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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耻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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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上的耻辱,称呼上的耻辱,人格上的耻辱……不管是怎么样形式的耻辱,都是伴随他们一辈子无法打开的枷锁,那是,永远都不可原谅的羞耻。
这是露凌第一次亲眼见到丸金一与许墨图,她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主角许墨图身上,而是全权被丸金一超常的身高所吸引。
不是她说,丸金一的身高怎么说也太高了吧?
目测绝对,绝对超过两米一了,站在还处于发育期的莫百里边上就像珠穆朗玛峰。
露凌一向不喜欢站在身高那么有压迫感的人身边,那会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所以她站得离丸金一远远的,从横向到纵向都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小墨图,和小百里一起去执行这个任务你没有意见吧?”
“不不不,怎么会呢,百里还这么小,让他一个人下宗门我还是很不放心的。”许墨图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
特别是,这次可能会遇到妖修。
和露凌不同,许墨图是胎穿,他从小就混迹在这个奇妙晦涩的世界直到现在有三十年了,自然深谙妖孽邪祟们的可怖。
现在魔修与道修的关系能如此和谐不至于你杀我来我杀你,也是因为近百年妖修大能们从妖界跑到人界来作乱的突然变多了,大家要一致对外而已。
况且他也不得不说好啊,他和百里要去宗门外冒险,这可是命中注定的,乱改不好。
虽然在魔怔时他可能对百里出奇地后怕,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百里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这么一直被林初压迫也太可怜了。
林初修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许墨图能对莫百里放下成见,却永远不能放下对于林初修士的恐惧。
丸金一往许墨图身边一靠,用一个凛冽的眼神扫向清缪,他湖绿色的眼眸此时没了一丝这个颜色应有的温柔。
清缪不明所以地笑笑。
“啊,清缪师叔祖,宁殊师兄说他也想和我们一起出宗门。”许墨图帮丸金一解释起他的意思来。
“可以啊,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安全嘛,小殊,可要好好照看你的师弟们啊。”
“……”丸金一冷着脸点点头。
领了任务离开百炼堂,他们就该下山去了,上流云宗所在的这座山需要徒步九百九十九层石阶,这是一般门派的标配。如果你连这些石阶都爬不了,那就休想上山了。
当然下山不用这么麻烦,像丸金一这种修到元婴的剑修,一把飞剑能带很多人,而许墨图这金丹期的剑修也可以照顾自己。
在下山之前,许墨图热切的和陌生的两人介绍起了自己。
“我是许墨图,许诺的许诺,泼墨的墨,宏图的图。”他指指自己,又指指丸金一,“这是我师兄宁殊,俗家名叫丸金一,别看他这么冷淡,其实就是容易害羞而已!”
丸金一挑挑他茶金色的眉毛,不做应答。
希桐偷偷向露凌咬耳朵:“哇,他的头发是黄色的呐。”
知道知道,她还是长了眼睛的!
苍白如雪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丸金一的面貌可谓非常不中原。
听到了希桐讲话的许墨图笑笑,踮着脚拍拍丸金一的肩膀道,“师兄的老家可是在一个非常冷的地方,那里常年积雪,所以这个长相很正常了。”
露凌没觉得许墨图说得这两点是有什么联系的,是怕他们觉得丸金一的样子很奇怪?可希桐大概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真的吗?冷的地方能长这么高?”
“呃……那是师兄天赋异禀啦天赋异禀。”
希桐很快就和许墨图聊到了一起,他们从诗词歌赋聊到最近宗门八卦,东扯扯西皮皮,似乎是阔别多年的老友,希桐挑起任何一个话题,许墨图都能接的上。
这两个人可真是……超级话唠啊。
听了好一会儿,露凌都没找出任何一个能插话的空档来,只得站在希桐身旁放弃尝试。有时候呆在希桐身边啊,露凌真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女人,毕竟,不是有研究表明女人每天要说得话是男人的好多好多倍么?
