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垆边月》天蓝阳台

4、官差碰瓷

　　长生环······就要缠金线了吧······很快就十八岁了······小车被推到高高的拱桥中央，桑玥聆迷迷糊糊地想着。停下车子，她微微喘息着，顺手抹了抹头上沁出的细汗，回头向来路望去：大道尽头的城门上闪耀着一片金光，那是涿月城的城徽。人群像河水一样往城里涌，一阵阵鼓声从城中传来······嗯，十八岁就是成人了，总该自己养活自己了······百工大会应该已经开始了吧，我是不是应该去学门手艺······木大叔会答应的吧······

　　“喂！姑娘！你的车子！”旁边路人的喊叫声惊扰了桑玥聆到处游走的神思。她把视线从远处拉回来的同时，也悲催地发现她的坚果小车已经从桥面上向另一边的桥头滑了下去。
　　顾不上多说一句话，桑玥聆撒腿就追。
　　车子飞快地向桥下冲去，桑玥聆着急忙慌地追，几次都快要摸到车把手了，但总是差一两寸。“哎······哎······车子啊，您老人家好歹也等等我嘛······”
　　桥上的人纷纷躲闪，许多人还在发笑。

　　这时，两个官差一前一后地走上桥。前面的个子高一些，身份也好像高一些，倒背手走着，后面的矮个子官差则抱着一大摞没有捆扎的公文，手腕上还挂着一桶浆糊。
　　“长官，这些布告都要贴完吗？”矮个子官差紧走几步，挪到高个子官差身旁，点头哈腰地问。
　　高个子官差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答着：“嗯，所有平的地方都要贴上，贴完为止。”
　　矮个子官差得到指示，迅速弯腰低头，卖力地贴着布告。

　　闹哄哄的声音从拱桥上传来，“长官，我听到前面闹哄哄的，是在干吗？”
　　高个子官差张望了一下：“嗯，确实很喧闹，嗯，大家还都在往两边闪，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桥上冲下来了。”
　　“会是什么东西呢？”矮个子官差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抬头看。
　　“不知……啊！”高个子官差刚想接话，就被迎面而来的坚果车撞了个人仰马翻，歪倒在后面的矮个子官差身上，坚果车也翻了，倒扣在两个人身上，坚果和公文撒了一地。

　　桑玥聆这才气喘吁吁地赶到，发现自己的车子惹了祸，她迅速判断情况后，猫着腰悄悄地缩进了人群里。被撞的两个官差推开翻倒的车子，从坚果堆里爬出起来。两人身上沾满了浆糊，浆糊上面还挂着各种坚果，让他们看上去像是两只觅食而归的刺猬。桥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都指指点点，捂着嘴巴偷笑。

　　高个子官差气不打一处来：“这是谁的车？竟敢这么大胆！”
　　大家不约而同地向两边闪开，人群中露出来低着头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的桑玥聆。
　　两个官差走过去，高个子官差弯下腰逼视着她：“你！起来回话！”
　　桑玥聆怯生生地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望着面前两个官差，尴尬地笑了笑。她的瞳仁是宝石一般深幽的绿色，澄碧万清的一潭湖水，天光云影倒映其中，莹莹地仿佛在闪光。

　　“你……是怎么回事？”高个子官差注意到桑玥聆的瞳仁，吃了一惊。
　　桑玥聆好汉不吃眼前亏，忙着作揖鞠躬，一连串地赔不是：“两位官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车子它······它是自己滑下来的！”
　　高个子官差瞪着她的眼睛：“不是车子，少耍贫嘴！我是问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你的眼珠子怎么是绿的？”

　　还能怎么回事，我天生的呗，桑玥聆在心里翻个白眼，顺口胡诌：“哦？这个啊，天生的。庙里的巫祝说，我上辈子是个馋鬼，投胎的时候看到人家三生石那儿有棵枣树，上面结满了青枣儿。我馋，就偷了人家俩青枣儿，攥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小鬼儿扔进我妈肚子里了，于是只能投胎转世，带了俩绿眼儿出生了。”

　　“哦，这样啊，还蛮特别呢”高个子官差若有所思，从喉咙里干笑了几声。
　　矮个子官差看看高个子官差，也跟着傻笑了几声。
　　桑玥聆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只好也嘿嘿地笑笑：“二位官爷，真不好意思，刚才没受伤吧。”
　　高个子官差收敛了笑容，一皱眉头，把脸转向矮个子官差：“你受伤了吗？”
　　矮个子官差愣呆呆地摇摇头：“没有”。

　　高个子官差抓起一个核桃，“啪”地一声拍在矮个子官差头上，疼得矮个子官差捂着脑袋直叫。
　　“他，受伤了。这，是证据。”高个子官差对桑玥聆露出一丝阴险的微笑，伸出手，让她看看手里的碎核桃。

　　桑玥聆没精打采地从衙门口走出来，手里捏着她装钱用的布口袋，现在已经完全瘪了。她无奈地自言自语：唉，今天黄历上明明写着不宜出门，木大叔交代了多少遍，不让我随便出来，我怎么就是不听呢，木大叔啊，真的不怪我，不怪我啊······
　　衙门口有一名官差，懒散地靠墙站着，手里抓着一把栗子吃得津津有味。
　　桑玥聆在官差身边停下脚步，茫然地四处望，寻找她的推车。

　　衙门口的官差斜眼看了桑玥聆一眼，咳嗽了一声。
　　桑玥聆听到声音，转身看着衙门口的官差。
　　官差头也不抬，只是伸手指指桑玥聆背后。
　　桑玥聆扭头向官差所指的方向看去。手推车停在衙门围墙外的一棵树下。桑玥聆漫不经心地向衙门口的官差弯了弯腰，草草表示了下感谢，转身走向她的推车。

　　“都是因为你！”桑玥聆来到推车前，刚才的那股子怂气儿烟消云散，一把将空钱袋摔到推车上，又狠狠地往上踢了一脚。
　　“哎呀”推车被踢得往前动了一点，接着就“咚”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
　　头上包着纱布的矮个子官差捂着脑袋从推车后站了起来。
　　桑玥聆看到矮个子官差，小脸儿缩成了苦瓜，几乎要哭出来：“这下彻底完了……”
　　矮个子官差根本就没有理会桑玥聆，而是后退了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车厢壁板，露出一丝微笑。
　　敌不动，我不动，桑玥聆大气儿不敢出一声，呆呆地看着矮个子官差。

　　矮个子官差端详完壁板，抬头看看桑玥聆，冲着她彬彬有礼地笑笑：“小姐慢走。”说完，他便拿起装着浆糊的铁桶走了。
　　桑玥聆松了口气，走上前去看矮个子官差刚才端详的那块壁板。
　　壁板上贴着一张布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