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沐雪云寒》落叶大熊

11、第十一章

　　重点是，人要接受现实中的残忍，因为悲悯，才能避免去做残忍的事情。
　　车又行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还没到地方，远远的就能江水拍打岸边的潮声，空气中也弥漫着江边特有的潮气。
　　没到这儿之前，李沐雪每天开车都要经过长江大桥，此时闻着味儿，挺熟悉的感觉。
　　马车内黑漆漆的一片。
　　“你听见了吗？” 先前沉默哀伤的男子，此时声音中难掩激动。
　　“听见了啊，咱们快到地方了。” 此时脑中虽然仍在回响着先前的哀鸣，可听到丁云寒充满期待的声音，对李沐雪来说还是略有慰藉。
　　所以难过时还是要多听听欢快的音乐，有助于分散注意力。
　　“快到了，隐约能看见火光了。” 车妇微笑道，此时见到远处星火点点，就知道，那就是小镇。
　　“等到了地方，大姐，咱们一块吃个饭，你今天赶了一天的车，必须得好好休息才是。”人家赶了一天的路，也不容易。
　　“哎哟，那敢情好，待会儿换了马，我再去找你们。”
　　“咱们不是去一个地方吗？”
　　车妇解释“你是去筑堤附近的小村，我是住驿站，咱不是一去处。”
　　“这样啊…现在都天黑了，大姐你待会儿把我拉到小村放完东西，咱们再一块去镇上下馆子，等用完饭，你再回驿站。”
　　车妇笑道 “诶嘿黑咱们想一块去咯。”
　　隔了一会儿，才经过小镇，镇街不过就是百八十米长的青石板路，路边零星开着几家点着油灯的店铺，瞧着就冷清。
　　只不过这是渡口附近，天黑了还有店开着，若是别的地方，怕天一黑，人就进屋睡觉去咯。
　　小村就在镇边上，隔了一条河而已。
　　村里已经全黑，车妇熟门熟路的来到村口头一间小院子，拍门。
　　这时候，四周才响起犬吠声。
　　“郑大姐，开门咯。”
　　“是老徐啊，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屋里有人起身点灯，随后拉长的人影从窗户印出。
　　“我也是今早才晓得要带人过来呐。”车妇满脸喜色介绍道，“这李姑娘是谢知府特地委派来的督头，带着她夫郎一块过来的。”
　　“哦，那我去拿钥匙把给她们开个院子。”闻言，这位郑大姐走到一半，又折回去到门背后取钥匙。
　　等人走近了，借着油灯看清彼此容貌，郑大姐人到中年微微发福，估计是睡相不好，头发乱蓬蓬的盘起。李沐雪拱手请礼，道“郑大姐，这么晚还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郑开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道。“没有的事儿，谢大人肯派人来就再好不过了，这地方需要按时交工，我一个石匠也压不住人，还是需要衙门的人来守着。”
　　估计她说得是反话，李沐雪也就陪着笑笑，没把话往下接。
　　跟着郑开顺来到村边一户小院，瞧着木门倒还挺新。
　　郑开顺一边开门一边介绍道“这院子离水井近，担水方便，后院还有两块地，你们平日里种点菜也是方便，附近两家都养了狗，夜里有哪些牛鬼蛇神的，也不敢走近这一片。”
　　车妇此时脸色难看道 “郑大姐，我觉得这院子是挺不错，你这番为这两个年轻人考虑也是极好，可这门口的树不是吊死过人吗？”
　　“啊？”丁云寒吓得忙往后退，李沐雪只得捉住他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哎哟，瞧你这话说的，这人总有一死，喜欢吊死，跳河淹死，还是活活饿死，那都是人家的事儿，难道死了一个人这地方就不能住了？” 郑开顺义正言辞道
　　李沐雪脸上一沉，道 “自然不能住。”
　　郑开顺笑着反问她 “那不住这儿，李姑娘你想住哪儿啊？”
　　车妇抬手拍了拍这人肩膀，提醒道“郑大姐，莫怪我没提醒你，这位夫郎，可是谢大人的外甥，你这么欺负新人，可不好哟。”
　　“呵呵，那开顺还要多谢徐姐提醒了。”郑开顺俨然是不买账的。
　　谢大人向来不偏私，即便这次来的是她亲闺女，郑开顺想欺负一下，谢大人也不会真拿她怎么样。
