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们：你好小短腿》丧啊

7、缘由

　　“你什么意思？”

　　刘莱茜快步追出来，赶上骑着摩托像是要溜一样的崔英道。

　　步子一顿地在他面前站定，脸色有些气急败坏。

　　“耍我吗崔英道？你这玩得是什么把戏？既然让我提出来带你一起去加州又为什么当面拒绝？还有，在我还没嫌麻烦生气以前，你又在生哪门子的气？”

　　“冷静点，sister。”

　　“冷静？我要是能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也能冷静。”

　　“我只是……差点忘了你们的未婚关系。”崔英道啧了一声，拧开插在发动器上的钥匙，“三人行，很碍眼吧？”

　　“我不想干囘你不喜欢的事。”

　　一字不漏地把对方的话听完，而后看着他带上头盔，背影有种莫名的落寞萧索地远去。

　　刘莱茜像是被冻僵一样站在原地，并拢的双囘腿笔直修长，心里突然翻涌的错愕以及不适的愤怒让她后知后觉地跺脚。

　　她不能容忍，绝对，不能容忍这种莫名其妙的像施舍一样的关心。

　　明知对方看不见，却仍倨傲地抬了抬下巴，眼睛渐渐蒙上一层雾膜。

　　她心思敏感细腻，崔英道的举止让她过分多想。

　　比如是她急着要去的加州，越过国境像献殷勤一样赶到对方的身边。

　　比如根本没有所谓的昨晚通话，都是她编的，那通电话她打了三个，全都是忙音，未接。

　　比如他说不想干让她不喜欢的事，可是却好像无时无刻不在那么做，用一种近乎怜爱关心的视线胶着她，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平添了刁钻的神情。

　　连他的笑容都来得折磨人一样得慢，往往从眼睛开始就消失在眼梢上，就好像是在故意遮掩他的里面的某种情绪，回想起来就苦不堪言。

　　刘莱茜僵持了会儿，背部线条开始愈发僵硬，她有些失神地盯着酒店门口的华美喷泉。

　　那水花飞溅的蠢态。

　　回国后的崔东旭安排好宙斯的香皂采购，这才有闲暇收拾崔英道。

　　这位父亲教育儿子的方式是直接粗暴的武力压制——更为妥帖的让双方都不至于陷入暴力中的手段——通过正当的道场比试。

　　这也是宙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偌大的度假酒店里竟然一应俱全到连道场这类的竞技场所都有所供应，只不过绝大部分的内部人员都明白，这场子的用处。

　　对崔东旭而言，他简直变囘态地享受儿子那种挣扎徘徊的情感。

　　不择手段从中阶一步步爬上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通通在崔英道身上复制一遍，好让他的酒店——他的心血能就这么一直延续下去。所以，当崔英道露出那种反抗却无力的表情时，这对崔东旭来讲，是一种教育儿子成功的体现，也是关于他地位身份在这个家里不容置喙的补偿。

　　他是一个极有野心的男人，在商场上的开疆扩土，走到如今宙斯首屈一指的规模，让人到中年的他明白，凡事能够帮你达到目的的，就是你所应该采取的手段，而做事情，也只需要按照事情上的需要，力求高效快捷。

　　这也导致日后他仇家多的诟病，不过这是日后的事。

　　崔英道咬牙挨着崔东旭暴风雨般打击式的过肩摔，洁白的道服上汗渍点点，他专囘制独囘裁的父亲的目光也一如既往的轻松，有着居高位者掌握全局的快囘感。

　　隐藏实力，隐藏实力。

　　他呼吸急促地躺在垫子上，眼皮像是没力气支起，目光抽离地在天花板游荡。

　　记忆，象黑色沥青湖里的气泡，粘囘稠、缓慢地泛起。

　　挥之不去的，那张温柔的面孔。

　　他的妈妈刻意避着他躲在卫生间里，木然地拿着棉签给自己身上的伤涂碘酒，一年四季都穿着高领的长袖长裤，对他笑得很温柔，让年幼的他觉得，父亲的严厉是情有可原，而自己算是幸福的。

