了无数遍以致再走的时候觉得没趣味啊。相当长的一段直行,左转,右转。早晨的样子和傍晚虽然不太一样,但也是自己能够想象出的“换了个色调”而已。最后一段直行,自家门口在五十米内的距离里,相邻的一栋小房子,从没见过的米色毛衣少年正在向屋子里搬什么东西。放下纸箱,用手背擦了擦汗,浅色头发歪向一边少年走出门时停下脚步。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剪影被十度角的阳光打成有点苍白的黄。
      “我说,你大冬天不穿外套不冷啊。”
      “嗯,来回搬东西,有点热了。”
      ——
      “原来不二是要搬家啊……我还以为从连续迟到进化成连续旷课了呢……”
      “不会啊,今天我有请假的。”
      ——
      Through the city
      疯狂什么的,都算了吧
      说我失去理智,也可以让你说没关系
      After a long way
      When I turn around
      犹豫这么久不是我的作风
      但是是你的事情
      不是我的作风也没关系
      I can see that you are nearby
      At the corner or behind my back
      ——
      “喂,不二。”
      周围的颜色没什么张力,似乎不是什么浪漫的环境。但是忍足侑士觉得有时候还是不要太在意什么背景之类的比较好。什么叫过了这村没这店,还是趁难得偶尔热血沸腾的时候把想做的事都做了适合自己。
      “嗯?”不二即将推开屋门的时候回过头。
      “如果……”
      ——
      忍足侑士你还真能磨磨蹭蹭。迹部景吾在对面的屋顶上拿着望远镜,逃课来看好戏对大少爷来说小事一桩。
      ——
      I’ll be with you
      I’ll be with you
      …I.ll be with you
      ——
      “如果……如果我说‘我们在一起吧’之类的话,你会介意吗?”笑,就算心里发虚笑得也是很有感染力的。
      “……呐,不会呢,忍足君。”推开门,“进来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I'll Be With You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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