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金罂

2、第二章

　　听到那阿虎免了罚，白瑾到了后院去，想着少年皮嫩，那阿虎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也不过是个少年，想来这次受了罚，承了恩，应会知道反思，于是便想着送些伤药过去。

　　白瑾到了后院，那阿虎方才从凳上放下，对着自己的伤处，揉又不敢揉，龇牙咧嘴的，一张小黄脸也泛起了白，可口中却是那恶毒的言语“谁要那萝卜头好心！弱得很个姑娘家似的！”

　　白瑾听得脸色一变，心中暗叹口气，手中握着伤药的瓷瓶，“这药一日三次，敷伤口上”然后便转身离去。

　　阿虎原听到那林少爷发烧还为自己求情，心中只是堵着，眼睛也开始有些发涨，自己明明在狼来的时候没救他，虽是自己那是也吓傻了，但……自己毕竟也算是抛下了他的。

　　而方才也是他求那大侠将自己带回来，不就是自己在他小时帮了他一次吗？这人这么就这般得好，口中不由骂骂咧咧起来了，连阿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恼些什么。

　　耳中忽而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阿虎抬头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记起，这是今日的那个大侠，手中传来了一阵温热，低头一看，是一个很精美的瓷瓶。

　　这是伤药？阿虎回神时那人已经离开了，看着那大侠挺直的背脊，想到今日在那人的怀中，除了死去很久的奶奶还未有人这般抱过自己呢！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由狠狠打了自己脑袋一下，在想些什么呢！而这一打，却又引得伤口一痛，疼得阿虎龇牙咧嘴。

　　一路骂骂咧咧的阿虎回到了家中，刚回到家，打开自己家那从未上过锁的门，一阵血腥味便钻进了阿虎的鼻中。

　　阿虎脸色一变，今天还真他妈的倒霉呢！这该不会又是那个不长眼的臭小子把死老鼠、死猫扔进自己家里了吧！

　　想到今天的种种，心中道不出的苦涩，眼也有些发胀“哪来的沙子！”阿虎用力地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吸了吸鼻涕，甩甩脑袋，开始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自己的鼻子开始找那血腥味的源头。

　　阿虎终究在自家的柴堆中找到了血腥味的源头，搬开木柴，阿虎不由看呆了，柴堆中那是什么小动物，是一个浑身是干涸的血迹的老头，借着月光仍可以看到他有些花白的头发，那老头一身黑衣，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阿虎咽咽口水，这人不是死了吧！挣扎了许久，终是靠近了那老头，轻轻踢了一脚，那人也没什么反应，摸了摸，热的，鼻子里还有气。

　　阿虎想来，死人多可怕啊！老人说若是有人枉死在了一个地方，鬼魂会留在那个地方的，阿虎想到这，不由背脊发凉。

　　想了许久，阿虎决计大着胆子乘着这人还未死透时，拖着这人将他扔出去，然后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人好了。

　　阿虎想到便做，刚拖到一半，月光打在那老头脸上，说不出的慈祥，阿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奶奶。阿虎想了想奶奶当初说“阿虎啊，你要是遇上能帮的人，能帮上一把就帮上一把，知道了吗？”阿虎咬咬牙还是将那人拖回了自己的房中，将屋子内唯一一条薄被给老头盖上了。

　　“老头，你可不要死啊！”阿虎拖完后一阵虚脱，屁股上的棍伤也隐隐作痛，拿出那白衣大侠给自己的伤药，刚想给自己抹上，但看见那慈祥的老头一脸苍白，还是将那药给那老头用了……

　　阿虎如果明白世上不止他一个人是不知感恩的，那么他一定不会救这个浑身黑的黑老头！但是，显然阿虎是没有想到这些的，所以……

　　看着一地的稀米粥，阿虎在心里暗骂了声该死的臭老头，自己今天正略微有些粗鲁地灌老头米粥时，这老头便醒了，然后打翻了粥，顺带还掐住了阿虎的脖颈。

　　“你是谁！”老人苍老的手狠狠地扼着阿虎细细的脖子，声音沙哑。阿虎虽然内心已经展开了阿虎经典十八骂，但小命在人家手上，也只能口气小心地讨饶。

　　“我……我叫阿虎，是……是住这的人。三天前，我看见您倒在我家，我一向心善，有些不忍，才将你拖……不是！是扶进房，还为你上了药……”阿虎自然不会蠢到替自己还想将老头曝尸荒野的事情说出。