　　后来变故来得太多，和金叹躲在衣柜里撞见父亲带着别的女人在他和妈妈囘的床上偷情苟合，那时两具交缠的躯体，深深打碎了他关于自己生活的幻想。

　　而所谓父亲的形象，也在他心中一落千丈无可挽回。

　　他本以为，他的妈妈除了在奶奶那里讨不着好，生活也算圆满祥和，奶奶那边，他会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地默默维护她，例如在她受委屈之后去花园里把奶奶种的名贵花种都剪掉。

　　可是实际上，这个家对她才是个噩梦，就连他也一样，让她在歇斯底里和半昏迷的状态中在他面前强颜欢笑。

　　而他最不能保护的她所来的最直接的伤害，竟没想到，会是他仰望着的父亲。

　　一直到他15岁，她离家出走，错过和她的最后一面时，他才停止那种自欺欺人。

　　是的，她该离开的，她该走的。

　　可是那种只能够小打小闹来反抗的弱小感不止一次地让他目光发狠，让从一种类型的自欺欺人转变成了另外一种。

　　他觉得拆散他家庭的，是那些第三者，那些轻言腻语讨好他的恶心女人。

　　欺骗自己的后果是，在心底，又一次逃避了对父亲的问责。

　　……

　　一个小时以后，崔英道精疲力尽地从垫子上站起来，和崔东旭对躬起身，对方只是平静地拿湿巾抹了抹额头。

　　这就是让他一直畏惧到十八岁的父亲，上一秒的风平浪静往往会和下一秒暴怒残酷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抽打在他不甚成熟的心上。

　　“在学校里把握好自己的尺度，不要让我丢脸。这是唯一的要求。”崔东旭说完，连一个眼神都不再施舍，从道服狼狈，汗如雨下的崔英道身边从容地走出道场。

　　拘谨忍怒的面孔从走出道场后就渐趋平淡，崔英道冲澡回房，打开自己的电脑，手指熟练地按键，斟酌语句回复那封来自华尔街的被晾了半个月的邮件。

　　刘莱茜坐进车厢里，有些怪异地看向随后囘进来的李esther。

　　从她记事起，李esther就从来没送她去过机场，不管要飞的是南半球还是北半球。

　　还记得她第一次出国，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难受到呕吐不已，然后强打精神参加比赛，那次拿的冠军让她觉得实至名归。

　　回国的时候，也是这种大早上，世界在一片黎明中发亮的感觉，她拎着有自己那时身材高的行李，打车回家。

　　原因是李esther公司里有会，临时赶不过来也抽不出人手过来接她，就在电话机里简单地交代了这一切后挂断，她哑然地张张嘴，觉得行李里面格外重的奖杯是个累赘。

　　回过现实，刘莱茜抱着连夜吹空调，结果生寒不适的手臂，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上。

　　她脑袋昏昏，不过倒没扫兴的神态，即将去美国见未婚夫这件事让她蛮期待的。

　　李esther含蓄地瞥了她一眼，等车子缓缓发动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才状若无意地提起，“那天餐桌上，为什么会突然和英道爸爸提那种事？”

　　不习惯李esther突然显得亲近的叫法，加上对李esther的成功判断，刘莱茜简短地回答，“崔英道他拜托我的。”

　　“崔代表后来让步叫他表态时，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李esther困惑地偏过头，真丝衬衫摩擦车座发出噗噗的细微声响。

　　“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想再提，刘莱茜不耐地挪回看着窗外的视线，回过脸来看着她。

　　李esther笑了笑，“大概是突然觉得没什么自尊了吧。”

　　“什么意思？”

　　“听说崔代表教育方式很与众不同呢，被拳头管大的小子有朝一日也会有自己的心思。”也许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结论，李esther很释然轻松地解释。

　　她笑容自信，利落的短发磨得她身上有股女性刚柔的锐气。

　　刘莱茜却不以为然。

　　是这样吗？她想。

　　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倒退，她无心于此，思维放空地想他说过的话。

　　不想做让她不喜欢的事？这种原因也很可笑吧。

　　径自对着车窗，是早晨熹微的光景，凉爽得生厌的清风送入。

　　她为自己古怪的想法微微一哂，不为难自己继续想下去。

　　包包里有她的行程本，她抽囘出来慢慢翻页。

　　也许能和叹过一个美好周全的订婚纪囘念周。不免地，她饶有兴致地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