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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好的初恋 医生前后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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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医生前后问了三遍“你确定不用通知亲属?”都得到肯定答案之后,才把手中的纸笔交到莫小小手中,跟她指:“这儿,这儿,还有这儿,签上名。”
莫小小接过来,大笔一挥,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手术前的知情同意书,不签也得签。
医生走后,莫小小换上护士拿进来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等待手术。
她肚子疼了好几天了,一开始是胃疼,后来疼痛的位置一点点往下,她自己吃了消炎药也不见好,就有点怕了。
她谷歌了一下阑尾炎的症状,自我判断十有八九就是这家伙了。但是她疼得不厉害,隐隐的,像抽筋的感觉。手里的方案周末加了两天班还没弄完,她想,把这个案子做完,做完我就去医院。然后又吞了两片消炎药。
周二,初稿交上去,半个月以来第一次不用加班,她盖着被子,在空调的冷风中看《查令十字街84号》,看到Frank死于腹膜炎的时候,窗外刚好有救护车的声音响过,她突然就觉得肚子疼得严重了些。
她一个人住,朋友们住的都比较远,之前有一个男朋友,半个月前刚刚分手。如果半夜病情突然加重了,盲肠穿孔了,还得劳动救护车,兴师动众,招摇过市,太高调了,这不是她的风格。
她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却不愿意离开柔软的空调被。最终侥幸心理占了上风。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被疼醒了。
起床之后她先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请假,然后收拾了旅行装的日用品,把水电开关检查了一遍,门窗关好,叫了一辆车。
医生一听症状就判定是急性阑尾炎,但是谨慎起见,还是做个CT比较保险。下午,片子拍出来,发现胆囊也有炎症。
脸圆圆的医生看着片子说:“肿到你这个程度按说疼得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还能自己过来,厉害啊。”
她笑了一笑表示回应。心里想,我不仅自己过来,我还走了两里地呢!
医院在扩建,旁边还在修地铁,三面都是圈起来的工地,滴滴司机把她扔在老远的地方,说“前边是单行道,我没法掉头,你就在这儿下吧。”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医院楼顶的大牌子,就下去了,还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结果下车之后,根本找不到路,到处都是围栏。她忍着腹痛,一路问人,绕了三面围栏,从住院部进去,才找到门诊。
好在她从小就是个耐疼的人,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贪玩从树上摔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缝了7针,她从头到尾一声没吭。连医生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摔傻了,她笑着对爹妈说:“一点儿都不疼。”
02
全麻的时候莫小小有点紧张,毕竟一针下去就无知无觉,任人宰割了,要有个什么事儿,连个为她医闹的人都没有。
好在手术很顺利,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手上打着点滴,食指上夹着监护仪的血氧探头,颇有一副重症患者的架势。
她转头看看,左边床上坐着一个老妇人,她的老伴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跟她轻声说话。右边床上躺着两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窝在一起看同一部手机,她后来知道她们是一对拉拉,家里还养了一条叫“初一”的拉布拉多。
莫小小是毕业后来这个城市的,无亲无故,自立根生。前男友是在一次户外活动中认识的,她是策划人,他是合作的执行方,互相加了微信,一来二去,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她27岁了,大学毕业之后就再没谈过恋爱,家里不催,但是她自己有觉悟,有谈得来的人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分手也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争吵,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就是两个人都心不在焉了,于是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的人没义务在38度的夏夜穿过半个城市来照顾一个病人的对不对?
