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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鲁国公府的风雪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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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圣七年,正月。
漫天的大雪飘洒在北宋京城的上空,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鲁国公府荣禧堂外青松翠竹,红梅映雪,分外精神。
荣禧堂里曹玮已是两鬓斑白,精神还尚好,手持一书《春秋三卷》,映着门外漫天飞雪,与正在写字的夫人闲聊,“朝廷对咱们曹家的态度真是越来越值得玩味了,我已然告了病,天雄军、永兴军边防事都未去的,如今却还是留了彰武军节度使。接着又把仪儿从边关召回来,点了禁卫军副统领,今儿又传下太后懿旨,说要长宁节正日子那天把咱家的女孩儿们带进宫去,太后要瞧瞧”。
曹玮的夫人本姓夏,号净慧,听着曹玮讲话,手中笔下不停,淡淡的道:“前几年,先帝由着丁谓胡作非为,将你一贬再贬时,你不就说过吗?那是先帝在为当今皇上铺路呢!”
曹玮略带一丝苦笑:“是呀!先帝聪明呀!他来施威,留着让当今圣上来施恩,帝王心机呐!”
曹夫人放下手中的宣笔,抬头道:“你既然早已看透,却又在担忧些什么?”曹夫人虽年近半百,眼睛却异常明亮,不乏仙风道骨之姿。
曹玮收回远眺的目光,对上曹夫人的眼睛:“太后要见咱们家的两位姑娘,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而且像太后这样身份的人,是没事想见见谁就见见谁的吗?我担心…”
曹夫人却毫不在意,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又何必太担心?她们姐妹俩……”曹夫人正安慰着曹玮,说到此处突然停了,对着曹玮歉然一笑,表示天机不可泄露,不能讲。
曹玮也会意,哈哈一笑:“好好好,既然夫人都不担心,那我也不必担心了。”正要继续低头看书,又想到一事:“信芳前些日子说出门去求一味药,怎的到现在还没回来?听说她近来手笔大的很,趁着年间节礼满京城之际,两千两银子从冷行手里得了一株千年人参和玉骨麝香。这一回女儿求的却又是什么了不得的药,冷行这专做药材生意的手里没有,满京城的药材商贾手里都没有?”
曹夫人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缓缓的道:“天山路远,千年雪莲难觅……”
听了夫人这话,曹玮着急担忧不已:“这寒冬天气,她跑去天山做什么?纵然她功法好,雪山间冲寒疾行,身子如何受得住?悬崖峭壁之上,若一时失手,伤了怎么办?”
自病后,宝臣便越来越惦念家人了,曹夫人心想,轻轻拍了拍曹玮的手,宽慰道:“女儿孝心一片,又如何好拦?况且她也是通医理的,每日看着我为你开的方子,熬的药,她便知道虽然如今你已大好了些,可若想大安,还得另寻法子。于是查遍了医书古籍,详读了前朝的张仲景、葛洪、孙思邈等大圣所著之典籍,终于寻得一法,只是所需药材难寻……出门前就是怕你忧心,所以才没跟你详说。”看曹玮脸色稍缓和了些,曹夫人接着又道:“况且女儿长大终究要经历历练的,你在她这个年纪已经领兵打仗上阵杀敌了,我在她这个年纪也已开始下山诛妖伏魔了。倘若信芳这次真集齐了那七味药,头一则于你的身体有益,第二则全了她的一片孝心,再一则增了她的历练,长了经验。三处有益,如何好拦?而且我放了传心符在她身上,若真有什么事,她自然会通知我们…”
一语未尽,曹夫人就感应到信芳用圆光术召唤自己,刚捏了圆光术,就看到镜中信芳披着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身骑骏马,迎着漫天飞雪,在飞鸟绝迹人烟罕至的白茫茫一片的荒原上疾驰,“父亲母亲放心,天山雪莲已经得了,女儿正赶回家去。”
曹夫人对着曹大人轻笑道:“瞧瞧,如何?”又对着圆光镜中的信芳说:“你且略住一住,我有话要跟你讲”
信芳拉住缰绳,骏马长鸣起昂,曹玮点点头轻道:“女儿的马骑的越发好了。”
曹夫人听了微微一笑,也不答,等马儿静下来了,信芳对着母亲笑道:“妈有何事,要现在讲?”