　　老人一手把过阿虎的脉搏，看阿虎没有功夫，这才松了手，然后黑影闪过，便没了老头踪影。

　　阿虎瞪大了眼，感谢老天爷让自己今天逃过了一劫，东张西望，没黑老头的身影，阿虎这才松了一口气，忽而看到地上的米粥。

　　“天杀的破老头，臭老头，死老头！老子的粥啊！该死的臭老头，你出去一定会活活饿死在外面的，老子讨了半天，米铺老板才给的我这才发了些霉的米的！”说完蹲到地上开始捡地上的米粒，“好险没踩烂，洗洗干净煮煮应该还能吃！老子自己都还没有吃呢！你个死老头！”

　　话说那老人家并未真正离开，躲在屋外原本只是想探探虚实，若他离开后，这少年立即出门向人报信的话，老人便决即将他击杀，若是这孩子没有说谎，便饶过他，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听到少年先前的话，先是无奈，自己这几日吃的不会都是霉坏掉了的米粥吧……

　　又看见少年蹲在地上捡着米粒，口中小声咕囔着“老子自己还没有吃呢”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让人有些心疼的孩子，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口，闻了一下，上好的创药，流云派的配方……

　　虽然不知这孩子和流云有什么关系，但直觉这孩子不会出卖自己，于是黑老头随即又进了房，倒是也存了探究的心，若是这孩子是别有用心，自己也该处理了才是。

　　阿虎见着这黑老头回来，不禁冒了冷汗，这老头……自己刚才这么骂他！不是让他听见了，要杀人灭口吧……

　　“我要住这养伤，你不准透露给他人消息，否则……”老头阴狠一笑，阿虎只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才会觉得这老头慈祥的吧！阿虎急急忙忙点了头。

　　半月后

　　阿虎在自家院子中丢着石子玩，该死的黑老头！不准自己乱走，还不准自己和人家说话，每次自己想出去那黑老头便掐着自己的脖子，笑着道“小娃娃，老头的伤还未全好，力道一时控制不住，你可不要怪老头啊”

　　想到这，阿虎不由又开始骂起来了，自己当初做什么好人啊！

　　“阿虎！”

　　劈完柴在地上休息的阿虎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眯眯眼，是林家小少爷，从窗子缝瞄了瞄屋子里面的老头，他还在睡午觉呢！

　　看着林少爷拎着个包袱跑来了，“林少爷，你干什么啊！离家出走啊！我可告诉你，我可不收留你啊！你赶紧的回家去！”阿虎第一感觉便是这小少爷离家出走，投奔自己呢！赶紧让他早些回去，外边的罪哪是这种小少爷受的啊。

　　“阿虎，我不是离家出走啦”林少爷白嫩的脸有些发红，语气中也带着有些不满“我是给你带些吃的……”

　　阿虎脸色稍稍好了些，“带什么吃的啦”

　　“都是你爱吃的，肉包子，蹄髈，还有一些红豆糕呢……”林少爷见阿虎问自己，急急忙忙像献宝一样地将吃的给阿虎看。

　　阿虎咽了咽口水“算你有良心！”打开包袱，看着油纸袋包着的吃食，不由开心地笑了笑，然后问道“你身子好了？”

　　那天回来的时候那些林府的家奴都说林少爷发烧了呢，后来也没见着他，每每只看到那都是臭烘烘药味的老大夫颤巍巍进府……

　　林少爷听见阿虎关心他，急忙点了点头，心中也是一阵阵地欢喜，但，小脸马上就皱起来了，有些犹豫地说道“阿虎，我爹爹说，以后不准我和你玩了……”

　　“没事，我偷偷和你玩，你家不是有狗洞么，我钻一下不就好了”阿虎咬了口包子，只觉得口中一阵阵地发香，眼眯了眯。

　　“可是爹爹说不准我和你玩……”林少爷的口中满是委屈。

　　“你不打算跟我玩了吗！”阿虎瞪着眼问。

　　“不是，我是怕爹爹发现了又打你”林少爷的大眼睛中聚集了一团水雾，仍是一如既往委屈的口气。

　　“我又不像你这么笨！不会被抓到的，而且就算挨打，也是我挨打，又不是你”阿虎一边吃着一边回答。

　　“可是……”林少爷泪汪汪地模样倒是让阿虎有些心烦了，本来想开口安慰的话也变成了个白眼甩了过去。

　　屋子里似乎有动静，阿虎猛的想到里面还有个可怕的黑老头，急忙道“好啦！你先走啦！”