倒也有几个好朋友,都是从前的同事,莫小小刚来这个城市很换了几份工作,彼此不做同事之后,关系反而越来越好。
可是自己之前忙着谈恋爱的时候难免冷落了朋友,如今自己落了难,让别人来端茶倒水,这太不厚道了,莫小小摇了摇头。再说了,现在还是工作日呢,莫小小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她都想好了,这只是一个小手术,医生说明天就可以下地了。那么在这之前,自己只要不用上厕所,就没有任何问题,她一个人应付的来。
她抬头看了下点滴架,正在打的这一小瓶还剩大半,剩下还有两大瓶,她从早上起来到现在水米未进,那是医生开的葡萄糖。
小瓶中的药打完的时候,莫小小唤来护士,跟她打商量:“那两瓶葡萄糖明天再挂吧。我不觉得饿,我平常也经常一整天不吃饭,没问题的。”
“那不行,明天还要打明天的药。你这个滴的又慢,这两瓶留到明天,明天的药就打不完了。”
“可是我想睡觉了。你看,这儿也没个人看着,要是一瓶打完了,我也不知道。总不能让你跑过来看吧。”
小护士想了想说:“那我去给你问问。”没过多久就回来帮她拔了管子。
麻药的药效过了的时候,莫小小疼醒了一回,她动了动腰,换了个受力点接着睡。
03
第二天上午,右床的陪床帮莫小小把病床摇起来,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刀口没有昨天晚上那么疼了。
给她换药的医生说刀口长得很好,可以下地了,也能吃点流质食品,别喝牛奶。
抗生素打着胃里难受,她确实想吃点什么垫垫。
打开外卖软件,排在前面的几家都在显眼的位置备注着,因道路施工,以下区域暂不配送,医院的名字赫然在列。
好不容易找到两家没有备注的,电话打过去,对不起,我们这儿没有粥。
左边床的老伯早上走的,中午提着两个饭盒进来,一打开,喷香。
右边床的病友也是阑尾切除,陪床的女孩离开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上来,把肉细心挑出来吃了,才把碗递给床上的女孩。
莫小小想,现在是白天,午休时间,让他帮忙买一碗粥不算过分吧。就算没有感情了,交情总还是有了。
她于是拨了前男友的电话,打了三次,每次间隔差不多有十分钟,每一次都是占线。她想了想,在微信上发了一句“在干嘛呢?”,屏幕上一个感叹号,下面写着“XX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莫小小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她必须得自己去买饭了。
右床的女孩告诉她下到一楼左转,走大概十几米,就有一家便利店,她刚刚就是在那儿买的粥。
莫小小对自己说,医生说了,不能老躺着,多下床活动有助于恢复。楼上楼下加起来也就走几十米,不算远。然后自己举着点滴瓶子出门了。
医院床位紧张,走廊里也摆满了床,只留一条狭窄的过道。莫小小侧着身子,小心避开穿梭的护士和病人家属,怕他们勾到自己输液的管子。
“小小?”
莫小小继续专注地往前走,她听到了,但没往自己身上联系。
“莫小小。”这一次没有疑问语气,声音就在身后,莫小小无奈转头。
然后忙碌热闹的走廊好像一下子静了下来。
莫小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而且还没有穿内衣!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有洗脸。她两天没洗澡了,也没有洗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糟糕。
更糟糕的是,现在她正以这样糟糕的形象面对着自己的前男友,哦不,前前男友,更准确地说是,初恋男友。
而他呢,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穿着合体的衬衫长裤,大夏天里,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时间没怎么为难他,只脸上的棱角比以前更深刻了些,这反而让他多了一种沉稳坚毅的味道。
“何思明。”不知过了多久,莫小小才叫出这个名字。
“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我了。”何思明说,嘴角翘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两个人让到避嫌的角落。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个长辈生病了,我过来看他。”
“哦,这样啊。”她想问的其实是他怎么回国了,怎么会在这个城市。
“你呢?你这是怎么了?“
“阑尾炎,刚做完手术。”
“你回血了。”何思明眼疾手快,帮她把点滴瓶子举高了点,手指碰到她的手,她一个激灵。从刚刚看到他,她就处于半呆滞状态,手中的瓶子于是越举越低。
他比她高一个头,从她手里接过瓶子帮她举着。两个人盯着她的手背,等红色的血液从软管里慢慢流回她的体内,才重新开始说话。
“你这是要去哪儿?”