曹夫人道:“这几日风雪正大,你父亲担心你,本想让你等雪停了再回来也不迟,可今日郡主入宫请安,太后传下话来,要你和佩玉长宁节那天入宫拜见,你记准了日子,算好行程,误不了便可。”
信芳笑道:“女儿也是修道之人,这点风雪不怕什么,只是七叔回祖宅接佩玉和景休进京,如今尚在路上,要赶上太后的长宁节,只怕要日夜兼程了,七叔倒还好,佩玉和景休他们姐弟俩年纪尚幼,又皆非修行之人,这般冲寒疾行,不知受不受得了?”
曹夫人所说的郡主便是兴平郡主,秦王赵廷美的女儿,嫁给了曹玮的二哥曹珝,有一女名倩儿,一子曹佑,他们自有郡主府住着,并不在鲁国公府。曹玮的大哥曹璨已经故去多年,有一子曹仪,曹仪前些年跟父亲和三叔曹玮一起在边关带兵,如今因点了禁卫军副统领,才回了京。佩玉和景休姐弟俩的父亲曹玘排行第五,虽出身武将世家,却不像兄长曹璨、曹玮有治军用兵之才,威震四海之名,他自幼不爱爱骑马射箭,兵书谋略,只爱诗词书画、金石篆刻,其父鲁国公曹彬让曹玘长居宁晋祖宅,守护宁晋之曹氏祖坟,以示不忘根本。佩玉和景休的母亲几年前已经故去,去岁冬天曹玘也病逝了,只余年幼的姐弟俩,曹玮跟夫人想他俩年幼,无人照顾,断无让他们姐弟俩再居宁晋的道理,于是让七弟曹琮去接了他们姐弟俩进京。
曹琮带着佩玉和景休一路进京,到半路收到曹府派人快马来报太后宣召进宫之事,于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赶在长宁节的前几天到了京里。进了府里后,佩玉和景休见府中轩昂壮丽却不奢华,院中的古树香樟,青松翠竹,愈冷愈苍翠。
曹琮带佩玉和景休进了荣禧堂,曹玮和曹夫人正在对弈,信芳在一旁翻书,见他们来了,遂起身迎了他们上来。曹琮是鲁国公曹彬的幼子,自小被宠到大,向来是爽朗不羁的,人一进门就对着曹玮和曹夫人喊道:“三哥三嫂,我可是把侄儿侄女接来了,说要怎么谢我?”
曹玮和曹夫人宠溺的对着曹琮笑:“七弟可是辛苦了!想要什么谢礼,只说就好。”佩玉和景休跟着进来,一一拜见了伯父伯母,信芳、佩玉、景休三人互相见礼,认了“二姐姐”,“三妹妹”,“三弟弟”。
“可是来了,你伯父已经挂念多日了!”曹夫人让他们姐弟坐了,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姐弟俩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佩玉回道:“有七叔一路照顾,我们并不辛苦。”又起说一些宁晋祖宅以及一路上京之事,信芳在一旁瞧了佩玉和景休半日,见佩玉虽不过十四五岁,但言谈举止不俗,极是端庄有礼,景休还是个半大孩子,长的精神可爱。
曹玮又对他们姐弟说:“这里本也是你们的家,家里兄弟姐妹们一处作伴,相互扶持,若有什么事,只管说,可别见外了才是。你们仪大哥和大嫂子回故居去了,晚些再见吧!”
曹夫人也说:“佩玉就跟你二姐姐一起住吧,景休就住梨云斋吧,离你姐姐也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