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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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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荣几乎是踏着点到的正院的门。偏房里,周礽的其他女人几乎都到了。大周朝的亲王例妾能有十人,侧妃属平妻不在其内,通房也不计在十人内。前文讲了,马菲菲和姜丽是圣上开口指的人,进府后虽按例是侍妾,仍坐在了左边位置,与她们相对,也有两人端坐着,看来也是两位侍妾。另有一位身着蓝色襦裙,头上挽着坠马髻,簪了一枝赤金匾簪,另别了朵鲜花,看起来很是楚楚动人,端坐在马菲菲上首。正位下首左右两个位置都空着,看来还有人比她还晚来。沈妙荣搭着盛嬷嬷的手臂,走了进去,偏房里位份都比她低,故全都起了身,只是还没有敬茶,故也不开口。沈妙荣不知自己坐在左边还是右边,走的有些慢。盛嬷嬷也有些苦恼,因为府上还有位因生育晋的苏贵妾,若是儿子毫无疑问,还是坐在了左手边,若得了宠,说不得也不必换座位。若她一早来了坐定,也不一定会换。可现下有些难办,那苏贵妾不知何缘故,竟然也晚了。这沈贵妾不仅是王爷亲自求来的,更是圣上下旨封的贵妾,这两厢里,若按照先来后到,沈妙荣自然坐了右手。但是沈妙荣要争,做了小妾,就要争,不争的,就等着沉寂消亡。众人看到沈妙荣虽迟疑了下,仍然坐在了左首。众人看她坐定,也回了位置,静待王妃。
里屋,从善回了话:“沈贵妾做在了左边。”赵王妃冷笑:“是个心大的,新人就这么张狂,看苏氏怎么闹罢。”从喜在赵王妃面前一向说得上话,接过话头:“说破天,不过是个妾,您是王妃,理她作甚,您这辈子坐在主位安安心心的高高在上。不过那沈氏毕竟是皇上封的贵妾,坐了左边也说得通,再者,苏慧毕竟只是生了个女儿,算不得有子的妾。”赵王妃有些不高兴,因为苏慧晋贵妾是她力主的。从喜口里打了个转折:“不过,就凭一个先来后到,沈氏这样确实有些张狂。”
沈妙荣刚坐下,苏贵妾就来了,她跟往常一样带着大丫头冬儿往座位走去,离沈妙荣不过半臂距离了,似刚发现座位上有人一般,唬了一跳,退了两步。拿眼上下这么扫:“这位妹妹是谁,怎么坐了我的位置?”谁料沈妙荣起身行了平礼讲了名讳复又坐下,半点不提坐了谁的位置。苏贵妾气了个倒仰,竟然想要上手拉扯。沈妙荣抬起一双妙目,直直刺向苏贵妾,盛嬷嬷看到苏慧竟要动手,急忙上前就要挡住。苏慧先是被沈妙荣眼神吓到,后又见教导嬷嬷上了前,一下失了先机,手还没抬高又放了下来。不提偏屋众人心里直道看了场好戏,里屋赵王妃的殷红小嘴毫不留情吐出两个字:废物。从喜上前提醒:“主子,时候到了。”
赵王妃从屏风处转出来,众人皆起身口道王妃万安,只苏慧还站在沈妙荣座位前,并不要大动作。赵王妃直接登上右主座。众人方落座。唯剩苏慧跟下人似的站在下面,赵王妃这下才觉得不妥,手指右首座位,立时出声:“苏贵妾,还不往那儿坐下。”苏慧不可置信的抬起了脑袋,可赵王妃此时正垂目喝茶,一个眼神都没丢过来。赵王妃见她木头似的没有反应,把茶盏重重一放,苏慧这才低了头往右去了。自此,大家都了然,除非有侧妃出现,王妃之下就是沈妙荣了。苏慧心里说不出的苦恨,她恼自己刚刚没闹的起来,否则拼个脸面不要,也要让沈妙荣出丑,又恼自己太听赵王妃的话,若是早早来坐定,哪来这事。更恼沈妙荣,刚进府就这么张狂。
赵王妃其实也是刚刚醒悟,自个儿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何苦弄这么一出,恐怕苏慧必会恼怒。虽不惧她有二心,但好好的死忠,心里有了裂缝就难补了。以往不觉得,现下来了沈妙荣,不得不防。可场面话还要讲:“慧儿妹妹,沈贵妾乃圣上旨意,地位自是高些,你须得明白。”苏慧还没有答话,沈妙荣接了口:“王妃孝顺,妾亦不胜感激。”苏慧听了二人对话,惊疑不定,不再发言。赵王妃不再多说,让人摆了蒲团,端上茶水,等待沈妙荣上前行礼,沈妙荣自是乖觉,只还未来及下跪,周礽来了。
众妾许久不见王爷,不曾想今日见了,惊喜万分,一双双妙目流盼,似个铁心人也被看化了,周礽却视而不见,免了请安,直往里走,赵王妃起了身,又同王爷一起落了座。周礽见沈妙荣还站在蒲团后头,边上下人端着茶,便知道刚要见礼,也不多说:“开始罢。”沈妙荣利落的行了大礼,接过茶盏高高举起,“请王妃喝茶!”周礽看了眼沈妙荣,又偏了头望着自己的王妃。赵王妃接过茶,抿了口,没作声。沈妙荣都能听到左手边那奉茶丫头的呼吸声。