　　阿虎又在赶自己了，林少爷不觉中有些委屈，自己好不容易求着师父带自己出来看阿虎的，咬了咬唇不想离开。

　　阿虎见林少爷还不走，瞪着眼“怎么着！不听我的话啦！”

　　林少爷看着阿虎似乎有些生气了，急忙做出转身要走的模样，可还是一步三回头“阿虎，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阿虎挥挥手，心里却有些着急，万一那黑老头出来了……嘴上不由不耐道“快走！快走啦！我要吃东西啦！”

　　林少爷刚‘依依不舍’地离开，阿虎就急急忙忙从自家屋子的窗子边偷看那黑老头，看到那黑老头仍是在屋子里面的床上睡着觉，阿虎总算松了口气。

　　手里捏着林少爷给的吃食，咽咽口水，心中满是得意，嘿嘿，该死的黑老头，平日老虐待老子干这干那的，老子这回有吃的也不分你吃！

　　阿虎靠在墙边，从包袱里拿出刚才自己要了一口的包子，又美美地咬了一口，吃完一个，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小声的咳嗽声，还有一阵阵的翻身的声音。

　　害怕吃独食被抓包的阿虎急忙偷看了几眼屋子里，老头还在睡……

　　又拿起一块红豆糕正打算吃时，又记起那黑老头似乎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自己也从未给他什么好吃的补身子，那黑老头又那么老了，虽然老头总是欺负自己，但从来没有真的给自己什么实质上的伤害，这老头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好人吧……

　　挣扎了许久的阿虎终究还是不打算再吃独食了，拿着包袱进了屋，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桌上。

　　看着黑老头仍在睡，不由看了看包里面的蹄髈，好香啊……阿虎用了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

　　“柴劈好了吗……”黑老头慢悠悠的声音传入了阿虎的耳中。

　　阿虎听后一阵哆嗦，急忙恭敬答道“都在后院堆好了”

　　阿虎的口气就像那奴仆见着主子一样恭敬，阿虎答完就在心中暗咒，该死的黑老头，老子好好一铮铮铁骨的少年都给培养成奴才了……

　　“嗯……还算乖巧”老头一副见着自己孙儿很听话的欣慰模样让阿虎又不忍忤了老头的话。

　　“我吩咐的草药，你去采好了吗？”

　　阿虎不由瘪了瘪嘴，嘴上打着哈哈“我正打算去呢……”那些草药长得模样都差不多，这么劳心力的事阿虎最不爱干了……

　　老头哼哼地笑了两声，“小子，这对你以后有好处的，老头也是看你顺眼才教你这些的”

　　“多谢老人家”阿虎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些草药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就你老头爱折腾人吧！最后还不是丢了！但又不敢将心内的话说出来，只得又恭敬答道。

　　老头从床上起来，慢悠悠地坐到木凳上，从桌上的包中拿出蹄髈开始啃了起来，阿虎在一旁直咽口水，心想，这老头牙口真好。

　　老头瞥了阿虎一眼，忽然笑了，一脸的褶子都皱起来了“小子，你不去采药还在这干什么！”

　　“那个……”阿虎看着吃食又咽了咽口水。

　　“嘿嘿……”老头拿着蹄髈在阿虎面前晃了晃，然后把桌上的包袱往自己那边一拉，狠狠咬了口蹄髈，然后含糊道“干活去，小子”

　　阿虎这下气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不由将心中的脏话全数爆出口来“该死的老头！老子供你吃喝，把吃的都省给你，你就知道叫老子干活！老子不干了！”

　　阿虎刚发泄完，一张原本涨得发红的小黄脸迅速又变得惨白惨白的，脑海中只有那么三个字‘死定了’。

　　急忙往门外逃去，刚转身还没开跑，老头就一把抓住了阿虎的衣领，阿虎情急之下，打算连衣服都不要了，打算逃去。

　　老头嘿嘿笑了笑，“臭小子，跑什么，跑得过我老头吗！”

　　“你……你……你想怎么样……”阿虎手脚都打着颤。

　　“去给老头弄些水来”老头仍是笑眯眯地说，也松开了阿虎的衣领。

　　阿虎颤着脚往外走去，走到门口还在思量自己现在逃走的几率有多大，反正自己在这边也没有亲人什么的，唯一对自己好的林少爷也被他父亲禁了与自己一起玩……

　　还未决定，便看到自家院子的井边站着那黑老头，阿虎揉了揉自己的眼，一脸不置信，看看屋子里面，又看了看井边，先是崇拜，然后是惊恐，这下自己恐怕跑都跑不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