“刚刚准备去楼下买个粥,这会儿又觉得不饿了,我,我回病房。”
“我送你回去吧。”他一路将她送到自己的床位,把手中的吊瓶挂到床尾的架子上才离开。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来了,手里端了一碗粥,桂花味的。
04
莫小小第一次见到何思明,空气里就是桂花的香味。
大学开学不久,宿舍楼下那排桂花树投下的阴影,被各个社团占据,支上两张桌子,招新。
有一个及其冷僻的社团,往年招新总是乏人问津,门可罗雀,那年却围了一堆叽叽喳喳的小学妹,嗲声嗲气地问东问西,几乎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都要问一问。一个男孩站在树下,耐心地回答她们一个个弱智的问题,眉梢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言语间,他不知说了句什么,一群女孩子都被逗笑了。他也笑了,几颗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神话故事里,月桂树下的太阳神阿波罗。
莫小小就是那时候看到何思明的。她想,这个人,我得拿下。
她费劲儿的挤进人群,看到被挡住的宣传海报上写着:集邮社。
多么文艺,多么美丽的爱好啊,从小到大没写过信的莫小小想。
集邮社虽然人丁单薄,但是还挺高冷,入社条件明确,得有积累才行。
莫小小一个个骚扰能联系上的高中同学、初中同学,甚至小学同学,要跟人家交换明信片。大家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城市上大学,对这个活动响应得倒还挺积极。
莫小小对邮局的效率不太放心,周末的时候办了一张交通卡,在这个初来乍到的城市地铁转公交转步行,寻访分散在不同角落的邮局,买不同样式不同面额的邮票,认真地贴在明信片上,寄给自己。
那个时候的莫小小,和现在宁愿等半小时的电梯也不愿走楼梯,能开车就绝不走路的莫小小不同。年轻的女孩子,怀揣着甜美的希冀,让她上天入地,她也愿意折腾。
为了拿下何思明,莫小小是花了心思的。不过,所有的校园爱情故事,无外乎就是那些桥段。无处不在的偶遇,图书馆里流连于同一排书架,社团活动时好巧不巧被分到同一组,在聊天软件上请他传授混大学的经验,瞥到他正在听的音乐,百度了一番,现学现卖地和他讨论古典音乐。
当然有的时候也要故意挑战一下他,比如引经据典地质疑他对一套绝版的捷克残票价值的判断。她是做过功课的,对他的爱好,她比对待专业课还要认真,入社两个月她俨然已是半个集邮专家了。她自己都觉得遗憾,我怎么没在高考之前遇上这个人啊。
莫小小长得不难看,期中考试之后没多久,何思明就跟她表白了,用一种古老的方式。
他给她写了一封长信,塞进城市另一端的邮筒,穿越整个城市,经过许多人的见证,来到她的手中。
信中并没有什么卿卿我我的东西,除了对她真心的赞美,更多的是向她描绘他对生活和这个世界的印象,用时髦的话说,就是阐述他的三观。信中最肉麻的话也就是最后那句:
从前我想去许多地方,看遍世间风景,在身上盖满世界各地的邮戳。而现在,我只想和你一起,在哪里都可以。
莫小小拿着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像有一颗奶糖慢慢化开,甜意一丝一缕渗入五脏六腑。
最后,她把信纸认真抚平,夹进了枕边的《红楼梦》。
后来,她一个人从那个城市到这个城市,搬过几次家,那本《红楼梦》一直跟着,只是她再也没打开过。
05
下午,莫小小倚在病床上,捧着iPad看《霍比特人》。她是那种一刻也不愿虚度的人,她的iPad里常年存着几部电影,以备应付没有WiFi的无聊时光。她是做好了来住院的准备的,收拾东西的时候不仅带了iPad,还带了一本书。
《霍比特人》最大的好处是够长,三个小时的电影看完,当天的药也打完了,一天就快过去了。
她没想到晚上何思明还会来。
而且这次不仅带了粥,还有一盒汤,表层漂着油花,并几颗枸杞,只有汤,看不出是什么熬的。
“我来给长辈送饭,顺便给你带了一份。”
“谢谢。”
汤的味道很好,一尝就知道不是外面饭馆卖的。
两个人都是话不多的人,但是就这样相对沉默,空气里都是尴尬。右床的两个女孩看过来,眼神里皆是探寻。
莫小小不是何思明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总得说点什么,她想。
“你还集邮吗?”
“很少了,也就去邮局买点纪念票,现在都用电子邮件,没什么机会见到邮票。”
“是啊。”
……
“你呢?还画画吗?”
“不画了,工作太忙了,整天加班,没空画。”
“还是要注意身体。”
“嗯。”
……
“你的亲戚,是生了什么病?”