“沈妹妹,起吧,以后用心伺候。”赵王妃出了声打破了一室安静,那奉茶丫头正是玉树,听到自家主子出了声,利落的接走了主子手里的茶盏,转身前脚迈入屏风,另一个叫玉花的丫头捧着一个大红绒布底方盘从屏风处迈了出来,那盘中卧一根蝴蝶金簪。赵王妃执了起来,往沈妙荣发髻上斜簪了上去。沈妙荣拜谢。自此礼成回了座位。苏慧见了沈妙荣头上的蝴蝶金簪,红了眼睛。嘴里酸道:“王妃好不偏心,这簪子妾厚脸皮要了几回,也没得。”众人在心里爆了粗口,这苏贵妾真是一条好狗,恐怕王妃放个屁都是香的,只是眼皮子忒浅。赵王妃见苏慧到底没有生分,就笑了开来:“往日里不知给了你多少东西,还眼馋。你头上的花簪可是累丝手艺,偏也是偏了你。”苏慧这才不做声。周礽一概不理会,直接道:“让底下也见个礼。”苏慧本来打算在位置上看着,无奈周礽来了,少不得做做样子,只是心不甘情不愿,马马虎虎行了平礼,沈妙荣端正回了。赵王妃恨铁不成钢。周礽哪里不知道这官司,只是不插手罢了,再者沈妙荣到底没吃亏。
沈妙荣这才知道坐在马菲菲上首的是府里唯一的良妾徐敏。徐良妾是两年前晋的位,与苏慧同时做的侍妾,只不过徐敏是宫里来的,苏慧是正院出来的。又一同怀上,然苏慧生了女孩,徐敏却在八个月时候跌了一跤小产了,可惜了一个男胎。赵王妃为了安抚徐敏,晋了良妾。另外两位侍妾是周礽的教导丫头,比周礽大三岁,现正处花信之年,算是府里的老人了,早已无宠。
那两位侍妾,和徐敏一个出处。只是一直不得晋位。如今来了两位大选出身,又是圣上亲指的侍妾,更加没了指望,已有了位徐良妾,还剩三个良妾位,如今侍妾却又四位,万一再空降了人来,想想就灰心。马菲菲虽是刚来府里,倒是已经盯着良妾位置了,贵妾两名已满,侧妃不敢妄想,然良妾确只要再进一步。马菲菲两眼发光,看着徐敏与沈妙荣见礼,不由嫉妒起沈妙荣的好运,在她看来,要不是那天她一头撞上,指不定贵妾给哪个。要知道沈妙荣没进府的那三日,王妃不敢比,她可是伺候了一回,而那姜丽还是个雏儿呢。见徐敏坐了下来,马菲菲脸上笑容更加深了:“好姐姐,咱俩终于见面了,姜妹妹,不如咱们一块儿行礼吧。”姜丽几乎和她同时站起来,听到马菲菲这么说,很自然接口:“那是当然,咱们三人选秀住在一起,玩在一起,又指到了一起,可谓缘分。”姜丽音色有些尖锐,故而每每说话都放缓步调,稍作掩饰,这会儿就被马菲菲抢了话:“可不是缘分么,好姐姐,可别忘了妹妹们。”
沈妙荣有些头疼,这会儿觉得马菲菲太过活泼了,选秀时候觉得性子活泼,是个好玩伴,可成了“姐妹”,却也有些受不了。姜丽见沈妙荣没答话,也不说话,奉上了亲手绣的蝴蝶形状香囊,很是有趣:“姐姐喜欢玫瑰香,这三日天气晴朗,后花园正好有玫瑰,故里面装的是妾与马姐姐一起新晒制的玫瑰花瓣。”旁人到还没想什么,周礽听了这话,倒是觉得沈妙荣的性子如玫瑰般带刺。马菲菲也只得奉上一只簇新荷包,上面绣的正是玫瑰。沈妙荣亲手接了,又亲手回了礼,却是臻品坊出品的金丝攒珠花簪,很是纤巧新颖,难得的是珠子大小一致,浑圆剔透,品相难得,侍妾用着又不违制。
余下便是丁侍妾、刘侍妾,皆是亲绣的荷包,配色鲜艳,针脚细腻。只是样式普通了些。原以为恐怕得不到那般花簪了,毕竟情分不一般,不曾想居然也得了簇新两支,看着手法,出处应该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两位侍妾不知道,赵王妃却一清二楚,是去年的旧款式。马菲菲和姜丽心里也有数,故而并没有什么不满。那两位平日依着分例过,少不了什么但也多不了什么,女子到底爱这些,拿到手欢喜的都想当场簪上,到底忍了。
赵王妃看不上眼,不过哄哄人的小玩意儿,一副没见过好东西的样子。却不想自个儿是赵家嫡系嫡脉,打小金啊玉啊流水般供着,哪里看得上眼。周礽冷眼瞅着赵王妃,心里冷笑了声,眼睛都到顶了,好一个赵氏。不想继续呆着,拔了腿就走,到了门口,见沈妙荣低眉顺眼,嘴里喊着恭送王爷。周礽气不过,心里琢磨本为了她来,这会儿反而要恭送我。这话让人听了好没道理,幸而无人可知。赵王妃看他盯着沈妙荣,开口道:“沈氏伺候。”沈妙荣打了个激灵,连忙朝着王妃告了退,紧紧跟着周礽走了。赵王妃就这么直愣愣站着,众人也不敢动弹。从喜暗暗从后面扯了扯赵王妃的衣裳。赵王妃摆摆手:“散了。”也不等众人行礼,直走向屏风后面。众人不敢马虎,行了礼待看不见赵王妃的身影,苏贵妾当头直了身子,也不要冬儿扶,掉头就走。