　　倒是李沐雪，沉默一下，也没动气，反笑道“不如这样，你告诉我除去谢大人临时住的院子，这村中，空着的院子，还有几间。”
　　郑开顺晓得，这丫头变相在提醒她，谢大人不久还会来，叫她不要做得太过。
　　“三间，先头来的路上一间矮草屋，还有对面坡上那处独院、不过”
　　这次还没等郑开顺介绍，李沐雪就一锤定音，“就矮草屋吧。”
　　郑开顺瞪了瞪眼睛，显然是被噎着了。这李沐雪瞧着和善好欺负，可仔细一看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去到矮草屋。
　　兴许是这地方建宅都好这一口吧，这矮草屋瞧着与方才那处“凶宅”没多大的差别。
　　只不过院里没树，倒是有一口井。
　　交完要是，郑开顺就回去睡了。
　　留下车妇帮忙给李家两口子搬东西。
　　放好东西，她们也没耽搁，继续乘马车去小镇上。
　　幸好这时候，还有些从码头下货回来的力妇，她们都是住在村子里，也在镇上的面馆吃面，李沐雪她们吃完面，还能跟着力妇一道回村里去。
　　跟车妇道别后，李沐雪牵着丁云寒，抹黑回村。
　　她不想跟那些力妇一道，总觉得这些女人有些粗犷过头了，一个二个吃面看男人，完全不拘小节。
　　搞得她的丁小哥是一盘下酒好菜似得。
　　神烦！
　　来的时候不知的要带灯油，刚才在镇上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卖的地方。
　　床都还没铺，行理也没拆，待会儿该怎么睡呀？
　　李沐雪犯了愁。
　　同样犯愁的还有丁云寒，这院子先前也不知是谁住过没打扫，屋里一股子霉馊味儿，加上后院时不时飘来的茅坑恶臭，还真是糟心。
　　“怎么办？”
　　“火折子有吗？”李沐雪有些自我放弃的问道。丁云寒从腰间小袋里取出火折子，摸索递到她的手里，李沐雪取下竹筘，吹了两下，火折子就亮了，但光亮微乎甚微，还是要去厨房找到柴火才行。
　　幸好微光也是光，很快就找到了厨房，灶门口又不少柴草。
　　这院子也不知多久没住人了，凭空去抓那柴草怕有蛇，李沐雪便拿脚在地上跺，果真听见柴草中有悉悉索索的响声，却是一只好大的肥耗子蹿了出去。
　　“啊！” 丁云寒后知后觉的发出一声惨叫。
　　“没事儿，只是老鼠而已。”
　　“我怕那个……”丁云寒这时候才发觉连说话都是哆嗦的。
　　“不怕不怕，挨着我就行了，我保护你哦。”李沐雪伸手把他拉到身边，她这语气真是像哄小孩一样，不过丁云寒确实安静下来了，还乖乖的贴着她。
　　又跺了几下，确定草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出来了，李沐雪这才伸手抓起一把，表面的并不是算太潮，把火折子吹亮，手里的柴草一点就着。
　　点着柴火的第一反应就是往灶里丢，可李沐雪这低头一看，差点没被吓死。
　　那灶里竟然有个死孩子！
　　乍看一眼，都烂了！
　　直到手被火烫到，李沐雪才反应过来，拉着丁云寒就跑。
　　她把燃着的柴草往院子里一扔，忍不住低声咒骂道“MMP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到处都有死人！”
　　“怎么了？” 丁云寒抖得更凶了，实在是被她的反应给吓坏了。
　　“唉，先不说这个，咱们去找郑开顺。” 李沐雪合上火折子，一肚子都是火气。
　　两人来到村口郑家，郑开顺正坐在屋檐下抽旱烟呢。
　　“怎么过来了？”大老远，她就瞧见有俩人正走过来，想也知道是刚来的那俩。她自说自话的推辞道 “都这么晚了，你们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如明天再说吧。”
　　李沐雪直言 “那草屋里有个死人，烦劳你能找村长去看看吗？”
　　“啊？死人，哪来的死人？”郑开顺惊的站起。
　　“一个孩子，就在草屋的灶坑里头。”李沐雪说着撇撇脑袋，实在不愿回想刚才看到的情形。
　　原来，方才她看到了那么吓人的东西……丁云寒捉紧她的手臂，不得不说，这初来乍到，他真是被吓破胆了，此时竟还有些尿急。
　　郑开顺一拍大腿，忍不住抱怨道 “哎哟！那怕就是新院子里那吊死夫郎的孩子哟，找了半个多月都没找着，还以为是被拍花的拐走了，结果竟然是死在村里了！”