现在看来,也只有丸金一和莫百里符合男性“沉默”的刻板印象了。
露凌以前也不是没和外国人相处过,在她小的时候,福利院里也曾有来过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年轻小子,现在想来可能是义工吧。
他不会讲国语,主要的工作也就是在嬷嬷们忙的时候看看包含露凌在内的一众小孩,再进行一些大家都不懂的云里雾里的交流。
他的外貌,露凌已经记不清了,一是因为他只呆了一个多月,二是因为露凌当初太小,就显得他像个电线杆子一样尤其高大,露凌很少能看清他的脸。
与丸金一那种时刻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场不同,就算语言不通,那位国际义工也总是笑嘻嘻的,非常友善。
所以说啊,人的个性还真是奇怪。
就在他们打闹着(主要是希桐和莫百里)回到莫百里的住处时——刚刚走得急,清心丹整盒都落在房里了,虽然希桐不喜欢,但那橄榄色的小丹药对于去火还是很有用的。
陆零肆沉默着在莫百里的屋前停下脚步,他的沉默似乎与屋内的热闹格格不入,倒是与萧瑟的树林相得益彰。
其实他不该跟来的,将他们送出百炼堂后他就不用理会了。
可能他就是清缪所说的那种尘缘未了之人吧,总是因为一些无谓的是辗转反侧,总是爱瞎操心。
稍事片刻,他往前踏了一步,嘴里出了声。
“你,你们……”
房内希桐和许墨图根据要不要带莫百里的琴下山而展开了一番讨论,希桐觉得有必要,能做个掩饰好混入人群中什么的,而许墨图不赞同,那么大一把琴背在背上多影响发育啊!
“就带了呗,没准会弹琴的男子很受欢迎呢!”
“不行,他才十五,发育比什么都重要。”
啊,样子可真像孩子出门时意见相左的家长们啊。
“百里,你是怎么想的呢?”露凌低下头问莫百里。
“我?”莫百里也没想到有人会突然提到他,“随便吧,那个琴本来就是用来卖艺的,不重。”
也就是说可有可无喽?虽然现在没什么,但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背着那么大一把琴去卖艺……莫百里当初在林初那儿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啊?风吹雨打苦命小白菜?
“……卖艺?”一看许墨图就是心疼了,“你也是不容易啊。”
在这个世界里,卖艺者是比青楼里卖唱的姑娘们还要低贱的存在。虽然看起来比乞丐要光鲜,但得到尊重却比乞丐还要少。
“在勾栏院吗?”许墨图再次小心翼翼地问。
勾栏院是一些大城市固定的艺人表演场所,虽然也是粗制烂招的豆腐渣工程,但在里面表演就还算正规,登得上台面。
莫百里却问:“那是什么地方?”
露天表演的卖艺者也不是没有,但那是犯法的。
许墨图只得再次感叹句莫百里小小年纪过得还真不容易啊。
一直不做声响的丸金一此时拉了拉还在无尽自责中的许墨图的袖子,待许墨图回神,他伸手指了指门外,门外站着的,是已经被大家忽略多时的陆零肆。
陆零肆一张芙蓉面气鼓鼓的,少年人特有的纤细身材似乎在萧瑟应景的风中一吹能给吹跑了。
他的嘴巴动了动,“你们……”
“有什么事吗?”许墨图道。
“请你们在护送安景王的时候多上点心!”他大喊出这句话,接着似乎为了掩饰羞涩般的,连的解释都不留地转身就跑。
但文弱的丹修怎能比得过剑修呢?陆零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高大的丸金一给拦住了去路。
“宁殊修士,你让开。”
丸金一没有让。
“……”陆零肆懊恼地直跺脚,“好了我服了。”
“安景王是我三哥,他这个人比较容易油嘴滑舌的,但人不错,希望你们多担待!……一定要保护好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现在可以让开了?”
安景王是王爷,王爷是陆零肆的三哥,那也就是说原来陆零肆是四皇子了?
对此希桐感叹道,“啊,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皇子都是这样的吗?”
“我已经不是皇子了!”陆零肆涨红了脸,从并无拦截之意的丸金一身边跑走。
窗外树叶葳蕤。
清缪检阅过新的一打任务牌,他不觉得他的俗家名是羞耻。
公孙焱凉从传信仙鹤脚下拔出信函,他不觉得他入宗门前经历的那些事是羞耻。
陆零肆走在回百炼堂的路上 ,他不觉得自己天生的“残疾”是羞耻……
如果那样就好了。
他便不用有意无意掩藏自己的名字。
他便不用躲到这个没有名气的小宗门里。
他便不用“享受”那不该有的关照。
如果他们的一身傲骨能看开那些羞耻,不再躲躲藏藏、羞于见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