“胰腺肿瘤,良性的,已经切除了。”
……
莫小小喝着粥,和何思明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彼此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对那些实质性的问题,比如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来这个城市多久了,做什么工作,有无爱侣,婚配与否,都只字不提。
有前一天晚上的基础,第二天中午何思明又来送饭,莫小小就不惊讶了。她没自恋到以为何思明是专门为自己来的,只是心中暗忖,那跟自己住在同一层的病人,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长辈吧。
06
已经是手术后第二天,因为她开始进食了,所以吊瓶里的药刚过午后就挂完了。
莫小小决定做一件大事——洗头。
现在还是夏天,病房里有空调,但那也是夏天,她已经三天没洗头了,搁在平时简直无法想象。
她右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不能沾水。前几天扎针的时候,暑假实习的小护士怎么都找不到她左手的血管,扎了几针都不对,只能换右手,这无疑增加了她许多行动的不便性。
但是莫小小是个想到就要做到的人,前一天晚上她已经用一只手给自己擦身了。洗头也不会有多难,大不了就是毛巾拧不了那么干嘛,她想。
所以何思明回莫小小的病房取中午忘在那儿的饭盒时,就看见她像个企鹅一样,上身挺得直直地,半蹲半跪在病床边,在小柜子里找什么。
等他把她拉起来时,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小瓶洗发露。
“你要自己洗头?”何思明不置信地问她。
“对呀。哦,你的碗我给你洗干净了,放在那个桌上,你自己拿啊。”莫小小拿着毛巾和邻床借给她的脸盆进了病房的卫生间。
在她关门之前,何思明跟了进去,将门开全。
“你,你,你进来干嘛?”莫小小窘得脸一下子红了。
何思明没回答她,只是拿过她手中的盆子,帮她接了热水,试好温度。等她把头发打湿,他已经帮她挤好了洗发露。一遍洗完,他帮她把毛巾拧干,递给她,然后帮她换水。
是了,他一直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而且细心。
她不吃葱,但是第一次跟他出去吃饭,不好意思说。他注意到了,此后两个人出去吃饭,点菜的时候他都要嘱咐一句“不要放葱”,有时候师傅忘记了,他就拿筷子一点点帮她挑出来。
她一开始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不爱吃葱,后来有一次,他感冒了,让她去市场帮他买了几根大葱,洗净后生嚼了下去。她看得目瞪口呆,他说,从小感冒了就这样,吃完睡一觉就好了,从来不用吃药。
洗完了头,何思明拧干毛巾帮她把发梢的水吸净。又去护士站借来了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头皮的时候,她全身的汗毛像是被一键激活了一样,齐刷刷站了起来。吹风气的暖气把一缕碎发吹到耳窝里,痒的难受。
她是个爱护头发的人,每个月都要去理发店做护理,不同的洗头小弟帮她洗过头,按摩过头皮,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像今天一样如坐针毡,无所适从。
何思明以前从来没有为她做过这种事,谈恋爱的时候,每次去见他,她都要先洗头洗澡,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交往两年了仍是这样。两个人出去旅游,他洗完澡出来,她已经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了。
头发吹至半干,莫小小就站起来道谢,将何思明送了出去。
右床的病友说:“你男朋友可真体贴啊。”话里充满八卦的意味。
“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对方兴趣更浓。
“是我闺蜜,他是个gay。”莫小小不欲多解释,在心里对何思明说了声抱歉,迅速终结了话题。
07
晚上何思明一如既往来送饭,右床两个人四只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上下左右打量何思明,就差没直接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了。
何思明不明所以,莫小小埋头喝粥。
饭后莫小小翻了几页书,妮可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萎靡的音乐声,接着是妮可气壮山河的声音“我在1991,过来喝酒啊,叫上柠子她们一起。”
“我来不了,你自己call柠子吧。”
“说什么呢,好久没聚了。再说你不是分手了嘛,出来庆祝一下。”
“姐姐我肚子里刚少了俩部件,没法喝酒,等我满血复活了再庆祝不迟。”
“你是堕胎了吗?!”
小小无语望天,对妮可的联想能力表示叹服。
“我要堕胎也得先怀上啊。我现在连个男人都没有,堕哪门子胎啊?”她和妮可她们说话一向不拘小节,这次说完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转过头就见左床俩退休老干部和门口的小护士齐刷刷看着她,宣告她维持了三天的坚强理性淑女形象毁于一旦。
她咳了咳以掩饰尴尬,在心里把妮可骂了一遍,然后准备挂线:“我就割了个阑尾,过两天出院去找你,这会儿我得睡了,医生说要早睡,这样伤口长得快。拜拜了您嘞。”
“诶,你在哪个医院啊?”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妮可的电话又打来了:“你怎么选了这么个鬼地方住院啊,我找了半小时才找到入口,找停车位又花了半小时。你说这要是个急诊病人,不死也得给人耽误死了。
我到住院楼下边了,你几楼几室啊?”