　　她领着李家两口子去到村长家，还没走近，却听见附近有人大喊，“着火啦！着火啦！矮草屋着火啦！”
　　李沐雪震惊道 “不可能啊，我特地把燃着的柴火扔在院子里，那怎么可能会烧起来！”
　　“是啊，你都烧到手了，仍是坚持把它扔到院子里的。” 丁云寒自然也记得。
　　“那怎么会烧起来，快快快，先去救那孩子的尸首。”郑开顺拔腿就跑。
　　糟！她们的行礼还在屋里！ 李沐雪也跟着跑过去。
　　跑进了，才知道，那火是从内屋开始烧起来的。
　　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几个女人已经在院里打水灭火了。
　　郑开顺一马当先，冲进厨房，只听见“哇！”的一声惨叫，她又跟被鬼撵似得冲了出来。
　　她好像疯了似得，在院子上蹿下跳，哇哇怪叫道 “妈呀，郭氏，我刚才看见郭氏，就是那个吊死的郭氏啊！！”
　　“他抱着烂孩子，居然在对我笑！！！啊啊啊！！！”
　　李沐雪把丁云寒拉到门边安全的地方，嘱咐他“呆在这儿，我去把行礼抢出来。”
　　“不行！等火灭了再去。” 他怕的要命，那郑大姐又在院子发疯怪叫，丁云寒此时哪里还能离得开她。
　　“没了行礼，要等到谢大人过来，咱们还怎么活。”
　　“大不了，明天跟着徐师傅回去就是了，反正你不能去冒险。”
　　“你听话，想想咱们过来是干嘛的。”李沐雪扯开他的手，解下外袍去井边打湿，便披着冲进燃烧的室内。
　　屋里虽然烟火冲天，但好在，火光更大，倒是能看清她们的行礼仍在桌上，还没被烧到。
　　只是一撇眼，李沐雪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一个黑衣男子抱着方才在灶坑里那个腐烂的孩子，就站在墙角。
　　TNND ，真的是鬼啊！！！
　　她若不是穿越，怕也不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
　　而且，那鬼还一直盯着她！
　　虽然不敢看脸，但李沐雪就是能想象到，那人面孔一定高度腐烂，甚至比那孩子还惨……那是怎样一种恐怖啊！她想跑出去，可眼睛又落在行李上。
　　一边是极度恐惧，一边是理智回归。
　　要逃命的话，恐怕她绝不会再有勇气跑进来第二次。
　　可她们的身家性命全在行礼里，如果不抢出去，难道真就这么回常州去？
　　杂役也不是不好，好歹是分工作，可李沐雪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没往外头跑。
　　兴许人真的被逼急了，连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了吧。
　　她不仅快步冲到桌边抢起行礼往外冲，临冲出去以前，还突然看了那墙角的男子一眼。
　　这一眼，竟有些毕生难忘的感觉。
　　那男子正低头，专注的看着怀里的孩子，他身后火舌喷涌，似乎是要将他吞进去了。
　　算了，当做没看见吧！
　　李沐雪用力把行礼扔出去，复又重回来继续搬抢行礼，这一次，那男子却说话。
　　那暗哑的音色，绝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声音 “你帮帮我，好不好？听说，你是谢大人派来的……”
　　“你是人？” 李沐雪木然问道，此时，她好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是…”
　　“火是你点的？”
　　“是…”
　　“孩子也是你放进灶里的？”
　　“是……” 他突然要哭，一根燃烧着的横梁转眼便要砸下来，李沐雪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他拽开。
　　咚！！这根横梁一断，半边屋子都快垮了。
　　“走啊！”李沐雪把他往外推，他却不肯，他摇头道，“我不能从门口出去！”

　　“你怎么进来的先快点出去，我要搬行李先。”
　　“那你答应帮我了吗？”他仍不死心。
　　李沐雪把她的行礼扔出去，继续往桌上冲，不耐烦道 “答应你了，快快快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