三分钟后,妮可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保温瓶,一瓶是清炖的乌鸡汤,一瓶是红枣小米粥。
莫小小喝粥的时候想着得给何思明说一声,让他中午别给她送饭了。拿出手机才发现两个人没有交换任何联系方式,甚至她连他的亲戚住在哪个病房都没有问,也许是故意不问的吧。好在那天何思明也没有去。
下午,莫小小打开《霍比特人2》,邀请妮可一起看。
“看什么《霍比特人》啊,今儿七夕,咱来点浪漫的行吗?”
“可是我这儿只有《霍比特人》,嗯,还有《指环王》。你知道病房没WiFi的吧?”
“没事儿,我给你开个热点,我们看《甜蜜蜜》吧,情人节都看这个。”妮可豪气干云,她是一个使用□□套餐的营销总监。
于是两个人窝在同一张床上看《甜蜜蜜》,像右边那对拉拉一样。
镜头聚焦到豹哥背上的米老鼠纹身时,妮可跟张曼玉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莫小小把纸巾递给她,无奈道:“您忍着点行吗?这儿是医院,我还活着呢,你别吓着医生。”妮可哭得更厉害了。
莫小小叹了一口气,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两个人没看到张曼玉和黎明最后的重逢就关了视频。
08
第二天是周日,莫小小可以出院了。
妮可帮她收拾东西,她自己去一楼结算办手续。
在财务处又碰到了何思明,去续缴费用。
“你要出院了吗?”
“是的。你的亲戚还没有好吗?”
“嗯,还得住几天。”
“祝他早日康复。”
“谢谢。”
两个人礼貌而疏离地交谈时,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画着精致的淡妆,可以看出素颜也很好看,穿着修身的A字裙,鞋子的跟不高不低,是那种挑不出错的美丽。看到她,莫小小就想到何思明。
而她正是朝着何思明走来的。
何思明从容地为双方介绍:
“这是我大学同学,也在这儿住院,今天刚好出院。”
“这是我未婚妻XX,她爸爸住在这儿,我过来帮忙照顾。”
两位女士脸上同时绽放出得体地微笑,亲切地问候对方,好像真的一见如故。
妮可的电话适时地打来,三个人礼貌地道别。
回去的路上,莫小小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假寐,心里想着的却是何思明。
多么好的男人啊,她想,未婚妻的父亲生病了,他天天过来探望,侍奉汤药;多年未见的女同学落难了,也能拔刀相助。
他从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好吗?大冬天里,你半夜三更的想吃冰淇淋,其实就是想撒娇,一条短信他就从床上爬起来去找24小时便利店。买回来了又怕你吃多了受了凉,故意跟你抢着吃。
可是这么好的男人,你是怎么失去他的呢?
莫小小认真地追溯,从两个人初相见,到相识,相恋,一点点捋下来,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两个人恶作剧留在图书馆那个积满灰尘的旧期刊架子上的纸条里的内容,热恋时说过的不着边际的废话傻话,甚至后来她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城市处处碰壁时对他的思念,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巨细无遗。
却独独想不起来两个人是因为什么分手的。那段记忆像是被凭空抽走了,变成了一小段真空,她无论是从前往后还是从后往前推,都没法将它找回来。
多么可笑啊,年少的时候,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理由就轻言分离,以为非如此不得活。经年之后,却连那个理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莫小小自嘲地笑了一声,妮可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将莫小小送到家之后,妮可又去超市帮她买了五谷杂娘和一只老母鸡,在厨房折腾了许久,最后陪她吃了晚饭才走。
送走妮可,莫小小半躺在沙发上,屋子里一切还是周三早上她离开时的样子,茶几旁边的地毯上那本《Exhibition Design》,摊开的一页,还是她上周研究的那个案例。
过去的几天像一场梦一样,无迹可寻。
莫小小摸着肚子上贴的防水敷料,想,也许真的是一场梦吧。
晚上,父母的电话打来。
莫小小打起精神跟二老汇报:
刚吃过饭。
没吃快餐,在家里煮的鸡汤。
嗯,前一阵儿是挺忙的。
上周刚做完一个方案,老板给放了两天假,趁机好好休息了一下。
……
又嘱咐二老:
最近温度还是挺高,该开空调还是要开,别老心疼电费……
在医院睡够了,躺在自己的床上反而睡不着了。莫小小打开音乐播放器,随手点开一个歌单,随机播放。
老男人饱经沧桑的声音传出来:
……
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
偶尔难免会惦记着他
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
也让我心疼
也让我牵挂
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
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
月光透过飘窗,照在她的脸上,水光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